《海风你爱来不来》君有理

6、穷游 弟弟为我花

　　半夜四点多的城市景色倒是少见，车窗外只见灯火不见人影，马路上却还稀稀拉拉有几辆车。

　　人在尝试新鲜事时总是有无限的精力。此时本该是休息的时间，文南却毫无睡意，兴奋得很。

　　“你小子面子可真大，”坐在副驾驶上的田明石打了个打哈欠，“为了救你连觉都睡不成了。你是叫江文南是吧？”

　　乐铭在“逃亡”路上说过，说话的这位大概就是田明石老师了，是一位热爱游山玩水的地理老师。

　　“是...”文南勉强压下自己的激动劲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江文南，”田明石又打了个哈欠，看得出来他这次起早不太容易，“开学我一定重点关注你。”
　　不错，还没进学校就先得到了一个老师的重点照顾，文南心想。

　　“田叔，我们这次怎么安排？”乐铭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问道。
　　“还是老规矩，”田明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打开了车窗，“前两天我们跟着大部队走，后两天你俩跟着我走。”

　　“大部队？”文南不禁问道。

　　“就是那群可怜的大学生，”田明石瞥了眼后视镜，又默默把烟收了回去，“暑假还要去野外实习，我得给他们做讲师。”

　　文南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本以为易芸口中的野外实习是个幌子，没想到还真有此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田明石一个高中老师要给大学生当讲师。

　　“我警告你们啊，到时候都给我听话点，不要乱跑。”田明石说道。既然选择了带他们出来，就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文南笑着点了点头，乐铭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原本的航班是上午十点的，眼下因为文南逃跑计划而改签到了七点。
　　轿车驶出市区，开上了环海公路。
　　因为飞机是临时改签的，三人的位置没得选，各自都隔得老远。
　　起飞前，文南给易芸发了个消息报备。他不清楚这场看似没有预谋的逃亡易芸是否有参与，当然，他也没有胆子亲口告诉杨雯他跑了。

　　文南靠在椅背上，戴上耳机听最喜欢的歌。
　　飞机穿过云层，朝阳如火，映入少年的眼。在文南眼里，天空满满当当全是轻柔的薄纱，起起伏伏都是自由的味道。

　　旅游总是会在交通工具上浪费大把的时光，飞机上几小时，落地后转乘汽车又是几小时，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沿途的房屋越来越少，越来越矮，植被愈发旺盛，愈发翠青。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酒店坐落在丘陵半山腰，转好几折才看到，颇有几分柳暗花明之感。这里离景区很近了，隔壁沿着山脊便有一条小吃街，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田明石怕自己抽烟影响两个小年轻，便订了间单人房和一间双床房。文南和乐铭一间，他自己一间。

　　从早上起床算起，整整奔波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途虽有睡觉休息，但大都是坐姿，文南的腰可谓是操劳了全程，又酸又疼。
　　按照原来的安排，今天本该是傍晚才到的，因为改签的原因早了几个小时，现下刚好可以休息一下。

　　一进房间文南就躺下了，酥麻感自腰身逐渐向上下蔓延，文南长舒一口气。

　　“这就不行了？”乐铭走到窗边，瞅着窗外的风景兀地说道，语气轻飘却带着嘲意。

　　文南幽怨地瞥了乐铭一眼，“谁不行了？我这是腰有旧疾。”

　　“病秧子啊？”乐铭毫不留情地戳破道，“早说就不带你了，拖后腿。”

　　文南眉头一皱，这家伙的嘴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算了，好说歹说也是乐铭把他带过来的，他就不计较这些了，便淡淡说道：“后悔已经晚了。”

　　“山路可不好走，”乐铭说道，“你这身板就自求多福吧。”

　　“我倒不至于山路都走不得。”文南撑起脑袋，看向乐铭，“你的话怎么一下子就变多了，在家说的话加起来都没你今天说得多。”

　　“你不也是？”乐铭反问道。

　　“我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妈有多严格，”文南无奈道，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老妈轰炸来的几十条消息，他却连打开看的勇气都没有，“我一说错话就得挨骂，倒不如少说少错。那你呢？你为什么？”

　　“你管这么多？”乐铭转身坐上床，把玩手机。

　　“你也怕你妈？”文南言语一出就后悔了，易芸阿姨这么温柔......

