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 我与我妈互身13天二》陈青清

20、微博 多言惹祸

　　第二十章微博

　　在村民们恢复往日平静生活时，而我却惹上了麻烦，因为我的微博公众号。
　　多年前，我就注册了一粒梵尘的公众号，不定期地发布一些相片和短文，也就几个粉丝和一百多个关注。到了乡下，我为种子的发芽、枝头的伸展、花朵的绽放惊喜，几乎每日分享图片，有时还配上一些说白，关注有上千人，粉丝也有二百多，甚为得意。这次环保事件，从工作组下来后，我认为方向已经明朗，不会触犯所谓的错误，也不用害怕特权人物，于是图文并茂，象记者一样进行了跟踪报道，但十分简要，控制在１４０字以内。可喜的是，关注与粉丝量猛增，竟然分别突破万和千人，按这样直线上升的增速，我一算，没有多久，流量可达百万。跟建国开玩笑，我以后靠流量赚大钱，你就帮我数钱吧。什么叫因祸得福，就是我啦。
　　就在第七天，村里庆祝村长儿子和第三小组长回归之际，我被两个民警，其中一个是女的，带到乡派出所。好在几乎所有人都聚在大槐树下，听第三小组长有声有色的讲解英勇经历。
　　当民警进我家的时候，我打电话让建国回来。女民警明示身份，说是县公安局网监大队的，让我出示身份证，问一粒梵尘是否是我个人公众号。我冷冷地挤出一个字，是。她说，跟我们到派出所。我说，不去，我又没犯法。
　　男民警是乡派出所的，最近常来村里，我认识。他温和地说，已经考虑你的影响，我们绕道往西面走，不会经过东面的大槐树。到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因为要录音录像，所以不能在这里，请体谅一下我们。女民警瞪了他一眼，显然在埋怨他的态度。她在包里翻动了一下东西，金属的碰击声，是手铐！明人不吃眼前亏，我只好说，等我先生来了，我就跟你们走。
　　不一会儿，建国跑回家。以为是来抓他，大眼睛因为惊恐，张得象牛眼一样。一听我的说明，他一定要陪同。民警没有答应，建国就开车一路跟随警车。
　　我的心蹦蹦乱跳，强力的屈辱感充盈胸口，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咬紧牙齿，这样上下牙才不打架。我没有做坏事，也没有触犯法律，不用怕。只是他们，要让我做小绵羊。谭梅，不用怕！
　　到了派出所，将我带入一个审询室，象审问犯人一样。我突然想起电视剧中的情景，大声地疾呼，我要聘请律师。他俩有点惊讶，女民警示意让男民警说话，他说，是这样，今天我们就了解情况，进行法制教育，还不到立案办案的程度，不用叫律师。然后，女民警进行了长篇的法律教育，从国家安全法、反分裂法、网络安全、不被境外敌对势力利用、构建和谐社会等等，长篇大论。语言水平之高，层层推进，越讲越激昂，显然她也被自己感染。一阵子，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话语，加上真实的案例，我被说服，有时甚至点头以示同意，但听到最后，明白了她最后的用意，如果我继续这样写下去，是可能要危害国家安全的，触犯法律，他们可以封我的号，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厌恶地望着女民警，那你们早就该封了我的号，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她火了，你什么态度？好好说话你听不懂。男民警说，因为你不知道相关法律，所以今天有点情绪，我们理解。但你还没到封号的程度，以后还发些花花草草的，没事的。我感激男民警，但反感他转达的上级指示。我吼叫，我自己删，总可以吧。我从口袋里掏手机，抖擞的双手就是不听使唤，手机掉在地砖上，屏幕碎裂。女民警说，好了好了，回家冷静一下吧。好好学学相关法律知识，我们都是为你好。出门，看到建国，我一把抓紧他的衣袖，飞步跑到车内，失声大哭。
　　回到家，婆婆问我俩去了那里。建国说我胃疼，去乡医院了。我倒在床上，尽量不发出哭声。建国坐在床沿，低垂着头。我突然想到他还处在缓刑，前面在狱中被关了三个多月。人是自私的，想到别人的痛苦超过自己时，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于是，我慢慢诉说在派出所的经受，象回放影片，尽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象倒垃圾一样，倒得干干净净。我问：“在里面，压抑得很，象关在一个盒子里，就想逃离。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建国：“我不一样，是男人，还参过军，到过越南战场，还好。就是羞耻感，连累家人，很难受。但总不能一死了之，还有年迈的父母，还有你和兰兰，得忍着。”
　　“我是愤怒、恐惧加羞耻，分不清哪种感觉更强些。”
　　“我就担心你的病，会.....”
　　我制止他：“不会复发，我知道的。刚走入审讯室，是阵阵恍惚，呼吸紧张，焦虑症又来了，但我记住潘医生的话，情绪要有出口，让它发出来。”
　　“你朝他们发火了？”
　　“是的，我说我要律师，我有沉默权，我没有犯法，喊了一连串话。”我破涕为笑，建国苦笑。
　　我兴奋得很，思维敏捷：“我刚才还想把微博号删掉，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就是要经营下去，不能由他们无理摆布。”
　　建国将头埋了下去，我坐起，扶住他的双肩：“你听我讲，这个社会就要有人发声。刚才那个女民警要我讴歌身边的好人好事，说这才是正能量。不全面，太肤浅，好人好事是正能量，美丽图片也是正能量，但抨击坏人坏事，揭露时弊，更是正能量中的正能量。就说鲁迅吧，整天在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他是英雄中的勇士，就是为了改变社会的陋习，满满的正能量。”
　　建国：“你不是鲁迅，我们也不是处在民国那个年代。”
　　“你不要没有信心，我们就说眼前，不是靠村民们的努力，揪出了始作俑者，空气也好了许多。扫帚不到，灰尘不掉。村民们用行动，我用语言，所有人都得努力，与歪风邪气作顽强斗争。我仔细回想一下，在微博里，从来没有过激言论，也没有挑动村民搞群体性事件，只是发了几张照片，作了点客观公正的说明，他们不能给我戴高帽子的。”
　　建国：“我毕竟还在服刑期，还是小心点好。”
　　对的，建国的表现还得当地公安评价，不要由于我的言行，他们将不满转嫁到他的身上。　　我说：“好吧，我删。”
　　建国苦笑：“删了，多可惜。你毕竟已经有了这么多粉丝，可以继续发美图，我烧的好菜，也可以发上去。
　　“对呀，下楼就去烧，肚子饿了。”

