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理论》锅盖不能掀

16、林婶 太子和贾雨

　　太子和贾雨立走在回家的林荫路上。太子咬着一根雪糕，脚踩拖鞋，悠闲自在，而一旁的贾雨立提着小袋小袋的东西，默默无语。太子也不是没有提议将袋子分几样给他分担，但是被贾雨立用一种“他一定会将袋子打翻”的不信任神情给拒绝了。
　　而在超市柜台结账时，太子本着“他都如此勤工俭学了，如果还让他买单的话，我一定会良心不安”的体谅和善意，打算主动买单，却尴尬发现，自己匆忙被贾雨立拖出家时，根本没有带上手机。
　　于是，太子心疼地看着如此勤工俭学的贾雨立将那些大采购的成果全数结账，并全数提在了自己的手里。
　　幸好，没有买熊。
　　九月的南城，酷热中带着诡异的凉意，那是一种秋日想证明自身存在感的“拼命挣扎”，他的表现方式，就是无时无刻，只要他努力，就能在不经意间、在任何地点，输送他的凉意。但那种凉，是即可消散的，不敏感捕获，就会被人视而不见的。而恰巧，太子就有这种诡异的敏感。
　　手机短信里，又开始提醒广大市民朋友台风将至，预计今日晚间至明日凌晨，将有特大暴雨。
　　太子愁眉深锁，完蛋，“雷电恐惧症”又要如冬日寒梅，娇弱复发了。
　　一滴融化的奶油滴落在太子的睡衣衣角，太子随意地擦了擦，一口将雪糕塞进了嘴里。
　　光影疏疏，在地面上如蜂蝶戏舞，太子一脚“踩死”一只，然后，它又“死而复生”，摇曳得更加灿烂。
　　回到家里，贾雨立将那些食品分类放进了空荡的冰箱，他挑出了几样，有条不紊地放在了餐桌上。“大厨”要开始施展身手了。
　　太子无限好奇，站在他自认为不会碍事的角落，看着贾雨立熟稔操起菜刀，开始摆弄刀下那些可怜的西红柿和土豆、洋葱。
　　“你会做饭啊。”太子忍不住问。
　　贾雨立抬起头看了看倚在冰箱门上的太子，轻轻点头。
　　“我可以做什么吗？”太子问，他可不想吃白饭。
　　贾雨立做出一副艰难思索的模样，末了，他说，“那些生菜、小番茄和这些，”他努努嘴，示意那框里他还没清洗的蔬菜，“都洗一下。”
　　“遵命。”
　　太子领命开始干活，但很快，就状况频发。不知怎的，那些蔬菜，特别是小番茄和土豆，在他的手里老是不太安分，有的跑到了水槽里，有的莫名其妙地滚到了地板上，而更过分的是，那些生菜叶子好像在跟太子恶作剧，老是将水花溅到他的脸上，太子慌不迭地抬手擦脸，结果，又是一击。
　　太子气恼不已。
　　他没有发觉贾雨立屡次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和努力忍耐的痛苦。在太子将一只滚圆的削皮土豆从地上捡起来，意欲重新放回框里时，贾雨立终于制止了他。贾雨立用一种难以接受的态度将土豆从太子手中夺过来，旋着土豆胖乎乎的身体将外层又薄薄地去了一层，才放心地重新交到太子手中。
　　太子赞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土豆，又看了看那一层被削去的薄衣，真是好刀工。
　　太子突然丢下土豆，转身朝二楼跑去。很快，哗啦啦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贾雨立看到太子拿着手机对准了那一层土豆薄皮，咔嚓。
　　咔嚓。
　　就仿佛那东西，是他刚从土里无意间挖到的某种稀奇宝石。
　　贾雨立再次无奈。
　　这时，另一种“咔哒”声从门外传来，半晌，屋里滑进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正企图用一种不会引起声响、蹑手蹑脚的诡异姿态走进屋内，她的目光和开放式厨房里的俩人不期而遇，然后，女人缓慢地放下了抬在半空的一只脚，脸上慢腾腾地堆出一个抱歉的、尴尬不已的微笑。
　　“林婶，你怎么来了！”太子望着她，手里还拿着一颗小番茄。
　　“小少爷，我……”林婶宽阔的和善脸庞上露出担忧神色，“我不太放心你，就想着来看看。”
　　林婶踩着小碎步来到太子面前，双手抓住太子的两只胳膊，将人转向自己。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将太子好好打量了一番，又将太子转了一圈，又看了一遍，仿佛一个工厂检测员在检查即将出场的机器是否有严格按照合格标准。
