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二》陈青清

26、伪教主 征服

　　选了个艳阳高照的暖冬，让建国带我爬南面的高山。
　　翻过数个山坡，每日推开窗门跃入眼睑的山峰就在面前，今天我一定要征服你。
　　终于登顶，连绵的群山，还有无数个更高的山峰，我不禁惊呼：“山外有山。”
　　建国笑：“已经爬了四个小时，还想爬吗？今天我陪你爬个够。”
　　我连连摇手：“已经到我极限，不爬，不爬，不能与你童子功比。”
　　建国带足了食物，我们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用午餐。惠风微送，十分惬意。突然我看到东面的山峦口有一间茅草屋：“你看，这样的大山深处也有房子，住在里面进出多不方便。”
　　建国：“应该是山里人歇脚用，不一定有人住。”
　　“对呀，山里人为了躲雨或临时存放东西。过会我们去看看。”
　　“好，满足你好奇心。”
　　此刻，建国一扫平时大男权神态，又回归到以往城里的他。
　　走近茅屋，竟看见一个长发长须男子坐在一老树桩上，闭目静坐。我虽然练习瑜珈，但这样的双莲花座还是不行。
　　我示意建国悄悄地走近，在不远处席地坐下。
　　只见中年男子双臂向上，缓缓放下，收气，张开双眼。
　　我说：“师傅，您好！”
　　低沉男中音：“你们好，称我元一。”
　　建国笑：“元一师傅。”
　　“元一，不称师傅。刚砌好一壶茶，两位进屋喝点？”
　　建国：“好，谢谢！”
　　屋内一床，一长桌和八把椅子，全是黑胡桃木，非常简洁，西面的墙几乎是书墙，一条条半片竹杆横向固定在墙面，书整齐地放在竹杆的切面上，大部份是哲学、宗教类的，其中有赫拉利三本简史和大刘的《三体》。室内物件看似简朴，但仔细观察，十分考究。比如，门窗木质细赋，配件考究，竟然装有地暖，灯具、床上用品透着低调的奢华，茶具是一套精致的建盏，往北面的门望去，是一个现代厨房，宽厚的双门冰箱。室内的装修风格也承接简素风格，但与真正朴素的房屋外观形成很大反差。
　　我安静地坐下，品尝茶水，铁观音回口润泽香甜。突然，一位悄无声息的男少年给我们续水，白净俊美，低眉顺眼，一身白衫。续完水，无声遁影。
　　建国：“这里我有几十年没来了，记得以前没有这房子。”
　　元一：“徒弟们为我专门修建，这地方是我选的。你们看，北靠大山，南临山河，东傍瀑布，西倚石壁，这样好的地势都被佛道两家占领，想不到这里还空闲着。”
　　建国：“这里不是什么名胜古迹，除了我们当地山里人，没人来。”
　　元一笑：“名胜古迹不也是人创造出来的？这里将成为奇迹。”
　　我笑：“元一老师是哪门的？”
　　“哪门都不是，我皈依元一，也就是一元论。”
　　我脱口而出：“我就特别喜欢近代斯宾诺莎的一元论。”
　　他惊讶地看我：“你也是学哲学的？”
　　我脸红：“不，不是，我只读到高中，不懂什么哲学，只是有点感兴趣，纯属外行。”
　　“现在这个社会多功利，难得遇见对哲学感兴趣的人，缘分。”
　　建国见我俩聊云里雾里的话题，要去看瀑布，让我在这里休息。
　　我问：“元一老师一个人在这里，修行？”
　　他微笑：“也对，也不对。”
　　我象小学生一样注视他，等待他讲下去。
　　他慢悠悠地连喝三小杯茶，打开了话盒子。
　　当年他以高分考上了国内著名大学哲学系，大一寒假去了欧洲，大二暑假去了印度，回国后觉得上课是浪费时间，就边流浪边自学，经历了人生百态，几度起死回生，生命的阅历是正常人的百倍甚至千万倍。他研究人到底为什么活，怎样活，归宿是什么这些最本质问题，然后创立一套能让芸芸众生得到解救的方法。
　　他看我疑惑的眼神，以为我要问靠什么生存，经济来源。他说，以前父母开规模不小的洗衣店，每月供他五千，又没有什么物欲，卓卓有余，现在徒弟们争着供他。
　　我问有多少徒弟。他说，严格控制，只有十九个，实行动态淘汰制。其他的，称得上铁粉，少说也有数万。我说，那粉丝就得几百万。他鄙视地说，都是些跟风无质量的无脑儿，不去算。人都具有恐惧、贪欲、自私、攀比等劣根性，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有从众心理，几个做营销的徒弟们正在做计划，我让他们最大化的借用人性特征，以快速地传播元一教义。
　　他侃侃：一元，既一切的一切源自一，又归于一。这个一就是一个波段。波段是物理学的概念，所以我创建的理论是建立在上帝、佛陀、老子、孔子、牛顿、爱因斯坦等人类智慧之上，集大成大知大美，是唯物和唯心的统一体，称为元一教。《元一经》我已撰写三分之二，再过一年后，就可完稿。到时候，地球也会为之振动！我走出大山，去传教，拯救人类、动物，乃至整个世界。人快乐与否、生存与否，说到底就是一种电化生化反应，明白了这点，掌握其中的机理，人的真谛也就揭开，就能真正驾驭人生。从这个意义上讲，人与机器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机器人更优秀，它不疲劳，会纠错。当然，我们也能让人也具备这些特征。他的话很长，越讲情绪越激烈，我被他带进去。他的说词很独特，什么量子波子的，理论很深奥，很多我听不懂，但我听明白几点：一是物质与精神靠波段统一；二是波段是不灭的，所以人能永生永恒；三是最后世界归于大统，一元的极乐世界；四是开创者是他，元一教主。
　　突然听到建国的厉声：“走吧，走吧，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天黑前我们得回家。”
　　我弱弱地：“让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元一老师，您说的这个波段是多长？”
　　他严肃地说：“这由物理学专家攻克，我徒弟里有六人是大学物理教授，现在让他们分别研究实验，再集中攻关，赞助的经费有的是。”
　　我连连说会关注，建国不耐烦地拉起我往外走。

