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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疗伤 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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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潘医生:“感觉胃口与睡眠比得病前好,但为什么遇到点小事,就会心慌,下雨了,也会惆怅,天黑一个人下楼扔个垃圾袋都不敢,好象一切变得与白天不一样。”
“你的治疗是成功的,但病因比较深,人的大脑出生后一直在生长,一般到16周岁才完成,二岁前生长速度最快,而你在一周岁从奶妈那里回家,断奶,改变生活环境,又受到你妈妈不友善对待,不安全感和恐慌感植入你神经,比一般因突发事故的应激性焦虑症,治愈时间要长一些。”
“我明白了,从记事起到现在,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会惊吓,一阵下意识的颤抖,哪怕是最信任的先生和女儿。”
潘医生:“神经系统的疾病至今没有研究清楚,现在的药物大部分是依靠经验主义。你的用药效果良好,坚持用,神经康复是比较漫长的一个过程。”
我笑言:“我有耐心,终身服药也没关系。”
在不下雨的白天,建国与我总会在外滩散步。我俩手拉手,累了,在江边坐下来,看着人来人往。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奔跑时摔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后面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大声训斥女孩,女孩哭得更历害。这个北方口音的妇女竟拎起女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她屁股。小女孩屏住了哭声,而车里的男婴哭起来,她连忙抱起男婴,抚拍着他。
我怒不可遏,起身:“你怎么可以打她?小孩子摔倒已经很疼。”
小女孩睁大惊恐的眼睛,躲到中年妇女身后。她用普通话冲我叫嚷:“吃饱饭撑的,多管闲事。我管我的孙女,要你多什么嘴.....”
我想与她争辩,无奈她走远。
建国笑了,我气愤:“对于这样错误做法,你怎么能视而不见?”
他握住我的手,含笑:“梅,你变了。”
我缓和过来:“我是变了,如果在以前,我绝不会这样当街凶人。”
建国:“你变开朗,实话直说。”
“我是记住潘医生的话,将负能量全部发出来,不要积压在心里。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粗俗?”
建国:“你现在这样很好,我就喜欢直来直去。”
我调笑:“你是说我以前虚伪?”
“以前吧,看上去文文弱弱,其实较真,执拗得很。”
“有什么意见当场发表,身体舒畅。以前的我呀,我们国家的传统智慧没有好好学到,但其糟粕倒吸取了不少,比如女人笑不露齿,凡事以圣人完美的标准要求自己,活到这把年纪,才知道允许自己的小错误,也要包容他人的缺点。”
建国:“那你还责骂刚才的奶奶?”
“这是另外一个概念,我并不对她生气,但对于不对的做法,一定要发声,这比隐忍谦让好。我在想,如果小时候,我就对我妈反抗,你这样对我是错误的,或者写信,象作文一样,论证母女应有的关系,而且反复说,她也会与我对话,慢慢就消除了怨恨。”
建国:“你那时小,不可能有这样的认识。”
“但我爸爸应该有呀,他不应该惧怕逃避,应该对我妈反复争辩,互相妥协,我们三个人的夫妻、父女、母女三种关系才能融洽。现在想想,我家这个样子,我爸也有责任,表面上是好好先生,实质是不负责任,软弱懦弱。”
建国:“我爷爷言传身教,男人要象个男人,敢说敢当,我爸也是这样,对我妈是疼爱的,但大事都是他作主。”
我笑了:“你说的是男权,我说的是另一个概念。男人与女人都一样,要制止歪风邪气,回到常理正道,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社会,这样才有正气,才能快乐幸福。当然,对于所有观点的正确与否,不同角度有不同评判,比如说刚才的奶奶,认为孙女摔倒,就应该自己爬起来,以后要小心,不能哭。而我的观点,□□上已经受伤,精神上不能再施压,小女孩需要安慰和鼓励。这就引出了另外一个话题,所有的观点都可以说,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但我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你想的太复杂,我们山里人,男人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建国,你真好。”我眼眶湿润。我知道我说的有点绕,建国不一定听明白,他也不想搞明白,但我就喜欢建国的简单,一切认大理,识大道,去繁从简。
他脸红,羞愧地摇头。
我说:“看上去,你犯了原则性大错,事实上,我们夫妻三十多年来,我较真难弄,你处处谦让着。我好象做的都是正确,确实没有犯过大错,但这次到上海才知道,做家人很不容易,我要与若水搞好关系,迁就着他的习惯,改变自己习惯,得有很大的决心。生活中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尤其是家人,顺心更重要,而你一直迁就着我。”
建国笑言:“没你说得这么严重,年轻时,太喜欢你,只要你开心就好,心甘情愿,后来也习惯了。”
“古人说,孝顺孝顺,包涵孝与顺是两层含义,对我妈,孝做得还行,但离顺字,八字没有一撇。”
“现在还来得及,妈妈精神头好着,可能活到百岁。”
我点头。
晚餐,若水今天非常兴奋,说他下午完成了一台高难度的手术,笑嘻嘻地问兰兰:“老婆,你怎么奖励我?”
