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闭嘴 什么时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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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李哈尔在教室座位上愉快地甩动着飘逸金色长发，咬着烤吐司片，大加沉醉于自己今日渔网状镂空上衣加黑色运动短裤的打扮时，一个高大黑影突然出现。
李哈尔抬起头看住来人，那居高临下正盯着自己的贾雨立。贾雨立周身透着来者不善的黑暗气场，可哈尔仿佛毫不在意，他扬着下巴，故意摆出肆意放松的姿态，并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有何贵干，新同学？”他故意拖长声调。
“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贾雨立言语中透着令人感到窒息的凶狠。
“你是指……昨天的事？”哈尔挪动身子，带动椅子转了一圈朝向了贾雨立，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地面摩擦声。“我故意逗他呢，”哈尔突然笑了起来，他翘起二郎腿，将修长的身体扭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他的一只手托着脸，依靠在桌面，“太子某些时候的确……有点傻，但大多时候却很聪明。”他似笑非笑，脸上满是恶作剧大获成功后的得意神情。
贾雨立皱了皱眉，脸色愈加阴沉。
“倒是你，到底和我们太子是什么关系？”，他更加感兴趣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从椅子上提起，然后给他一拳的开门见山就是一句狠话的人。“据我观察，你来学校的这几天并没有和谁有过来往，就只是……围着太子身边转悠，现在又显出一股为他出头的架势，是几个意思呀。”
“我说了，叫你管住自己的嘴。”
哈尔仿佛没听到贾雨立在说什么，他故意显出凝眉思考的模样，“但是比起和十五班的琳达，太子和你传出绯闻来，倒是更加让我信服。”哈尔十分欠揍地说着，眼里泛起闪亮的桃花，相较于他这双好看的“含情脉脉”眼，他的这张嘴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了。
下一刻，贾雨立仿佛真的会一拳朝哈尔揍过去，太子便如同救星降临般出现在了教室门外，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散。贾雨立立刻转身朝自己的位置大步走去。
“哟，帅气而可爱的阮太子同学早啊。”哈尔嬉皮笑脸道。
只有哈尔自己知道，他这发的是什么“疯”。逗太子玩的确是其中一个目的，但最为重要的，是借激怒贾雨立之机，弄明白贾雨立到底想要干什么，因为哈尔严重怀疑，他可怜的挚友太子同学，被人威胁了。
同样在逐渐染上凉意的清晨里怀有心事的还有另一个人。太子坐在座位上，他觉得和身旁之人的同居生活带给了他深深的烦恼，他的思绪飘回到昨天晚上。
昨天共进晚餐之后分道扬镳的二人，在凌晨一点的深夜林荫道上再次会合。起因是“独守空房”的太子盯着时针指向了“1”的闹钟，对他这位室友的深夜未归表示出忧虑，同时太子又突然想起，他还没有在安保系统上录入贾雨立的个人信息，他也没有存过贾雨立的手机号码，那么，一个可能是，贾雨立被残忍地关在大铜门外，无法进入小区。于是太子从床上腾起，飞快下楼朝门外而去。他想象着贾雨立孤独在深夜里徘徊，形单影只、孑然一人，无处可去，他重新变为流浪狗的样子让太子这位新手房东感到——莫大的惭愧。
他应该想到这一切的，留了别人在家住宿，却连最基本的门锁系统都没为对方预先设置好，这是作为房东的失职；而让人露宿街头，那就是他作为室友的过失了。他不会真的露宿街头了吧？当太子望着空无一人的铜门外的道路时，心里一沉。
最终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走上那条此时盛着橙黄色的闪亮街灯，浓郁树木身后虫鸣阵阵的林荫路，太子有点害怕，他惯常的恐惧通常都躲在那些黑暗里，所幸街灯大亮，才没至于令太子打退堂鼓，但与此同时，那些隐没在光亮后面的黑暗，也在更大更真实地舞动着。而没走几步，太子就被突然从道路那边闪动着出现的黑影吓了一大跳，还好他很快就认出了他。
