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理论》锅盖不能掀

10、校规第四条和第十条 阮太子同学

　　阮太子同学从来都没有迟到过这么久，整整十五分钟，对他来说，踩点进教室是他的拿手技能，当然，除了那一次做了贾雨立被子弹射中的噩梦，导致睡过了头。太子从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8：15上移开目光，万念俱灰地看着贾雨立。
　　“你翻过学校围墙吗？”贾雨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南高编织着电网线的墙头。太子又是惊讶又是悲伤地顺着贾雨立的视线一同看去，那充满警戒意味的细密电线，是根本无法翻越的，这果然是不良少年一贯的作风，太子在心里又将贾雨立和这个标签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就仿佛他心里有一个黑色小人阮太子，一脸邪恶地帮他递上了绳索，然后阴暗地说，你看，我没怀疑错吧，他就是一个坏小孩，嘿嘿，嘿嘿嘿。
　　贾雨立又偏头朝另一边看去，“那。”
　　太子一边努力将小人黑太子和他阴险邪恶的笑声从心里驱赶出去，一边再次望向贾雨立视线的方向。
　　那是学校后门，一般情况下，是留给学校老师和他们的车进出的，那扇铁门上，没有任何防护，除了……墙角上的监控摄像头。
　　“来吧，你踩着我的手跳上去。”贾雨立大步朝那里走去。
　　什么？贾雨立直接跳过了商量和征求太子意见的环节。这就是不良少年的霸道之处吗？太子心里嘟哝着，脚下却别无选择地跟上了他。
　　是啊，与其迟到被老严一顿严式挨批，还不如……
　　太子虽然自诩为“问题学生”，但他从不旷课、迟到，也不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除了每天浑浑噩噩、趴桌不起，在老师们眼里，也没有什么坏形象，因为很重要的一点，他的成绩一直以来都还不错，这是他免受老师们狂批痛骂最坚实的后盾。
　　但现在，太子短暂十五年人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将使他成为“坏学生”，如果……如果不小心被哪个老师抓到了，或者被摄像头拍了下来，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愣着干嘛？快来。”贾雨立已经站在那扇铁门前，将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微蹲着，弓起了身子。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白色小人，正在敲击着自己的胸口，并大喊大叫阻止自己做下傻事。但这个充满圣光的、善良怜悯的白太子也被自己给赶跑了。
　　太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慢慢地踩在了贾雨立的手掌上，他感到脚下是一种和踩在地面上一样的坚实感。而当他将另一只脚悬空向上时，一种稳定的托举感将他送离了地面。
　　贾雨立小心地移动着太子的一只脚，找着合适的高度和力度，直到太子费劲而笨拙地将自己挂在了铁门上。贾雨立突然觉得头顶上的那个人很好笑。
　　只见太子有些不安地跨坐在了铁门之上，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贾雨立。
　　“你待着别动，等我跳过去，从那边接住你。”
　　太子还没明白贾雨立的意图，就感到铁门轻轻一晃，贾雨立便像蜘蛛侠一样踩在了门沿上，他还不忘再看一眼此时还像个五岁小朋友骑在旋转木马上一般的太子。
　　这只旋转木马对太子小朋友来说太高、太危险了。
　　贾雨立敏捷地跳了下去，这个身影，突然和太子梦里那个在黑暗里纵身跃下露天阳台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在逐渐耀眼的阳光里，刺得太子微眯缝起了眼睛。
　　贾雨立伸长双臂，朝向可怜兮兮的太子，“下来。”
　　“别怕。”他又安慰道。
　　太子再一次深吸一口气，他慢腾腾地收起跨在铁门外的那一只脚，又艰难地寻找着手的安放点，然后，在贾雨立鼓励的眼神里像一个刚出巢的雏鹰般，将自己砸了下去。
　　他感到一个巨大有力的拥抱将自己牢牢地锁在了怀里。他成功着陆了。
　　但还没等到太子从那叛逆的冒险之举中缓过劲来，身后的一个尖刻的女声就将他的全身浇了个冰凉。只见矮矮胖胖的教导主任踩着她如同生化武器一般的六寸高跟鞋，气冲冲地朝他们而来。
　　完了。

