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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流言 学校家访 ...


  •   周六上午我见到的是两位老师,校长和班主任。
      校长:“今天我们来家访,郑重与家长沟通徐康健同学近期在学校的状况,让班主任周老师具体说一下。”
      周老师:“我是这个学期起才担任徐康健班主任的,低年段的班主任特意给我介绍过他的情况,胆子小,从不举手发言,独来独往,与班级的同学交流很少,也给我介绍了家庭现状,在奶奶病重起不了床的时候,还要承担不少家务活。”
      周老师停顿,徐奶奶涨红了脸,不啃声。
      周老师:“这个学期初的摸底测试,徐康健同学数学还是好的,但语言类语文和英语比较差,体育明显落后。二个月前,发生了有差生向他要钱,学校得知后,第一时间把他们的家长叫来,写了悔改保证书,并且让家长签上了字,也征得了徐奶奶您的谅解。事后,我们密切关注,没有发现再有此类情况发生,徐康健,你不用害怕,说实话,这两个月来他们有没有敲诈过你?”
      他摇头。徐奶奶厉声:“如果有,就说出来,不用怕。”
      他低声:“真的没有。”
      周老师:“但这两个月来,他上课总是发呆,下课也坐在座位上。成绩下滑,数学也不行。这个周一课间操时,他爬在三楼栏杆外,把我吓得呀,连忙将他拉回来。他哭得一塌糊涂,说有人要杀他,不如死了。具体问那个人,有什么具体的行为,他说不出来。我一边安抚,一边向学校报告,并联系徐康健父母,当天将孩子送回家。”
      校长:“徐康健同学,你到楼上去。我们有话要单独与你奶奶说。”
      他惊恐地迟疑,好象老师背着他说他坏话。
      徐奶奶说:“还不赶快上楼。”
      等楼上的脚步声停顿,校长开口:“学校特别重视,请来了心理老师,初步诊断已患精神类疾病,可能是恐慌症,当然还得由医院专家说了算。”
      徐奶奶尖声:“不会的,决不会,我家,我娘家,还有我媳妇娘家,祖宗三代没有神经病,你们不要推卸责任,推给我,事情是在学校出的,要你们解决,我、我管不了他。”
      校长与班主任面面相觑。
      我问:“心理疾病要到初中高中才得,他这么小,不会呀。”
      班主任:“不是的,现在朝小龄化发展,我校被大医院明确诊断为焦虑症的学生有好几位。”
      我再问:“你们与他父母联系过吗?”
      校长:“班主任联系过多次,我也打过他们电话。他妈妈的态度与奶奶一样,认为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说我们过分紧张,他爸爸话很少,好象要理解一些,说了家里的难处。”
      徐奶奶怒目:“你们打给他们干什么?你们看,家里两个老病号,他俩不在外面赚钱,叫我们喝西北风?”
      我问:“两位老师,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班主任从包里拿出一张意见书,盖有学校的红章。
      校长神色凝重:“我校建议,请家长给徐康健去大医院看病,如果不去的话,仍来学校上学,我们会密切关注他,但万一发生意外事故,我们概不负责。”
      徐奶奶哭骂:“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所以呀,他不肯上学读书。”
      班主任:“我们只是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希望引起家长重视。”
      校长:“我再说明一点,原来我打算学校出面到医院就诊,但学校的法律顾问明确表示,精神类疾病我校无权带他去医院,必须由法定监护人履行。我校不是推托责任,实在是无奈。”
      还没等徐奶奶开口,校长先站起,他俩告辞。
      徐奶奶对着我大哭起来:“怎么这么不讲理呀,学校惹的事,摘得这么干净,叫我这个老婆子怎么办呀?”
      我说:“不急,让他父母回来。”
      “唉,叫他们来又有什么用,我这个儿媳呀,是我借钱买来,云南镇雄人,什么鸡叫三省的,野蛮的很。康康小时候,她一不如意,就拚命打,还拿烧烫的铁钳烫康康屁股,把孩子吓得呀,我家的男人胆子本身小。”
      我倒吸冷气,比我妈还凶残:“怎么可以这样?”
      “没办法,这个家靠她呀,否则早就让我儿子离婚了。”她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说:“这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康健很有可能得了恐慌症。得精神类病最苦,比癌症还苦,这两种病我都得过。癌症只是身体痛苦,我还是我,但焦虑症,我不再是我,那种异样和恐惧,你们没得过病的人是无法想象。我当时要严重的多,呼吸都困难,康健比我轻许多,医生有办法的,关键是要去医院。”
      徐奶奶脸一沉,眨巴着机敏的眼睛:“我与儿子媳妇商量过,康康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不用看医生。巫婆说是被他爷爷緾身,已经烧了纸线,没事的。”
      我争辩:“可能是会没事,但可能会有事,你就这么个孙子,不能冒险。”
      她有点生气:“我让你来,是为了给学校压力,你刚才怎么没说什么?”
