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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宿怨 世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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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回家,建国给大哥和堂兄们每家一袋牛肉干。我忘记关照,这段时间全靠大哥他们照料公公,应该给大哥他们俩袋。于是,我又加了一小袋臧红花,走到隔壁大哥家,只有大嫂在。
她喜逐颜开,把我挨在长櫈上:“难得,难得。弟妹坐,说说话。”
我还从来没有与大嫂两个人独处,她显然要与我谈心,应该好好听。
“乡下的许多事你不知道,建国这个人吧,实心眼,都跟你说好事,那些坏事,不会跟你说。”
我点头,好奇有什么坏事,建国对我保密。
“说来话长,公公从小与四叔结怨,四叔认为自己是正主头,他应该最大,当族长。”
我疑惑:“正主头?”
“就是他这辈份中最大,他是大奶奶在四十九岁时生的,是爷爷的小儿子,其他几个都是二奶奶和三奶奶生的。”
我点头。
“我们公公是多正气的一个人,看不惯四叔泼皮的样子,站在大伯伯这一边,大伯伯死后,将家族事务交给公公,三叔已经过世,四叔想呀,现在总该轮到他了吧,但公公在动手术前,召开了会议,将各房的长子全叫上,这样六个人,无记名投票,选族长。四叔不同意,说这是破了老祖宗的规矩。公公说,只要为了祖宗后代好,改革族规是可以的,还列举了祖上的变革。结果,四票投给堂大哥,两票投四叔,就是他们父子俩投给自己。就这样,新仇旧恨,我们家不知吃过多少亏。”
也真是,建国怎么从不说这些事。
我问:“四叔为什么要争这个族长呢?族长只是在尽义务,又没有工资。”
“是没工资,但威风呀!人活着就为一口气。”
我赞叹,不要以为乡下人,整天忙忙碌碌,为五斗米折腰,他们精神上也是有追求,无非追求的目的和方式与城里人不同而异。
大嫂:“而且有权力,帐上有一大笔资金,还有一块祖坟,决定死后安葬的位子。”
“有多少钱?”
“一直传下来,有二十几万呢。”
我问:“每年每家人家交族费吗?”
“不用交,是大家自愿捐。你家建国最大方,每年捐五千元,而其他的只有两三百元,最不象话的是四叔,不交。但她出嫁的女儿倒每年交三百元。”
我感叹:“不是氏族的人也交?”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嫁出去的姑娘或多或少也会捐点。”
我说:“那以后我让兰兰也捐。”
“不用不用,你们家已经捐了那么多,而且兰兰是招女婿,她的儿子姓林,你们是一家子,不需要出两份。”
我脸红,起身想走,但大嫂继续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到呢。你们来之前,我家运强与四叔的孙子打了一架,被叫到派出所。”
“怎么会?”
“我媳妇的爸爸是村长,四婶仗着脸白,年轻几岁,勾引村长,为了让她部队回来的儿子当上村干部,我媳妇当然怨恨,于是小夫妻找到四婶论理,一来二去,打上了。”
我听得大气也不敢出,我只知道大嫂的儿子媳妇在县城开手机店,收入相当不错。
“全靠大堂哥,去派出所保他俩出来,否则要坐牢的。”
“打得这么历害?”
“地上都是血,运强头上被缝了七针,医生说还好是前额,这个杀千刀的,拿出了菜刀。”
“那你媳妇还好吗?”
“她没有受伤,看到老公被砍,操起门角落的扁担,狠命的打他,我媳妇力气很大,让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讲到这里,她笑了。
我惊讶,那起码打成轻伤,犯法的。看样子,山里的公安已经网开一面。我问:“那陪了不少医药费吧?”
“没化一分钱。大堂哥调解的,我们也退了一步,让那个杀千刀的当成村治保主任,我们不再闹,四婶不再与我媳妇爸爸来往。但是,谁知道呀,有了第一回偷汉子,难保她真的不再偷?”
我说:“现场抓到过?”
“他们去小旅馆,我们怎么抓得到。是我儿媳听了她娘诉苦,将这对狗男女的短信全拉出来。不要脸呀,真是不要脸,有一段,我还背得出来,我讲给.....”
我打断大嫂:“四叔怎么样?”
