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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旅行 走川藏线 ...

  •   规划已久的川藏线终于成行。旅行团十个人,李铁英、薛明德和我们三对夫妻,其他四位都是李铁英的驴友,她是召集人、团长。一上车就明确,线路由青山和老树负责,玲珑管钱,琉璃管物,我们互相称呼网名,费用实行AA制。
      坐飞机到成都,租了一辆商务车,雇藏族导游强巴。先游玩大家都没有去过的四姑娘山、贡嘎山,然后沿318公路去稻城亚丁色达,最后到拉萨,共二十天。
      因为受疫情影响,又是九月初,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游客十分稀少,好象整个天地只属于我们。而十个人,放在大风景中,象十只小小的蚂蚁。
      骑马一个半小时,来到四姑娘山的正面,幺妹是四姐妹中最风姿卓约的。带队的马夫问我们要不要绕到山的背后,景色更好,来回要六个小时,每人加三百元钱。李铁英在犹豫,其他人七嘴八舌,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最好的风景。于是,马上赶路。
      马在乱石奇径中颠波,没有路。我狠命抓住缰绳,脚踝用力踩住铁脚圈,臀部被马颠得十分疼痛。小马夫用难懂的普通话反复告诉我,要放松身体,配合马的上下波动,让身体同步。我努力按照他的说法,全身慢慢松驰下来,终于调整到马的频率,也不那么疼了。小马夫不再牵马,一嘣一跳的,穿行在林间,我感受到骑马的乐趣。
      下马,步行到高山草甸,仰头远眺,四姑娘山高高矗立在桔红的晚霞中,雪峰洁白,熠熠生辉,而在峰顶稍下处,正好飘来一大片淡淡的白云,好似在颈脖上飞扬的白纱巾。所有人在狂喊,我哭了,一定要定格在此刻,人间天堂,所谓的神界,不会超越此景此刻!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微黑,青山死也不肯骑马,说屁股疼得吃不消,其余人也疼,但体能不够,无法在大大小小的乱石中翻越。铁英让青山的马夫骑上马,说闲着也是浪费,钱照付。马夫拍拍马脑门,心疼的说,今天它已经很累了,我不累。终于到了较平坦的路,我抓住缰绳,双腿用力一夹,策马飞驰的感觉,但马夫只让我奔跑几十米,说马会累坏的。在人迹稀罕的大山深处,人与自然融合,与赖于生存的牲口成为知己。我非常喜欢这种纯粹的生存状态,这也是我到原始地区比到欧洲更喜欢原因,宁愿克服吃住的不适,所有文明和艺术都带有粉饰的痕迹,很美很好,但不够纯净。《月亮和六便士》,我认为高更的画就胜于莫奈,真实到连自己也不用讨好。
      回到宾馆,我只能用屁股的侧面坐下,双踝被铁圈磨得一道道血痕。建国为我清洗消毒。心疼地说,我反对绕到后山,看你们都这么猴急,只好忍住。没有靴子,没有绑带扎好小腿,怎么可以骑六小时的马。我说,等你准备充分,再去,就看不到今天五点十五分绝色的四姑娘,她会变的。所谓景色,就是光与时空交合的影像,瞬间的光景。建国说,这倒也是,马夫也说了,今天是他这么多年来,看到最美的四姑娘。我笑,你轻点。我们十个人,不,我们二十个人,都神魂颠倒,倾倒在四姑娘的石榴裙下。建国大笑。
      而贡嘎雪山,我们的运气就很差。第一天上山,一片浓重的雾海,我牵着建国的手,否则无法行走。铁英让三十多岁的老树照顾玲珑,四十多岁的青山照顾琉璃。大家开玩笑,说他们做二十天的临时夫妻。可惜她俩都是五十左右的徐娘,老树与青山满口允诺,但毫不动心。感情这件事,就这么怪,有没有心动,一目了然。离异的俩位女人,男人婆的玲珑照例是个大咧咧的女汉子,与风月两字绝缘;而女人味十足的琉璃,千娇百媚,盯住青山,帅哥帅哥纠缠个不停,我都为她脸红。此刻,她当然拉住青山的手,不停地说,帅哥,走慢一点,拉紧我。我看不到青山的脸,但想象得出,他有多尴尬。
      第二天一早,当地山民说,今天应该能看到金山。我们推迟行程,再次上顶,还是大雾迷漫。薛明德说:可惜了《北京的金山上》。强巴解释,这首歌的词作者看到日出时的贡嘎雪峰,被初生的太阳照得光芒万丈,就是看到此景后创作。他的这番话更增添了我们的遗憾与懊恼。但不能再耽搁,已经晚出发半天,回程的机票早就订好。
      一路向西,318国道路况非常好。海拨三千五百以后,只有我与玲珑没有高反,其他八人都睡不好觉,胃口也不好,尤其是铁英的先生,晕车呕吐,建国说头疼,一直嬉闹不停的薛明德、琉璃也消停了下来。提前吃了半个月的红景天,好象作用不大。我真有点担心,有四个晚上必须睡在四千米左右的旅店,不知建国能否抗住。
      最煎熬的是到亚丁牛奶海、五色海,李铁英的先生与薛明德在中途就严重高反,停止了脚步,还吸上了氧,其余六个人坚持走完全程,我与玲珑一路谈笑,他们四人脸色发白,嘴唇深紫。其实,我也到了体能极限,但风景太美,对我们这种江南一带的人,见惯了曲径生幽的小景点,看到天地连接的大风光,时时被震撼。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最好的风景就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
      回到住宿地,应该点菜的琉璃头疼得趴在椅子上,玲珑兴高采烈地自告奋勇。还说,太饿了,我要多点些肉类。结果,她真点了一大桌,还点上了白酒。我也饿,但其余人胃口都不好,懒得动筷子。玲珑还是沉浸在征服几个海的快乐中,□□般地敬酒,快乐地嚷嚷,我知道这是一种极度疲劳并满足后的发泄,但我就不敢,悄悄地埋头大块朵頣。玲珑依次敬酒,当敬李铁英老公时,李铁英再也按捺不住恼怒,将杯中茶往玲珑的脸上泼去,并拉起他老公,说走。大家都傻眼,还是薛明德反应快,说都是高反闹的,搞得精神也不正常了。玲珑妹子,不生气,我陪你喝酒。不管薛夫人怎么阻拦,他照喝。第二天,在车上还说,感谢李团长发火,感谢玲珑妹子陪我喝酒,三两白酒一入肚,睡得象头猪。整车人哈哈大笑。他夫人说,今晚也得喝点,前几夜睡不好,是不喝酒的缘故。大家又大笑。
      私底下,我问铁英,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她说,就见不得那种旁若无人的贱样,好象地球都围着她转。还告诉我,玲珑为什么离婚,就是一个作字,不作死决不休。洗脚也让老公洗,婆婆坚决逼儿子离婚,结果离了。她谈了无数个男朋友,到论嫁时,一个个都逃离。我说,既然玲珑是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你怎么还叫上她?李铁英回答,出手蛮大方的。
      我将这些告诉建国,感叹人性的复杂。他说,为了生存,为了活得好一点,李铁英本来就是小市民嘛。我说,我们也是。建国说,你不一样,还是初见时的梅。我捊起袖管,让他看我的手臂,并说,汗毛管也竖起,你怎么跟老薛一样,变成老顽童。他说,老薛的本事我学不来。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出来,不要跟团。我点头,出来走走,心态也年轻了许多,真好!