      我无言,只好离开。
      我马上挂上潘医生的专家号,下午正好有。向潘医生描述了康健的情况,她的意见是:有恐慌症的可能,也可能是视幻症,对孩子下结论,应该郑重。要来医院,做一些检查,还得与孩子交谈,才能作出诊断。
      我再去康健家,竟大门紧闭。我敲门,喊徐奶奶,没有回音。只看见康健在二楼阳台上,呆呆地望着我,他是那么的苍白瘦小,那么的羸弱无助。我心酸难忍,只好慢慢地往回走。
      晚上,婆婆对我讲:“小梅呀,徐家的事情我们不要管,现在邻居们都在说,小孩得了神经病,还说是从我家传出去的。我说,我都第一次听说,不是我家说的,但他们不信,说老师来的那天,只有你在。”
      我气得七巧生烟。
      建国说:“乡下的人情世故你不懂,你真的不要管,你也管不了。”
      婆婆说:“还说你也得过此病。我骂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胃口关闭,扭头上楼。冷静一想,我的委曲事小,但康健的健康事大。于是决定明天一早到学校,要他父母的电话。

      当着班主任的面,打通了手机,接电话的是康健妈妈。作了自我介绍,一口气讲述了潘医生的建议,想不到对方口气冲人,象机关枪一样,总的意思与奶奶差不多,但语气更加强硬。我要求让他爸爸听电话,她说无用的瘟人一个,不必要了。我与老师无力地对望。
      我垂头丧气,象生了一场大病。打击我的不光是流言,更是回天无术的挫败感。康健的煎熬我感同身受,但就是无法挽救。建国提议我去上海住一阵子,也是,我有三个多月没见小外甥,怪想的。
      建国在上海小住三天,就回乡下照顾公公。白天我与俞阿姨在家里带小豆豆,开始的一个星期相处得不错,她还说不用烧饭,轻松了许多。但一周以后,俞阿姨明显松懈起来,一日三餐仍旧是我做,她主要是看管小豆豆,但我发现,她经常让小豆豆一个人睡在小床上,不是看手机,就是看电视,还听着音乐跳减肥操。孩子哭,她常常不予理采,只是定时喂奶和换尿不湿。
      我一有空,就将孩子抱到客厅,将他放在沙发上或地板上,用各种玩具逗他玩,八个多月的婴儿,已经有各种丰富的表情,爬来爬去,咯咯地笑,天真无邪得让人忘我。每当这时,俞阿姨一边吃瓜子,一边埋怨我要把孩子宠坏,让她以后怎么带。
      晚上,我悄悄地将这些告诉兰兰。
      她为难:“妈,这已经是第五个阿姨了。第一个最好,是月嫂,但太贵,做了两个月。换了一个,月资减半,但做的事情是原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不愿烧饭,也不搞卫生,只带孩子。我一下班,要给豆豆喂奶,想多陪陪孩子,不想做饭,诺诺是指望不上的,所以阿姨得烧饭,只好换了一个。结果这个阿姨把小豆豆摔在地上,你看,下巴上还有线痕。”
      “怎么会掉在地上?”
      “阿姨将小豆豆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去继水,孩子好动掉了下来,正好磕在茶几上。我一接到电话跑回家,看到小豆豆下巴还在滴血,地毯上象红梅一样也有滴血,把我吓得呀,马上送最近的医院。诺诺赶到,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火,眼睛睁得象牛眼,由于愤怒,变成了红色,向阿姨大吼。”
      我说:“也是,我都心疼死了。还好,在下巴靠里面,而且缝得很细。”
      “缝的是美容针,加点钱。”
      我说:“你呀,报喜不报忧。这是第三个,第四个呢?”
      “第四个,还要奇芭。我说一句,她会说十句,算得上天底下最话唠的人。但动手能力正好相反,粗心大意,不到五天,就摔破一个奶瓶和一个杯子,钱倒无所谓,我与诺诺最怕小豆豆被磕着。”
      “索性我来带小豆豆,把俞阿姨辞了吧。”
      “妈妈,这样当然好。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爸爸一起来,是可以的。但现在的问题爸爸来不了,带孩子不是一天两天,带了就会有感情,我单位里的同事妈妈,一直带到小孩上高中寄宿,才放心回老家。这样对爸爸对你都是不公平的。最说,你们俩身体都不是很好,应该住在一起,互相关照。”
      “我不想回乡下。”
      “妈妈,你耍小性子。”
      “你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光都异样,象见到精神病一样躲闪着。”我气得手也抖动。
      兰兰握住我的手:“妈妈,你是拿别人的愚昧折磨自己。你就理直气壮地做自己的事,本来你与他们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不看他们,不理他们。再说,山村里的人还是好相处的,不象这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肠,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是呀,你与若水工作不容易吧?”
      “还好啦,我俩有悟空的火眼。”
      “我是有点不对,不理你爸他们,总觉得一起欺负我。”
      “真有你的,爸爸还每天一个电话,问你的情况,可担心你呢。”
      我说:“好,我回乡下。不,我还是得多住一段时间,帮你管教管教阿姨。”
      兰兰笑:“要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不可能。她也最多在你面前忍耐一下,你一走,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样,你反而把她心情搞坏,吃亏的还是小豆豆。但说真话,俞阿姨算靠谱的,我同事的阿姨将小孩绑在櫈子上,长时间出门逛马路。”
      “提前下班发现的?”
      兰兰:“装了探头,在手机上看到。”
      “你也装了?”
      兰兰低语:“当然,每间都有。”
      “在哪里?我看不到。”
      “在灯罩里,很隐蔽的,发现不了,所以我说俞阿姨靠谱是有根据的。她也离开家到外面,但从来不超过一个小时。我当做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买给她,小恩小惠,捊顺情绪,才会对小豆豆好。”
      我叹气:“对小豆豆好不可能,毕竟是别人家孩子,只求不使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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