他的室友、今晚冒着黑夜恐惧出门寻人的目标、他的过失潜在存在的“受害者”，集这些身份为一体的人，贾雨立，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同样有些讶异的贾雨立看着站在深夜街灯下的人，他粉红色睡衣和粉红色拖鞋格外醒目。贾雨立脚步一顿，然后朝他走去。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一个站立不动，一个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在靠近，也许是除了黑暗深处不停鸣叫的小生命，这个夜里并没有其他的动态之物，于是那种看似别无选择地相视就显得格外顺理、自然，太子，看着那比于黑夜更为浓重的黑色身影，正一点一点地、如同电影里特定场景下必然开始、也一定必然发生的那种既定画面般，朝向自己而来。太子感到有一条彩色木桥，童话般地赫然踩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但太子知道，那只是自己过分的想象。
当贾雨立在自己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时，太子由着那想象中的画面带给他的延密感和静寂感，本能地不想马上开口说话。
于是贾雨立先开口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太子下意识地回道。
贾雨立似乎有点不自在，但在虚晃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常态。
而太子终于从那种如梦初醒时的迷幻中找回了全部的自己。太子尴尬地晃了晃手机，然后，他又没有征兆、在贾雨立看来莫名其妙地打开手机摄像头，朝着贾雨立举起，说：“看镜头。”
贾雨立轻轻地睁大了双眼，拧眉不解地看着太子。
而太子只是全然不顾地专注于自己的手机屏幕，调整着角度和距离，直到系统完成了人脸信息采集才放下了手机，然后，他又突然将手机递到贾雨立面前，“电话号码。”一气呵成。
看来我们的太子同学百分之七十的清醒还没有找回来。
但神奇的是，贾雨立并没有拒绝或是多问一句话，他接过太子递过来的手机，将自己的号码输入了进去。
“之前忘了将你的信息录入小区的安保系统里，怕你大晚上的进不来，所以我……”太子终于开始解释，“你不会是真的在这里晃悠很久了吧。”太子有点担心。
“你不用特地出来，如果我进不去，我可以直接找保安。”贾雨立朝大铜门边上的电子屏幕一扬眉，太子想起来，安保系统上的确是有来访呼叫的按钮，保安可以直接和太子取得联系，来确认来访者的身份。太子觉得自己像傻子一样杵立着。
“啊，是哦。”太子尴尬着。
“而且我也刚回来，你出来的正是时候。”贾雨立补充道。
太子笑了，“那就好。”
思绪拉回，整夜萦绕在太子心间的那个黑暗猜疑此时正不停地膨胀着，贾雨立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那不堪入目的城市暗角，脚踩酒瓶猖狂无限的形象，邪恶地狠狠踩在了太子的脑袋里，不停地，不停地，敲击。一个高中生如此晚归的原因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也许，他只是被迫为之，也许，他满怀着一堆难言之隐，但不管是什么，太子都不能去问他。
相较之下，贾雨立的冷漠简直就只能算是无关紧要了。当今天早晨醒来，本着想进一步增进“室友”之间感情的美好夙愿，太子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而无人回应，贾雨立消失的速度比太子的噩梦还要快。太子沮丧地认为，连最爱的汉堡店都能大方分享的自己，连打个招呼或是一起同行去学校的资格都不配给到吗，贾雨立同学被太子重重地打上了“室友失格”的标签。
与之相比，一大早在学校走廊上被人指指点点、议论不已，对太子来说也变得轻飘飘了。太子转头看了贾雨立一眼，此刻他的这位同桌正翻开课本，模样认真地读着。
太不合适了，你见过哪个混混会盯着课本看上超过一分钟，除非里边夹着写下了今晚约架地点的纸条。
第一节下课后，太子烦闷地打算去公共休息区待一会儿，在经过哈尔身边时，哈尔突然指着他大叫道：“离我远一点，你这个‘渣男’！”哈尔举着手机像挥舞着他对太子的无情控诉，“你看！靠近你会变得不幸！昨天才跟你同桌再闹绯闻，今天又把我拖下了水，阮太子，你还我十五年全部人生的清白！”他故意夹着嗓子说话，活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苦命女人。
在哈尔甩动他的手机的无数个刹那，太子清楚地看见那屏幕上的东西，是昨天他和哈尔在走廊上说话时，他帮哈尔扎头发的照片。
世界上最不幸的事之一，就是被南高新闻社盯上。
太子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回道，“那正好，我求之不得呢。”
能是什么呢，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手法，在他们不负责任的语言编织下，太子被包装成了一个肆无忌惮、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哥，南高新闻社是谋算着让太子成为他们这一整个学期的头版头条。
太子在南高的过去三年里从没得到过如此对待，他十五年的人生清白，堂堂正正，而且还一度受女孩们欢迎，几登校草榜榜首，但如今呢，那些曾经大加赞美自己的人是否都成为了在这些子虚乌有的报道下的恶语相对者呢？
