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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店 弟弟被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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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班群里太聒噪,班上的同学非常之热情,语言非常之狂放,吓得文南半天不敢吱声。在萧红跟他私聊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才颤颤巍巍地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我叫江文南。”
于是班群里的又炸开了锅,对于新同学的称呼从“大帅哥”改成了“南哥”“江总”,群里活跃得很。
文南觉得自己真不争气,群里的每一句消息他都不知道如何回应,语言系统在这一瞬间崩溃。之前在南庄时文南也没发现自己有如此严重的社恐属性,在这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社恐值拉满。
不应该啊......
于是众人眼中极其高冷的新同学江文南,昨天晚上在班群群魔乱舞的氛围中只发了那句简短的自我介绍,更加坐实了他冰山帅哥的名讳。
早饭桌上,文南一勺一勺心不在焉地喝着粥,他的黑眼圈有点重,因为昨夜梦里都是萧红在追着他拍照,他从海滩头逃到海滩尾,萧红却总是能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各个角落,拍照的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今天早上文南又是起的最晚的,起床时屋子里空无一人。他有点儿懊恼,昨天杨雯才刚说他没有自制力,今天他就身体力行对其加以证明,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正吃着早饭,杨雯发来了一条语音。文南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点击语音条:“起床了吗,起床了来花店。”
语音还没听完,文南就收到了老妈发来的定位信息,地点在一个叫做“易生”的花店。文南听过,这是易芸开的花店。花店名字的指向性极强,张乐铭的父亲叫张余生,与易芸的名字凑凑,便得出了这样一个“易生”。
杨雯单说一个去花店,也没说去干什么,弄得文南云里雾里。即便如此,文南还是乖乖出门了。
......
杨雯是个闲不下来的,为了带文南过来复读,她辞掉了原先学校的工作,眼下也算是个无业游民。
这几天她本来是要在五中附近找房子的,一来是住在别人家里不好,二来是等文南上学方便照顾文南。
结果他的儿子不领情,易芸又三番五次要她多住几天,她便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来到易芸的花店里帮忙。
“易生”名义上是易芸开的花店,可这老板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易芸喜欢花,却不会照顾花,这个花店是她心血来潮开的,开业时,周围了解易芸性子的人大都觉得这个花店撑不了多久,可张余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群勤快能干的年轻人,很快就将花店运营了起来,条理清晰,越做越大,越做越火热。
本来是单单卖花,后来花店将二楼改造了一番,搭了好多景,用于拍写真。这摄影设备一来,花店又把业务拓展到了拍大头照、证件照,一派欣欣向荣。
花店靠得力的店员就能运营,易芸也渐渐开始偷懒,从最开始的每天都到店里,逐渐变成现在的一个月来那么几次。
花店的选址很不错,位于大学城和好几所中学的交界处,往返的都是些年轻人,花店这样充满诗意与浪漫的地方对他们而言颇具吸引力,许多人哪怕无可送之人,也忍不住驻足欣赏一番,在心底盘算着要选那种花送给将来的爱人。
易芸来到店里只能帮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员工打下手。好在大家还是非常尊敬这位善良的老板的,哪怕她有时确实显得呆呆傻傻的。
“芸姐等一下,”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丸子头,穿着花店的员工服,“这盆不能搬到外面!”
这姑娘叫方圆圆,在店里上班有一段时间了,平常的工作就是前台,帮忙搬搬花什么的。此刻,她拦住了企图把绿萝丢到阳光下暴晒的易芸。
“啊?”易芸下巴微张,“这个不能晒吗?”
“放太阳下面会晒黄的。”方圆圆笑着接过盆栽,转手放到了花架上,“放里边就好了。”
易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瞧着这盆绿植翠丽得很,想着放到阳光下能长得更好,倒是没考虑过会不会晒黄这个问题。
这些花花草草也真是奇怪,个个都离不开光,却还总得让光适应它们。
另一边的杨雯倒是比易芸像样些。
杨雯之前在高中教书,成日被学校里那群胡乱烫头的混小子气得不行,管也管不住,也就只能养几盆花,平常修剪花草的茎叶,给花草整理整理仪容仪表平复心情。
她在修理花草茎叶这件事上也算有些经验,在花店里很快就找到了事情做。
易芸也不想再添乱了,干脆跑到杨雯身边学着修剪,给她手下的花草整理遗容遗表。
从家到花店的路并不远,文南顺着导航很快就到了。
“欢迎光临!”方圆圆对着文南热情地喊道,她的微笑并不僵硬,更像是发自内心。来这的客人对她大都有好印象。
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没什么客人,店内走来走去的几个人都是店员,文南这一客户就显得非常地显眼。
易芸本就心不在焉,闻声抬头张望,高兴地和文南打了个招呼,可那笑脸很快就哗啦啦垮了下去,“乐铭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啊,”文南眉毛微抬,“怎么了?”
“要给你们两个拍照呀,”杨雯先一步回答道,“高三很多手续都需要照片,你总不想用之前的照片吧?”
