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二》陈青清

22、安住 怀念洛洛

　　第二十二章安住

　　洛洛去年下半年得子宫内膜炎，宠物医院建议手术，清除掉生殖系统。我一想洛洛要动大手术，以后身体不完整，而且还得住院五天，手术费也不菲，就坚持保守疗法。几天抗生素药一用，好了。这样反复了几次，比格犬食欲旺盛，洛洛也是，狼吞虎咽，感觉一直没有吃饱，但她比较胖，我尽量少投放食量。从小开始，我们吃饭时，会将去骨的肉块喂她，尤其是建国，自己吃一口，喂洛洛一口，当然是放到她的专用盆中。这两三年她变得安静，少跑动，经常躺着，肚子更大了，站立起来也要费好大的劲，走路慢悠悠，一会儿，喘得厉害。我想洛洛得了无治的冠心病，隐隐感觉洛洛不会长寿。于是，对她更加温柔，常常抚摸她的脊背，她轻摇尾。我说，累了，就不用摇，妈妈知道。她就真的不摇了，眼神十分温柔与舒坦。
　　这次，她来例假二十多天后，还在流血。于是，喂她抗生素。一周后，血水停了。但肚子更大了，我以为她又长胖。昨天开始不进食，到了傍晚，阴沉的天空下着小雨，洛洛蹒跚着往南院子的角落躺下。建国将她抱进屋内，说洛洛可能不行了，许多动物都这样，临死前，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地死去。以前，在山里，村民找一个山洞口，并进行搭建，以避风雨，将临终的老人抬到此处。我惊呆，仔细一想，也有合理之处。我说，那必须进行守护，否则要喝水难受了怎么办？我要马上要送洛洛到医院。建国联系县城的宠物医院，说晚上不营业，要等明天上午。
　　半夜，我到楼下看洛洛，她喘着大气，我让她坚持，一定要坚持到明天。小睡一会，凌晨四点多，又下楼，还好，洛洛活着。早晨，乘我不注意，洛洛又躺在后院。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相信现代医学，能留住她几年。连忙抱起她：妈妈不嫌你脏，我们回家。终于，熬到七点钟，可以出发。但建国说，有这个必要吗？毕竟是动物。我气愤：你不去我也要去，我们与动物是平等的！建国只好发动汽车。
　　终于，来到动物医院，做Ｘ光，验血，严重的子宫脓血。必须马上手术。洛洛进手术室五六分钟，护士让我进去，医生正用力挤压洛洛的胸口，仪器显示波动曲线，但一停止，就呈直线。我哭喊：医生，再给她人工呼吸。医生坚持了一会，说没用的，心脏停止跳动已经十多分钟，当我们刚挂上麻药没多少时，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她的心脏根本无法进行手术。我看着洛洛被剃光毛滑溜的肚皮，还没剖腹，心里好受了一些，直接死因是冠心病。
　　但我还是难过，也很自责，向兰兰哭诉。兰兰安慰我，洛洛可以说是善终。我一想，也是。兰兰继续说：洛洛是条工作犬，要么狩猎，要么辑毒，不让它工作，象宠物一样养着，必然不会长寿。
　　回到家，我用清水给它擦洗，轻轻地合上眼睑，用我们的床单包好，并用红丝带捆扎，口中还喃喃地对它说话。我与建国准备将洛洛埋葬在西南角的罗汉松下面，婆婆说，不可以，按乡下的规矩，应该埋在后山上。大哥大嫂子也附合着，说不可以。我哀求地看着建国，他说没关系，就埋在这里，守护着我家，看家狗嘛。他们也只好作罢。
　　婆婆烧着纸钱，我采了几朵月季，放在它的穴内，大哥与建国铲着泥土，渐渐地平覆了土地。我突然想，我死后，肯定会烧成灰，不如也进行树葬。什么时候爬山时，找一棵伟岸心仪的大树，告诉兰兰，让她以后将我的骨灰盒埋葬在树下，不需要盒，只需用干净的白布包扎，不需要任何标志，最多让兰兰的子女知道。祭拜三代就可以了，否则后代太沉重。

　　晚上，正当我落寞神伤时，李佩英来电，说我们高中同班男同学过逝，早上好好的去买菜，感觉有点胸闷，儿子让他上医院看病，他说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就行。夫人见他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打１２０，十分钟后救护车到，已经死亡，心肌梗死......
　　我已经不在听她的谍谍不休，而是想，人都这么无常，不会说话的动物更是如此。洛洛知道寿数已到，是最正常不过的自然死亡，我不应该自责，更不必伤心劳神，释然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兰兰打来电话，问我心情怎么样？我说，心里还是空落落，有点不习惯。兰兰说，总得几个月后，你要很快走出来，就再养一条狗，仍叫它洛洛。我说，还好，想它了，就跑到树下呆一会，跟它说会话。这十五年内，我肯定不养狗，到七八十岁后，再养一条伴侣狗，让它送我，而不是我送它。
　　洛洛总会不定间闪现我脑海，不竟让我比较它与爸爸妈妈去逝的感觉，爸爸临终前受尽病痛的折磨，撒手人寰是解脱；而妈妈是意外摔死，说真的，我并不很痛苦，但血缘亲情会无端地让我陷入无穷的虚无。而洛洛应该是寿终正寝，回忆时平静美好，与洛洛是善缘。当然，人不能与动物比较，我只是希望，兰兰以后想起我的时候，但愿象我现在站在罗汉松下的心情一样！