　　“你瘦啦。”林婶用心疼的口吻评价道。“少爷你一定没有好好吃饭，这几天都吃什么了？瞧瞧把自己瘦成了什么样子……学校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吧？房间呢，一定没有收拾过吧？衣服呢，这几天一定也没有好好收拾吧？哎呦，我就说你一个人不行的，还是让我……”
　　“我很好。”太子打断她，对林婶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消弭林婶越发愁云笼罩的担心。
　　“我没有瘦，你一定看错了，我胖了。”太子又说，把胳膊从林婶越发用力的双手里挣脱出来。
　　“一切都好，你不信，和我上楼看看，一切井井有条，房间、衣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太子自信地挺起胸膛，带着林婶往楼上去了。
　　这林婶从出现再到和太子离开上了二楼的一整个过程里，林婶就仿佛贾雨立是真空的一样，全然没有在意这房子里除了她自己和占据了她全部目光的太子以外，还有第三个人。
　　贾雨立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身影，十分无语而惊奇地重新将视线专注于自己的料理。
　　而此时走上了二楼的太子和林婶一同走进了太子的房间，林婶开始用一种酒店体验员似的专业姿态，从房间这头慢慢踱步到了房间那头，圆圆的眼睛滴溜溜扫视着，那个神态，就像余女士在批改他们的家庭作业一般，犀利而严格。
　　终于，纠不到错处的林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甘心地在太子一把关上门时，又朝房间里望了一眼。
　　“真是长大了。”林婶突然十分感动地用胖胖的大手捂住了嘴，满眼慈爱地望着太子，这让太子很不自在，他默默退了半步。
　　林婶又在房子四处看了又看，不时欣慰地赞扬太子的“劳动成果”，太子有点羞愧，感觉像是夺走了他人的劳动成果一般，这些其实，全都是楼下正在认真做饭的那位所为。
　　对了，楼下的那位……
　　太子醒过神来，却来不及阻止林婶打开贾雨立房间的手。林婶吃惊地望着屋里，对这个房间被使用过的痕迹投以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林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楼下的那个男娃……是你的同学吗，少爷？”
　　于是，太子带着终于发现这个屋里的第三人的林婶，来到了厨房，一股浓香的气味在厨房里飘散开来。贾雨立停下搅动汤锅的手，转过头来。
　　“林婶，这是贾雨立，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太子介绍道，不忘加上了最后一句。
　　林婶仔细地打量起贾雨立，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她看得如此认真，仿佛在将贾雨立的内心也剖出来，一并仔仔细细打量一番。
　　“小贾哥，这是林婶。”贾雨立礼貌地点了点头，在林婶冒失的目光中依然那么沉着冷静。
　　“林婶，”太子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他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林婶的审视目光更加猛烈地朝贾雨立扑去。
　　贾雨立又一次对林婶礼貌点头，然后不顾林婶的咄咄目光，拿起勺子转过身去。
　　林婶又看了一会，走上前去，站在了贾雨立身边，“小伙子，你会做饭？”
　　“会一点。”贾雨立谦虚地回答。
　　林婶看着贾雨立操持完那口汤锅，又拿起平底锅煎起了牛肉，那熟练的架势，把太子和林婶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贾雨立十分认真，跟他上课听讲时的样子别无二致，太子觉得此时的贾雨立有一股异乎平常的帅气，那是一种一手抓着锅柄，一手拿着叉子的男人独有的料理食材的帅气。
　　咔嚓。
　　太子不仅按下了手机拍照键，那清脆的拍照提示音在滋滋的煎肉声和咕噜的汤锅翻滚声中如此清晰。