　　建国骂道：“一派胡言乱语，狂妄的野心家！”
　　我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伪教主。”
　　“我还以为你被他蒙骗了。”
　　“如果我被他迷惑，就不会问最后一个将他整个理论推到、釜底抽薪的问题。”
　　“梅，聪明。”
　　“看到那个少年，我就对这个家伙一点好感全失，可恶！没有证据能证明他□□那个男孩。”
　　“不能乱说。”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说这个，但思想上奴役妥妥的。这个少年肯定经历过挫折，才会被伪教主忽悠。如果真是一个救世的主，应该开导男孩，让他回家回归学校，到十八岁后再决定怎么生活，选择怎样活着。”
　　“佛陀当时也有很多年少的门徒。”
　　“当时是二千多年前，法律上还没有未成年人这一说，而且普通人家里温饱也是个问题。”
　　建国：“有道理，我刚才看到男孩子，心理也不舒服，十四五岁正是青春叛逆期，但他比我当时在部队时还讲纪律。”
　　“你看我好象行走在云端，其实还是有点独立思考能力的。为什么到现在我都不信奉哪个教派，是有原因的。”
　　建国：“我其实也什么都不信，但从小养成的习惯，到了乡下，祭祖拜神还是要做的，入乡随俗嘛。”
　　“我不是说程式仪式这个事，我是说几大正教的理论，我还没有搞明白。比如，佛教是佛陀看到百姓太苦，人生下来就是受难，于是他建立空的概念，让人彻底隔离苦难隔离物质，脱离生老病死，所以佛教的基石是人生苦难。在二千年前，原始社会人生存艰难，但现代不一样，我认为人大多数时间是在享福，比如现在。所以为什么要戒掉七情六欲呢？地球上一半以上的平凡人生活是幸福的。而基督教更奇葩，人生下来就有原罪，是来赎罪的，上帝之子耶稣也被钉在十字架上，这个我就不信。我相信老子，生下来，既不是好人，也不是恶人，但他的理论过于单薄，过于强调无为。而对我国影响最深的儒学，过于高尚，过于圣人化，造成遍地伪君子，说与做两张皮。我不喜欢儒家，还在于蒙骗老百姓，以为皇权是为民谋福，其实权贵们好人坏人比率与我们一样，只是他们处在权力中心，更容易做坏事。当然，这些都是正统大家，理论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又都是宣扬真善美，美美大同，所以真要找精神寄托，就找这些正教，不会误入歧途。”
　　建国：“对，儒释道在我国本身不分家，老传统还是有管用的地方。”
　　“管住了老实人，有时还绑架人。”
　　“传下来习俗，还得坚持。”
　　我反驳：“那男的可以三房四妾，而给年轻寡妇立贞洁牌坊，也得继承吗？”
　　他阴沉下脸，不再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着所谓元一教主的话，他自大狂妄，定位解放世界，这四个字耳熟能详。我们这代人在小时候，都以为外面的同龄人都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自己最幸福，长大了去解放全世界。现在听到这个，谁想解救谁，就得小心，常常是弥天大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有自爱自救。
　　仔细一想，那个元一教主思维是杂乱的，东拼西凑，透着邪气，关键是价值观出了问题。他总将大众说成脑残，所以他的理论要包装，利用人性的弱点用迷信的角度去一统人的思想。这就大错特错了。基督教从旧约改革成新约，最先进最重要的里程碑意义是让大家从一味的迷信升华为上帝是爱，是规则，是不损害其他人自由的最大自由。当我旅游到中台禅寺，明亮艺术，无香火，这才是心中真正的佛教圣地。这个伪教主目的是统领人，并让自己永恒。如果一个人，想驾于他人之上，连平等的意识也没有，那就枉为人！能力越强，越会祸害社会！
　　那我的价值观又是什么呢？首先自爱，爱家人，爱其他人。人肯定是自私自利的动物，为了爱自己才爱他人，因为只有爱别人，才能最大限度地给自己营造良好的生存环境；第二，做自己，不能欺骗，否则一切变成虚无，那得有多么的别扭和不幸呀；第三，对美的追求，文明礼仪，文学音乐等艺术，持久隽永的精神享受。
　　真是的，这不就是真善美吗？普世的真理，还用想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