　　人能够成为这个地球的主宰，我认为主要是人有抽象思维能力，而动物只会形象思维，直接的反射作用。人大部份时间遵循习惯，也形象思维，但时不时地夹杂着抽象思维，尤其是碰到新情况，能够极力地抵挡住直接的反射作用，比如，一个男人看到一个美女的勾引，他会心动，但不会马上行动，会思考这个美女是否另有企图，对己不利。动物许多感观能力远远超过人类，比如，我在地下车库停车时，就会听到洛洛的狂吠声。我奇了怪，我是从另一个口子驶进，它看不到，进车库后，车子开得慢，声音很轻，应该听不到，虽然比格犬嗅觉很灵敏，但是隔了四层，又是地下室，但不知什么东西作怪，就是让洛洛知道我回来了。动物的世界不是人可以想象，它们的秘密可能只揭开了一点点，就象生物医学家坦言，人类只揭开了自身奥秘的５％左右。
　　为什么人类会喜欢狗，我搜肠刮肚，狗是上万年来智人训化狼成家畜，没有人确切知道人与狼第一次互动发生在什么时候，有科学家认为可能是在5万年之前，因为至少要花这么久的时间，野狼才能发展出如今的基因差异。当时人与野狼分布在地球表面的许多地方，演化过程可能发生在好几个不同的地区，逐渐被人类从野生狼驯化为家畜，即用狗来玩、打猎、看家护院。早在狩猎采集时代，人们驯养狗为狩猎时的助手。因此，狗算是人类最早驯养的家畜。狗狗的眼神与狼有质的区别，狗狗对人，准确的说是对主人，无原则的忠诚友好信任，不禁让人想起婴幼儿望着妈妈的眼神，是神经条件反射，不容置疑。
　　因为从我降临这个世上，妈妈就讨厌我，嫌弃我，所以我从小认为小孩是讨厌鬼，远离他们。直到生了兰兰，母爱被激活，才知道孩子就是天使，是上天给我最美好的礼物，而我的母亲是怎样扭曲的一个女人，彻底的违背人性，剥夺掉动物也具备的母爱本能，要有多大邪恶的力量作祟呀！
　　我感谢兰兰，教会我回归常识，回归正道。做月子时，我整天盯着她可爱的小脸看，轻轻的抚摸，不经事的她，发出呜呜的愉悦声，以至于看到下班的建国，觉得他五官怎么这么硕大，奇怪不协调。此后，我看到所有的孩子，心情怡悦，想抱抱，不美的，淘气的，统统喜欢，因为他们单纯，他们直接，他们没有被世俗污染。而成人或多或少间接思维，于是防范心、得失感和伪装性降低了很多快乐感。狗狗正如孩子，洛洛的大眼睛如此的清澈，以至于每晚我回房间前，会蹬下身子，抱它一会，它会舒展白肚皮，眼神安神而极乐，我不禁被它感染，发出呜呜声，仿佛世界只有我们俩。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越来越重视当下的感觉，也越来越不重视物质的所有。我明白快乐是一种电波，物质确是基础，但物质必须由一连串电化反应传导成主观意识才有意义，那么是否具有物质所有权并不至关重要，物质的使用权更为重要，简单来说，买房并不重要，租得起心仪的房子，才是关键。电化反应就是波段振动，如果一个个体与另一个体间的波长相同，就会互相吸引，彼此靠近，所谓的缘份。
　　动物与人在生命意义上是平等的。佛陀所说，万事万物必有联系，是一个统一体，道家所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让人敬畏一草一木，一是一非，不灭感也油然而生，心胸更开阔而明彻。我相信人的认知是有层次的，到了高一层，再高一层，会一览众山小，这也是我觉得年长者的优势，在知识上比不过许多年轻人，但在系统的辩证上显出优势。不是知识的隐形知识会叠加，累积到一定层度，嗦地飞跃一下，脑门打开，醍醐灌顶，就是如此这般。
　　人们对美好事情的感觉评判截然不同，不怎么喜欢与群体共鸣互动，这里面有太多的被他人欺骗和自欺欺人，人潮涌现的地方，我不是旁观者，就是远离者。喜欢与个体交流，更有质量和深度，也更具获得感和存在感。同理，空泛的大道理无法打动我，叙事性的一则小故事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洛洛刻在我脑海里的一幅幅画面，美好深动隽永！
　　于是，很少在朋友圈露面的我，发了九张洛洛的美照和与我的合影，并发文：洛洛，一路走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