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室友 阮太子喜提 ...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但太子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的。那道黑影迅猛、仓促，撞进来时几乎是毫无犹豫、果断而坚决的，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太子在倒地的前一刻看见了——那迅速关闭的车门外同样黑漆漆、却更加危险的三道人影。而在太子以为自己就要被重重地砸往车厢地面时，一只有力的手几乎在太子的脑袋接触地面的同一刻将他的脑袋牢牢托住。
太子实现了“软着陆”。他的整个人几乎是轻盈又柔软地仰躺在地上，因为还有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太子缓过神来，便看见了那双黑亮亮、眸子幽深的眼睛，即使那双眼睛遮盖在一顶压低的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中。那是贾雨立。
他们两人以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姿势倒在地上，对视良久。然后贾雨立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猛地跳了起来。随着他的猛然起身，太子的脑袋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太子感到车厢里不多的乘客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或好奇或惊异地看着他们。太子看着一身黑色打扮、不自在地扶起一旁随他一起冲进车厢内此时也摔倒在地的一只黑色行李箱的贾雨立，意识到他根本没打算来扶自己，于是太子缓缓地站起身，揉着自己的可怜的脑袋。然后，太子拿一种受害者埋怨的眼神盯着对方。
意料之中，贾雨立没有任何表示，他的眼神依然冷冰冰的，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移步到车厢的角落，倚身靠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耍酷的、又怕被人认出来的男偶像明星。太子自认无语，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好奇感”，也没想到对方会那样违反乘车规范地闯进车厢，那三道人影……太子多虑多疑的心陡然颤了一下。
难道“好奇感”惹上社会不法分子了？欠了□□大佬巨额高利贷被人追杀？太子惊恐地将自己的猜疑赶走。但是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以及“好奇感”冲进来的模样，唯一能让太子做出的猜想只有这一种了。
太子不自觉地瞟了贾雨立一眼，看见他还是那么淡然、无畏的样子，太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管他的好。
地铁站口离太子的家还有一段距离，太子需要穿过两条商业街，再右拐进入通往别墅区的那条林荫路。太子发现“好奇感”和自己一起下了地铁站，隔着一条马路，太子忍不住回身望去，贾雨立正在对面的街道上用手机对照着什么，他朝街道尽头的一家超市看去，然后拖着行李箱朝那里走去。太子觉得自己又多管闲事了，但是“好奇感”身上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是引着他不住地去探寻，不然“好奇感”为什么是“好奇感”呢，不正是因为贾雨立就是大大的“好奇感”本身，发着不可思议、挠人心脾的诡谲神光，如同突如天降的UFO飞行器吗？
太子不争气地下定了决心：从今天开始，我要摆脱掉“好奇感”这个称呼。他决定，从今天、现在开始，他要直呼他的大名，贾雨立。
太子回到家时，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特别是当他看着Teddy圆鼓鼓的大肚子时，那种饥饿感更加强烈。无奈，太子打开冰箱后发现，除了一小盒芝士外，偌大的冰箱里一片空白。毕竟林婶每天都会准备当天的食材来为太子制作每日三餐，因此，一般情况下，冰箱就成为了某种摆设。太子叹了口气，他笈着一双亮粉色软胶拖鞋，准备出门寻觅一份适合自己的宵夜。
又回到热闹的街道上，灯光闪烁着晚上10点所特有的那种疲倦和行将结束工作的高光状态。街道上除了偶尔低落下来的树叶、天空面无表情的轮廓和灯杆笔直泛白外，一切都在缩小、熄灭：灯光、行人、车辆。然而太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又是贾雨立。他正坐在街道旁的一张长椅上，几乎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的手里拿着一罐咖啡，却握在手里没有动作，仿佛那罐子里只剩下了空气，逐渐褪色的昏暗光线中，他就像一只无家可归、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太子又一次把这种毫无道理的比喻意象从脑子里赶走。如果没有那只醒目的黑色行李箱在提醒着这个场景的凄凉感，太子也许会狠下心来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他完全可以继续去寻找他的宵夜。然而……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趁着热血还未从头脑里退去，他横下心快步朝贾雨立走过去。
“喂，”太子尽量让自己显得粗声粗气、没有善意，“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去的话，先住我家吧。”太子话说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天哪，我为什么会给出这样恐怖的提议。但看到贾雨立脸上毫无变化的神情，太子还是吞下那颗毫无用处的后悔药，然后补充说，“不要担心，我一个人住。”
熟悉的沉默比夜幕还要深沉，如同滔天的巨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空白里。只是那浪，是冰冻住的。
沉默也许有亿年之久。贾雨立突然站起身面对着太子，他们四目相对。贾雨立的腮帮子紧绷着，仿佛在嚼动着什么，在那句话被彻底吞咽下去时贾雨立终于开口，“那就打扰了。”