文南回忆起了那张校内非专业人员拍的牢改照,浑身不自在。
“乐铭跑哪去了...”易芸一边说着一边拨打电话。别看现在店内没什么人,过不了几刻钟估计就会是人满为患的景象了。
暑假要拍照的人很多,不管是写真还是证件照,都预约得满满的,更不要说还有些单纯来店里买花的客人以及一些需要外派的鲜花订单了,店里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会有时间给他们开小灶拍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易芸和电话那头短暂沟通了一下,最终众人得出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论,“我忘记跟他说了.....”易芸尴尬地笑着。
被遗忘的乐铭才溜了一圈枣团,此刻都已经在家里了。
“他马上过来,来得及。”易芸说道。
杨雯大幅度地摇了摇头,表达对她粗心闺蜜的嫌弃,转头又对着文南说:“你先去把证件照拍了,等他来了咱们再拍点合照。”
“拍合照?”文南下意识问道。
易芸双手搭上了杨雯的肩,对文南说道:“是啊,我和你妈好久没见了,拍点照片,以后老了还可以翻翻看。也给你和乐铭也拍点,你们兄弟俩都只有些小时候的合照,现在都大变样了,得记录一下。”
“那阿姨觉得我和小时候比,变得怎么样了?”文南不假思索,面带笑容臭屁道,“是不是帅多了?”
“对,帅多了!”易芸顺着话茬说道。
杨雯也乐了,假意掐文南胳膊,“还要不要脸了你。”
文南乐呵着,终于找到了一点在南庄时的感觉,心里那头野马猝不及防就脱了缰,本性霎时就释放了三两分。
但很快这匹马就被重新套上了。
文南跟着一个女店员到了二楼的化妆间,那店员让他坐在椅子上,好生打量了他的脸,文南刚刚释放的天性一时间又被尴尬的氛围压了回去。
“小伙子长得很不错啊,”女店员夸赞道,“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我帮你盖一下黑眼圈,弄一下发型可以吗?”
文南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语言系统在短短几分钟就宕机了,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断了,他对外的沟通方式几乎只剩下了点头和摇头。
店员给文南的下眼皮轻涂着粉底,恐生值拉满的文南大气都不敢喘。
他再一次在心底大骂自己不争气,社交能力几乎成了零。
化妆期间他反复思考自己这几天的诡异状态,相比以前,他好像变得更惧怕与生人沟通了,也丧失了一定的社交能力。
归根到底,文南发现,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自信了。
文南今天穿的是浅色短袖,他在店员的建议下换上了白衬衫,端坐在一块红布前,听从摄影师的指令调整自己的状态,拿出了百分百的精气神,很快便拍完了证件照。
此刻乐铭正在化妆间,文南一时间成了闲人,干脆在花店里闲逛起来。
店里的花都被养护得很好,一楼的区域的花朵与绿植看似摆放随意,却颇有讲究,各色花朵簇拥得十分自然,未有争奇斗艳之感,娇艳的,婉约的,清新的,各自安好,各有各的风韵。
二楼窗子多,分区也多,还有一个露天的大阳台。
室内分区用于拍摄不同风格的照片,甜美如热恋,清冷如归隐,绚烂如热恋,各种风格和各色花朵组合,最大程度满足客人对于写真的要求,也竭尽全力制造出超脱于现实生活的氛围感。
而室外阳台则是摆放了一些需要阳光沐浴的花儿,它们在暖阳下惬意地舒展着。
文南看着花儿入了迷,根本不知易芸何时凑到了他身边,“有戏。”
他转身看向易芸,“什么有戏?”
“出去旅游的事有戏。”易芸略有些激动地说道,虽说已是结婚生子许多年的人,但她骨子里那部分年轻人的跳脱仍在。
“真的?”文南眉眼跳跃,他没想到易芸能劝动他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妈。
“等阿姨的好消息。”易芸像是交换完地下情报一般,故作自然地从文南身旁走过,好似两人根本不认识。
此刻的杨雯还在楼下裁花。
文南心情大好,垂眼看向那些花儿,霎时有了不同的感觉。再清冷的色调也笼罩上了一层温暖的轻纱,这轻纱自远方来,轻挠他的心底。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那盆鹤望兰上。
文南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形似仙鹤,色若烈火,花朵半遮于绿叶间,倒更显鲜活。
若是能出一趟远门,文南觉得自己的心情定是会比这花还灿烂。
人一高兴就容易乐极生悲,而乐极生悲这个词在文南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欣赏完那鹤望兰,在心中高歌了一曲自由万岁,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花架,一时间分不清花架和他谁更趔趄。
文南反应迅速,把花架扶正了,但最上层的花还是齐刷刷地落了一地。
那些“时日不多”的无根之花倒是无所谓,掉了再放上去就可以了,可偏偏有一株带根的,深扎花盆的“老店员”四季海棠也掉了下去。
花盆在落地瞬间四分五裂,响声从二楼传至一楼,老店员的家被砸了,泥土散开一地,溅起一两米远。
文南面色苍白地看着地上老店员的“尸体”,六神无主的他一时间竟忘了给老店员收尸,周围匆匆赶来的店员向他投来目光,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无地自容四个字。
更要命的,文南一扫眼就看到了杨雯那张绷紧了的脸,他的老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了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