“在亲兄弟面前,他蛮横的不得了,但在漂亮老婆面前,象缩头乌龟,谁叫他长得矮小,还长了一张奸臣的脸。”
大嫂送我出门,还笑言:“我们才是一家子。”
我连连点头,信息量有点大,好个林建国,家丑不外扬。
晚上,在床上,我故意沉着脸:“你有没有把我当自家人?”
他一脸懵懂,抓了抓头。
我说:“我家的事,从不瞒你,你为什么隐瞒你家的事?”
他有点恼火:“什么你家我家,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今天大嫂全告诉我了,与四叔家打架事。”
他笑:“这事有什么好说的,我都不爱听,不搭理,所以没有必要告诉你老婆大人。”
我懊恼地说:“确实有点八卦,有点黄色。”
建国却来了兴致:“农村很复杂的,如果你爱听,我每天讲一户人家的事,家家都有故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我突然想到张丽君,脸阴沉了下来,长叹:“不听也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存在明争暗斗,我还是与他人保持距离。”
“对的,乡下规距很多,我有时也不懂,得问我妈。”
“是呀,祖祖辈辈生活在一块,渊源很深,我更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就管好一亩三分地,再有精力,与你爬爬山。”
“我跟你商量件事,在农村老人是吃轮家饭的,我妈提出来,明年吃在大哥家里。”
我惊讶:“妈妈不是要照顾爸爸吗?”
“妈妈不是住到大哥家,而是到大哥家吃饭。”
“这多不方便呀?还是吃在我家吧。”
建国:“是大哥对妈妈说的,否则村里会有闲话。”
“我们自个家的事,不用理睬。”
“这你就不懂了,在农村,谁破坏规距,要一直被众人骂的。林家是大户人家,也有可能被族长责罚。”
我说:“以前几十年都是大哥他们在照顾父母,现在我们多照顾一点,吃在我家是应该的。”其实婆婆不在我家吃饭,蛮开心,又可以在餐桌上无拘无束地与建国边吃边聊。但不知为什么,脱口说出这些话,并为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而不再内疚。
“这是你们城里人的逻辑,乡下认为,他们主要靠自己种田地养活自己,爸妈是单独过,以前我每月给二千,远远超过大哥。而今年爸妈全在我家,如果明年妈妈不到大哥家吃饭,肯定会被村里人骂,弄得不好,族长也会出面。”
我问:“大堂哥会怎么惩罚?”
“他会找大哥谈,改正了,没事。不改正,在新年的氏族家宴上责令改正,最严重的,逐出氏族,就是不能参加氏族的家宴和红白喜事,不能安葬在氏族的墓地。”
“这么严重。人是群居动物,每个人都有归属感才安心。有没有发生过开除这样的事情?”
“我们林家没有,但村子里的宋家有过。”
“为什么事?”
建国:“说来话长,也是解放前的事。宋家比我家富得多,不光田地多,在县城还开茶庄。在民国时候,宋老先生不光是秀才,还是方圆几百里的唯一省议员,到他是第三代的单传。他娶了五房太太,生的竟全是女儿,共十二个。在大女儿十六岁时,大太太提议招女婿。宋老先生也自认为命中与儿子无缘,也就同意了。当时,他只有三十五岁,想不到后来还生了三个儿子。”
“女儿还生吗?”
“好象没有,只听说三个姨太太在一个月内连续生的都是儿子,成为奇谈。”
“这叫做有意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建国:“故事还没完,大女婿是小户人家出生,有了三个儿子后地位自然不高。宋老先生派他到茶庄学做生意,而茶庄一直是二太太的弟弟在打理,现在来了个大姑爷,他就处处刁难挤兑大女婿,大女婿心情不好,就吸鸦片,吸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用偷盗骗各种手段,将茶庄搞得亏空,还欠下一屁股高利贷,被逐出氏族。”
我点头:“这必须的。”
“解放土地改时,宋家应该感谢这个大女婿,那时候,子债父还,父债子还,是个诚信社会。宋家为了替大女婿还债,卖掉了不少良田,被评为富农,逃过大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个儿子从小被送到上海读书,全部考上名牌大学,现在都在海外,好象大部分搞科研的,也有从商,都很出息。”
我说:“华人聪明勤劳,在国外大部分人都挺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