他是认真的吗？这是人做的事吗？
人不可貌相，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渣。
我现在好烦他，谁来帮我把他屏蔽了。
离我的贾雨立宝贝远一点。
离我的哈尔小天使远一点。
……
走廊上翕动人群中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朝太子扫射，无论是否正在看他。
成为众矢之的的太子来到了公共休息区，人群聚集处现在对他来说都很危险，他很不自在地拿着一瓶贝奇野菜汁在一处角落里坐下。
当有人来到他身边，靠近他坐下的时候，太子下意识地往墙角一侧靠，戒备地朝来人看去。先是一胳膊被人揽住肩膀，然后是一股清甜而浓郁的橘子香气，哈尔飘逸的长发也和它的主人一起朝着太子的脸扑去。
哈尔亲昵地说，“嘿，我的挚友。”
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到底都是在发什么疯。“你放开我，不是要和我——，”太子挣扎着，“保持距离吗？”
哈尔笑得一脸璀璨，“开玩笑呢，朋友，我怎么舍得我们太子孤独地在这个世界游荡，他不能没有我啊。”他突然一脸悲壮，而后笑得更加欢快。
“我巴不得我们的绯闻天长地久，一生一世呢，”他又开始疯言疯语，“你仔细看看，我，人间罗密欧，而你，我的朱丽叶，我们比起那些阿猫阿狗来，简直是天生一对好嘛。”他将太子搂的更紧了，两只胳膊像两条章鱼触手一样将太子纠缠不放。
“滚开，罗密欧和朱丽叶是没有未来的……”太子艰难地呼吸着。
“那更好，我们就当绝命鸳鸯比翼双飞吧。”
在这一刻，太子觉得这只八爪怪物比之新闻社的讨厌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李哈尔张牙舞爪的肢体攻击以及“甜言蜜语”的言语炮弹中，太子狼狈地逃回了教室。
而就在教室门口，太子远远便看到正走出门来的贾雨立，太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他扑去，也不管现在自己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因为太子扑过去的一霎那间，太子扫见对方黑沉沉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惊恐。太子飞快闪身躲在了贾雨立的身后，将毫不知晓情况的贾雨立挡在了自己和李哈尔之间。
“你走开，你这个‘第三者’！不要插足我们的感情，我警告你哦！”李哈尔像在自导自演一出过时狗血深夜档。
“你别乱讲！我告诉你，闭上你的嘴就是造福全人类！”太子越过贾雨立的肩头朝哈尔气呼呼地说道。
哈尔突然拦住一个无辜路过的女孩，“同学，快，帮我拍照，”他将自己的手机硬塞到女孩的手里，“就像这样，把我们三个人全都拍进去。”
这又是在做什么……
太子突然注意到，已经有越来越多在走廊上的学生朝他们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女孩茫然地按照哈尔的要求拍了照片，然后急匆匆地离开。她一边小跑，一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朝他们多看了两眼。
哈尔满意地端详着手机里的照片，然后像是在喃喃自语，“很好，解决流言的最好办法，那就是制造新的流言。”他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太子。
“别闹了。”贾雨立不耐烦地说。
哈尔又一次无视贾雨立的话，“太子，你现在就说，选我还是选他？”他毫无道理也毫无畏惧地指着贾雨立，而后者，现在脸上的阴沉之色就像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现在的太子，就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全然忘了风度和礼仪。他话到激动处时甚至将手搭在了贾雨立的肩上，贾雨立能感觉到他生气的话语所喷出的热气，正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
这三人就像是一个没完没了的稳固三角，一个杵在中间一动不动，一个在手舞足蹈、出口癫狂，而还有一个，畏畏缩缩又时而激动得跳脚，躲在自己自以为的理想盾牌之后奋力反击。
在围观者眼里，这画面就仿佛是三个五岁小孩惹出的闹剧。
“李哈尔，总有一天我要用水泥封住你的嘴！”连这话，都变得幼稚起来。
“别闹了。”这次，声音是从他们三人身后传来，简洁、有力，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力。
严述正严厉地站在他们身后的走廊上，不满地盯着他们，“还不进去上课！”
终于，由哈尔制造的这出闹剧，在哈尔偃旗息鼓、低眉顺眼、装模作样地溜进教室里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