太子提着他热滚滚的麻辣烫，和贾雨立一前一后地走在林荫路上。夜深时，两旁的树叶就像一群又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在等待着一个失魂落魄、无处可去的城市孤魂的上钩。太子庆幸自己拯救了这样一个“魂灵”免除无妄的灾祸。在他自我感动的同时，那几个可怕的猜疑又一次笼罩上了他的心头。太子确信贾雨立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他望着远处朝着夜空延伸而去的淡淡月光，感到一股冰凉。他该不是，引狼入室了吧。
贾雨立的确是无处可去。虽然他非常不情愿将太子卷入自己的麻烦之中，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他已准备露宿街头的荒诞之夜，当他看到朝他走来的人时，心里还是感到一股他不愿意承认的庆幸。也许是黑暗使然，让人总是趋向那向着自己迎来的光亮。
贾雨立跟在太子身后，看着前面蹬着一双亮眼粉色拖鞋、肆意潇洒地穿过一条条灰暗街道的人，觉得他和学校里的样子不大一样。夜色将他围拢在一团浅色光晕中，所有的晚风似乎都在朝他聚集、靠拢，然后，衬托出宁静安详的轮廓。
他们就这样，在逐渐深夜的道路上，安静地走着，走着，似乎不会有停留和终结。直到——
太子指着一扇过分浮夸华丽的铜铁门，对他说，就是这里时，贾雨立还是有点惊讶。贾雨立看着太子朝大门边上的电子屏幕招了招手，大门缓缓打开为他们让路。又看着太子带领他穿过一幢幢别墅，然后在一幢黑色金属折叠门上写着“118号”的白色房子前停下。
“就是这。”太子说，他又朝着电子屏幕招手。
贾雨立看见一片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花园横跨在他们和那栋白色房子之间，由一条蜿蜒鹅卵石小径连接。在夜色里，那幢白色建筑闪着令贾雨立陡然想向后退的白光，似乎是一种自我炫耀般。他，一个人住？
太子又朝着门口的电子屏幕招手，嘴里嘟哝着，“明天得把你的脸部信息也录入进去。”他打开门，示意贾雨立进去。一层是一个敞开式的开放空间，右边是厨房和餐桌，左边放着沙发和电视机，而在太子带着贾雨立走上那段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时，贾雨立发现，在楼梯一旁的那片宽敞空间里独自摆放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而二楼，贾雨立觉得至少有六间房间，太子带着他走到走廊右侧尽头，打开了最后一间房间的门。
“你就住这一间吧。隔壁就是我的房间。”太子指了指旁边的那一间，太子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不一样的是，他的房门被漆成了海蓝色。太子将人让了进去。
房间十分宽敞，看起来被人用心整理过，粉红色的枕头和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林婶上周末刚打扫过。”太子满意地将房间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似乎保持着原来的主人离开时的喜爱偏好，充满着亮晶晶、粉嫩嫩的气息，难道之前这里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贾雨立将行李箱搁在门边，转头看着太子。
“我不会白住，每个月我会付房租的。”
太子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要付房租……他是打算长住？太子脑子里轰然一响。贾雨立的眼神太过炽烈了，太子觉得自己没办法忽略掉它，贾雨立在等着他开口。
如果不说点什么的话，他就会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了。太子在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合适的房租价格，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太子迟疑地开口：“那……每个月一百？”他试探地问。
看贾雨立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太子有点担心，一百太多了？他刚想改口，贾雨立却点了点头，“好。我也会负责打扫卫生、整理屋子。”
又是沉默。“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太子率先打破沉默，“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噢，对了，浴室在对面。”太子匆忙指了指走廊对面一扇磨砂处理的厚厚玻璃门，他觉得太尴尬了，他们默然对立在同一间房间里，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那尴尬袭来时伴随着猛然放大的效果，以至于太子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不会陷入窒息。因此他选择马上逃离。
太子没滋没味地在自己房间里咬着半凉的肉丸子，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如同被平地一铲，大厦倾倒、满目狼藉。伸出援手的那一刻，他满怀圣光、自我感动，而现在，他宛如惊弓之鸟。那把弓箭变成了敲门声，忽然在他耳边炸响。太子跳了起来，狼狈地吞下口中的肉丸子。
当然，除了贾雨立还能是谁呢。站在门外的人将折好的衣服递给了自己。
“那天你借给我的运动服，还给你。”
太子胡乱地“嗯”了一声接过衣服，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贾雨立便转身回了房间。
太子呆呆地坐在床沿边上，看着手里捧着的运动服，它被一丝不苟地折叠成了方形，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好闻的清香味。他叹了口气，一头窝进被子里。
这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夜晚。在这个房子里，存在的呼吸声除了太子他自己，多年来从未改变过频率，答，答，答，太子在无数个夜晚里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还是时间流逝时刻意而从无改变的旋律。但今天不同了，就在隔壁的房间，一段新的旋律将彻底改变这里的规则，就好像被施了诅咒的城堡里闯进了艾玛·沃森。
但太子的心里惴惴不安，因为他不知道今天的选择是否会是一个混乱的开端。尽管如此，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阮太子同学拽着Teddy胖乎乎的短爪子，在自己无限绵延的忧思和不着边际的幻想中，被那些微的安全感裹挟着进入梦乡，去和他的老朋友噩梦之神做殊死搏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