　　太子讪讪地朝转头看他的贾雨立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林婶却兴致雀然地看着贾雨立一通忙活，不住点头，露出赞许神色，那种审视的目光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终于，林婶笑眯眯地看着贾雨立完成了他的料理，她搓着双手，看起来很是高兴。
　　“哎呦，都这个点啦。”林婶看了看表，低声轻呼。
　　“我得走啦，少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你就让我偶尔过来看看吧……其他房间总要隔三差五打扫一下的呀，你说是不是？”林婶满怀期待地望着太子。
　　“好吧，好的。”太子让步了，“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喏，对吧，小贾哥？”太子笑容满面地转向贾雨立，对着一脸茫然的贾雨立，用眼神疯狂示意。
　　“哦，是啊……您不用担心。”贾雨立不自然地接话，“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婶满意地朝他俩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贾雨立将煎牛排和两碗蔬菜土豆浓汤端到了餐桌上，太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家里看到如此像样的吃食了，他兴奋地拿起刀叉，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就开始撕扯起他面前的那块牛排，又往嘴里舀了几口汤，不时被热乎乎的汤汁呛几口，在他吞咽下满嘴的食物之后，他终于惊奇地评价道，“好吃！小贾哥，你的厨艺真好，只比林婶差一点点……”
　　他又往嘴里塞满了牛肉。贾雨立不置可否，只是对太子狼吞虎咽的模样感到些许诧异，就好像他刚从某个荒岛劫后余生，正在享用数日挨饿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食物。
　　贾雨立这样想着，端详着太子吃饭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启动自己手里的刀叉，开始吃起来。他还是忍不住对太子说道：“吃慢一点。”
　　太子风卷残云，盘子和碗里都已见空，他长长舒了口气，满足地盯着自己的空盘子，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在家里吃饭，他感到十分愉快，几乎就要哼起歌来，而那样子在贾雨立眼里，被错误地理解为，他还没有吃饱。
　　“锅里还有一块牛排，吃吗？”贾雨立没等太子回答，就端起太子的盘子，离开餐桌去将第三块牛排拿了过来，贾雨立还往太子的碗里又盛了一碗汤。
　　太子举着刀叉，望着眼前新的食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贾雨立。
　　“那个，我能尝尝你的牛排吗？”太子眼里盯住了贾雨立那块吃到一半的牛排肉。
　　贾雨立不解地望着他。同样的牛排，出自同一个人同一口锅，连烹饪方法都一模一样，贾雨立吃的那块牛排和太子盘子的牛排，能有什么不同呢？
　　但太子真诚而恳切的目光让贾雨立无法拒绝，就仿佛太子不那么做的话，他不吃到贾雨立盘子里的那块牛排的话，他就会悔恨终生一样。
　　贾雨立点了点头，没等自己动手，太子的刀叉就伸了过来，他切了一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好吃吗？”贾雨立故意问。
　　太子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要和我分享这块牛排吗？”太子用叉子指了指自己盘里的牛排。
　　“你都吃了吧。”贾雨立说。太子没有再推辞。
　　一顿饭吃好后，屋外的天空已经是堆满了厚重云朵，使得阳光无法肆无忌惮地照耀大地。太子主动请缨，将全部盘子、碗碟拿到水池，开始清洗。而贾雨立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那样子，就好像教导主任李老师在监督犯错受罚的学生完成他的惩罚任务一般。
　　所幸太子除了将水花溅了自己一身外，并没有打碎任何一个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