兰兰说:“相公,我先陪你去买蛋糕,让你的宝宝也散散步,再奖赏你三小时游戏。”
“三小时多一丁点可不可以,一局没结束,不可以退场。”
兰兰:“准了。”
全家笑,我说:“若水,游戏真的这么好玩?”
若水:“阿姨,玩游戏可以减压,我玩王者荣耀已经十多年,有感情。”
我惊讶:“你在初中就开始,你爸允许?”
兰兰:“诺诺爸爸也玩游戏。”
我与建国惊呆地看着若水。
“阿姨,叔叔,我爸他玩不了王者荣耀,只能打打单机版的糖果游戏什么的,我高考成绩还行,我爸还奖励我到美国西雅图,观看电竞比赛。”
建国:“我只知道,游戏害人,还有比赛?”
兰兰:“给你俩科普一下,我们国家从2003年开设竞技比赛,有几十个项目。”
若水:“99个。”
兰兰:“我还没说完,世界上已经有上百年历史。诺诺差一点成为专业选手呢。”
若水:“没有啦。当时确实是市队的选手,但是一参加省里比赛,才知道自己的差距,正是暑假,回家后,没日没夜地打。我爸找我聊,问了几个问题,第一,我的智商是多少?参加全国比赛选手的智商,平均是多少?第二,电竞水平是否主要取决于训练时间?第三,我的职业选择是什么?我回答,我的IQ是113,国家选手在130以上,电竞水平主要取决于天赋和训练水平,比赛最佳年龄是青少年,以后要当医生。回答完这些,恍然大悟,爸爸问我这三个问题的目的。我告诉爸爸,马上从市队辞名,每天玩游戏不超过两个小时。”
我佩服尚医生的教育方法,庆幸没有责怪若水,否则又得出洋相。
若水谈兴正浓:“叔叔阿姨,我到美国西雅图观看比赛,那个赛厅是大剧场,比赛的人在下沉舞台,摆满了电脑和显示屏,有点象科幻片的未来世界。场上一簇一簇人团,在讨论议论比赛。那个场境,莫名地使人兴奋,我象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不同的运算模式,不同的思维方式。中国队是上一届的冠军,现场的观众都希望欧美联队赢,因为大部分是外国人。我找到一群中国人,与他们坐在一起。”
建国:“你快说结果,中国赢了没有?”
“不错了,第二名。”
兰兰:“生完宝宝后,我陪你再去。”
若水:“你又看不懂,女生很少的。”
“那我打扮得花枝招展,让那些外国选手分心。”
若水:“省省吧,场内灯光很暗;再说,比赛时,那些选手都象机器人,看不到你这个啦啦宝贝。”
兰兰:“真是的,反正你要带我去。”
“宝宝,今晚我不打游戏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如何?”
兰兰:“好呀,我已经好久没去影院。”
我说:“你们小俩口去吧,我们在家看电视。”
兰兰:“不行,你们非去不可。”
建国笑:“服从。”
我已经十多年不进电影院,变化非常大,长长的宽敞长廊,两边都是放映厅,装饰得时尚雅致,我们坐在两人一间,半隔离的雅座里,先享受抚椅的按摩,喝着冰镇可乐,咀嚼着香脆的爆米花,口腔与胸腔都充满甜味。我在暧昧的灯光下,看见建国闪亮的眼神,他一定与我一样,久违的感觉,恍惚回到恋爱时光。
放映的是喜剧片,欢笑声此起彼伏,内容已经不重要。我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不对,是四个人,共处在这么温馨快乐的场境中,是最重要最幸福!我不竟拉住建国的手,他将另一个手放在我手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