      来到色达,绝对是走进另外一个世界。两座开阔的山坡上,星罗密布的红房子,十分壮丽。登上山,走近一看,全是条件极其恶劣的破房子,许多门窗破损得历害,用塑料摭着。虽然只是九月,但山上的寒风吹得塑料纸嗖嗖响,没有水电,这三万多的出家人怎么挨过严冬?
      强巴问我们,要不要看天葬,是当地政府开设的不收费公益项目。大家在犹豫,我说,要去的,一定要亲身经历一下这个传说。还是没有人应答,我继续做工作,说了些看淡生死,生命取决于厚度和质量等心灵鸡汤。李铁英问大家,要么去吧,如果怕的话,可以不进去看。三三两两的回答,好的。
      所有人都去了天葬台,但走进头颅塔的就我与四个男人,薛明德打死也不肯进去。其实,看到堆积如山的头颅,并不可怕,也不狰狞,但心情是压抑的,大家没有说话。
      坐在观看台,一阵阵强烈的尸腐臭涌入鼻腔,我连忙用围巾捂住嘴鼻。斩尸棚用白布围着,不让旅客看到肢解的过程。一群群巨大的秃鹫盘旋在蓝天,落在斩尸棚的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一片,感觉我们也会被它们叼走。突然,人群一阵骚动,用旧布单包裹的一具瘦长的尸体被两人抬来,然后是用不大的纸板箱装的小尸体,前后共七具由家属抬进斩尸棚。一小时不到,一大群秃鹫猛地俯冲下去,叼起肉块直冲云霄,人群一阵阵尖叫,我的心也飞了起来,建国钳紧我的手,疼痛!他说,走吧。
      等我俩在停车场找到车子,老薛开玩笑,以为秃鹫把你们夫妻双双叼上了天。但大家没有笑,空气凝重,我也不敢造次,心里的感触汹涌,看淡生死,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脑海里全是警言警录在翻涌,但此刻理解到的深度是不一样的。还得出一个结论,人一旦死亡,精神与肉身就相分离,藏族人清析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亲属们并不哭天喊地,天葬是最环保、最合理的一种葬礼!而历代帝皇将相都是厚葬,于是有盗墓,在死文化上汉人比不上藏人。
      去拉萨的路上,我们在强巴堂哥家用午餐,堂哥是村干部,非常好客,用最好的酒和菜肴招待我们,还不收费。大家十分高兴,行程还有三天就要结束,一路走来,没有下雨,也就没有泥石流,平安顺利。高反也不严重了,所有人都倒上了酒,互相频频敬酒,好不热闹。我因为在服精神类药物,不能喝酒,但还是象征性地抿一下。我喜欢大家喝痛快的样子,喜欢琉璃酒后情迷的模样,喜欢建国他们扯着嗓门,大声喧泄。人呀,忘我的时刻最快乐,也最可爱。事后,李铁英让玲珑塞给强巴800元。当然,我们也买了许多牦牛肉干,价格与其他地方差不多。强巴说,质量要好。我们相信虔诚的藏族人不会撒谎。

      布达拉宫是天幕上垂下来的一块白布,天使用黑白两色笔,简单而美妙地勾勒出一个不同凡响的天宫!这是我心里萌生的第一感觉,到达拉萨,已经是半夜,黝蓝的高空分明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宫殿图案白布!明天,我就要做一回神仙,闯进这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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