　　果不其然，回应他的只有乐铭的一声嗤笑。

　　“那是因为什么？”文南禁不住好奇道。难不成是自己的老妈压迫感太强，把乐铭都吓到了？

　　“休息去，别这么多废话。”乐铭的语气总是冷冷的，实在算不上和善。

　　酒店的空调制冷效果很好，文南默默躺进被子里，往上扯了扯被角，自诩诚恳地问道：“你一直都这么凶吗？”

　　乐铭只是回了他一个眼神，他便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傍晚时分，窗外重山薄雾朦胧，深处远处还熠熠着些许灯火。

　　这家餐馆的名字叫山中来客，此时尚早，店内人还不算特别多。

　　“我跟你们说，来这里一定要尝尝跷脚牛肉，还有那甜皮鸭。”饭菜还未上齐，田明石吹着啤酒，“方圆十几里就这家店最好吃！”

　　恰逢老板娘送来些小菜，这老板娘也是个豪爽的性子，毫不吝啬地接受夸赞，“那是，可得认准我们这一家，包你们满意！”

　　田明石笑了，“老板娘，也别光顾着说啊，这些小菜哪有水准，快点把正菜送来才是！让我这两个小老弟尝尝鲜。”

　　“马上马上！”老板娘倒是雷厉风行得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文南很喜欢和田明石待在一起的感觉，有这位大大咧咧的地理老师在，气氛总是无比的轻松，“田叔，你是不是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文南问道。

　　“是啊，你叔叔我每年都来这儿。”田明石说道，夹起一块酸萝卜就往嘴里送，“乐铭也来过，只是他运气不好，上次没吃着。”

　　“叔叔跟你说，这附近的美景可是百看不厌，还多！我来了这么多次了，每次都有新发现。”田明石说道，还没正式开饭，他便已经吹了一瓶啤酒。

　　饭桌上的菜慢慢上齐了，香飘四溢。

　　“那我们明天要去哪里？”文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明天跟着那帮大学生，上午得爬个野坡，下午在景区里，玩玩水看看猴什么的。”田明石说道，“你们要是怕累可以下午再来。”

　　文南乐呵着，“不用，我也想爬坡。”

　　乐铭在一旁笑笑，“希望你不要后悔。”

　　晚餐时间在三人的有说有笑中结束了，各自回酒店休息。文南对于未来几天越发期待起来。

　　文南心情愉悦，直到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八条未接电话，全都是杨雯打来了。

　　文南最终没有选择打回去，他默默打开了聊天框，又硬气又怂地输入：“我在外边玩，很安全。我错了，玩完就回去。”

　　聊天框往上翻，全是语音条，文南不听都知道，定是自己老妈的声声斥责。

　　文南想起田叔晚上喝酒时的畅快场面，便觉得口渴，忍不住切屏到外卖软件，点进了一家奶茶店中，“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准备点奶茶。”

　　乐铭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正在和别人聊着天，“不用，我自己点。”

　　文南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乐铭旁边，把手机递给乐铭，“用我的点，就当是感谢你带我出来。”
　　乐铭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随便划拉两下屏幕，点击了加号。
　　看着乐铭点单了，文南欣慰地拿回了手机。他还是很想跟乐铭做朋友的，按照老一辈礼尚外来的说法，只要多有些来往，他跟乐铭应该很快便可以熟络起来。

　　文南兴致勃勃地点击支付，而后便愣住了。

　　他......没钱？

　　杨雯平日不让文南随便出去玩，自然也是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每每文南有事要出去，才会大发慈悲地给他点钱。
　　这一次文南是偷跑的，他自然没有钱。

　　文南看余额里的数字0.79陷入了沉思。若是此刻去找杨雯要，杨雯大抵会把他臭骂一顿，然后碍于不能让他在外面饿着，杨雯最后肯定还是会把钱给他的。

　　只是文南需要一定的心理建设，这场骂定然不容小觑。

　　“怎么了？”乐铭瞅着文南那为难的表情，“没钱是吧？没钱你出来旅游？”

　　“等我一下。”文南说道，鼓起勇气打开了与自己老妈的聊天框。

　　“得了吧，你妈已经被你气炸了，你觉得她会给你钱？”乐铭说道，“她现在就盼着你寸步难行，乖乖回去。”

　　“......”文南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的？”

　　乐铭把手机的聊天界面亮给文南看了看，易芸阿姨无时无刻不发挥着她“间谍”的作用。

　　“过来，”乐铭靠在床头说道，“想喝什么，我来点。”

　　文南犹豫了片刻，默默爬到乐铭床头，“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不好？不想喝了是么？”乐铭凉飕飕地说道，“那我点自己的。”

　　“不是，我是说花你的钱。”文南慢慢悠悠地说道，他现在就像个身无分文的流浪者，有家还不想回。

　　“不花我的钱你是想被遣返吗？”乐铭把手机丢到文南面前，“快点。”

　　文南当然不想被遣返，只是没钱的话，他是不是得当好几天寄生虫？

　　没关系，先赊账，等回去了老妈总不可能欠着乐铭的钱不还。

　　文南默默在手机上点了加号，“谢谢张总~”

　　乐铭核善地看了他一眼，他便又安静地滚回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