　　第二天，建国给我换好了新手机，我打开微博，准备将他的三菜一汤发上去，但评论区不堪入目。
　　“作死你，去死吧。”
　　“一看，就是个里通外国的卖国贼。”
　　.....
　　也有温和一点。
　　“是不是闲人一枚，看热闹看得入迷，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样负面的事情还是少说少看，自身的健康快乐最要紧。”
　　.....
　　这样的评论有几十条，而粉丝挺我的评论沉在了后面。我气得又一次呼吸困难，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多人骂我呢。建国劝我删除，不要看，不要理会，是他们养的水军搞的鬼，没必要生气。
　　我气得食欲全无，走进玻璃房，阳光明媚，怎么感觉四周黑暗，冷嗖嗖，我要发泄。
　　拨通兰兰电话：“怎么这么无耻？利用水军来骂我，这不是网暴吗？也太黑了。我就是要让那些贪官坐不住，什么□□，什么安全，全是利用国家利益在装扮自己，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住自己的官帽。”
　　“妈妈，我打开你的微博，真是过分。我有办法，我来转发你的这些博文，服务器在上海，你们县就奈何不了。”
　　“但爸爸在他们手中呀。”
　　长时间的沉默，兰兰故作轻松地说：“妈妈，眼不见为净，你还是删了吧。”
　　我马上删除。“删了。但你让我再骂骂人。我跟你说，我这次算弄明白，你们一定要远离官场，你爸和我，血的教训。”
　　“我与诺诺没有官场的朋友。”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直接间接的都不要，比如若水给市长动手术，就当他是一团物质，不要多说话，事后也不要联系。”
　　“知道了，老妈。”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表面上，为人民的利益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实质上为了自己的安全，可以如此无耻地打压我这样一个遵纪守法的善意公民。我知道那个女民警也是为五斗米折腰，被她上级命令，一定要吓唬住我。”
　　“有深度，终于认识到了。”
　　我有点火：“那你说说看，对这件事的评论。”
　　“妈妈，不生气。这个社会，最怕的是无钱无权的人，比如村民，尤其是无后代的年老村民，对他们确实是束手无策。村民们全闹起来了，省里领导当然坐不住，因为上面要的是清山绿水，保证环保的大方向很明确，所以只好牺牲几个小人物，以平息事态。你知道的，焚烧厂的大老板在国外避风头，他们内部也在角力。妈妈，实事求是说，大部份官员还是有才能也是清白的，但少部份坏了一锅粥。其实，官员的好坏比例，跟我们普通百姓的比例是一样的。我们当中不能有了杀人犯，就说我们都是杀人犯。”
　　我说：“不要扯得太远，说重点。”
　　“我想说的重点是，按我的分析，如果村民们不再闹腾，舆论也消淡下去，上面也不会深究，保住了现在座位的不少人。而你还在倒扳浆，你对抗的是一张巨大的铁网，活生生的堂吉科德。我还是这句话，如果你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求，那我赞同你继续斗争，难保成为伟大的名人。”
　　“你和你爸是我的死穴。”
　　兰兰笑：“那为了我和爸爸，谭梅同志，不要再生气。”
　　“我回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