　　太子垂头丧气地和贾雨立一起，跟在教导主任身后朝行政楼走去。一路上，教导主任一直在用她那尖声刺耳的声调喋喋不休着，“真是不敢相信，南高的学生竟然翻墙！还迟到！”“我不反对学生们谈恋爱。但是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搂搂抱抱的，像个什么样子！我很开放的，思想很年轻，可是，你们这样子不对！”“天哪天哪，如此放肆，你们真是为南高丢脸！”
　　太子几次张大了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几次闭上，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且，似乎也解释不了。而身边的贾雨立只是和他并排走着，似乎对眼下的情况和接下来会发生的灾难无动于衷。
　　“噢，对了。你们是哪个班的？”教导主任终于发完了她所有的不满和对他们“恶劣”行为的痛斥后，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
　　“三班。”太子不情愿地回答道。
　　“严述。严老师竟然有你们这样的学生！你们会把他气死的。”她涂抹着厚厚口红的嘴巴难看地抽动着。
　　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时，教导主任的手机突然“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然后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俩。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太子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而教导主任一把推开门，气鼓鼓地冲到了严述面前。
　　“严老师，你看看！”教导主任一把将手机屏幕撞在老严鼻梁骨前。
　　老严亮堂堂的头顶和他的眼睛一同闪了一闪，老严皱起了眉头。
　　“就是他们！”教导主任像抓住了罪犯一样狠狠地指着身后的俩人。
　　太子绝望地看到了那手机里正在播放的画面，那是，贾雨立徒手撂倒那几个小混混的“精彩”瞬间。
　　“还有，他们不仅打了架，还翻墙、迟到。严老师你看看，违反了这么多条校规该如何处理？”
　　“我会查清楚一切，给他们应有的惩罚。”老严平静地回答。
　　教导主任充满信任地对老严点了点头，离开时不忘又恶狠狠地盯了太子他们一眼。
　　“现在，你们可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老严看着太子。
　　可没等太子开口解释，教导主任又气冲冲地跑了回来，她大声地补充道，“对了，严老师！他们还谈恋爱！我亲眼所见，在学校后门搂抱在一起！我必须把这个情况也跟你说清楚！”登时，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应声抬起了头，那是连成年人也克制不住的“八卦魂”被教导主任这一嗓子也启动了。
　　太子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在“大地震”后的晃动视线里，他甚至看到了余女士从她的座位那边朝他投来讥诮的目光。
　　“我是不反对学生谈恋爱，我们年轻的那会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理解，我支持。但是绝对不能被爱情冲昏头脑，去干些傻事！”教导主任再一次申明她“开放”的立场。
　　“我知道了，李老师。”
　　终于送走了教导主任，严老师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太子身上。
　　要从何说起呢。太子嗫嚅着开口，“那个，我……我们的确是打架了。但是起因是因为那几个人围追堵截，准备‘校园霸凌’我，老师你知道，校园霸凌是一件多么严重而可怕的事，这将对我的身心产生多么严重而可怕的后果，万一，我患上了霸凌后PTSD，再也无法正常来上学了那可怎么办呢。”太子清了清嗓子，将话绪转回到重点上。
　　“是他，”太子脸上堆出平生以来最充满感激的表情，指着身边的人，“是他赶来救了我，帮我赶跑了那群小混混，我才得以，”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安全地、平安地站在这里。”他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着重加重点。
　　他楚楚可怜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地看着他们的班主任。
　　这演技和这一套说辞得益于李哈尔五年来的耳濡目染和言传身教。但太子觉得自己所言非虚，只不过加了点MSG，他充满期待地等着老严的反应。
　　老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发到他手机上的那个视频。最后，他说，“好了，我了解了。但是，尽管事出有因，你们翻墙进学校并且迟到了也是事实，根据校规，我还是要给你们相应的处罚。”
　　这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太子心想。
　　“还有，”老严打量起贾雨立，好像头一次见到他似的，严老师有点艰难地又接着说道，“关于你们谈恋爱的事，我不会去管，只是，要注意分寸。”
　　太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只是在经受了第一次的天旋地转之后，这一次晃动的没那么剧烈了。
　　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他应该怎么说，他再一次无力地张嘴、又闭嘴。
　　“好了，回教室上课吧。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老严说着，重重地拍了拍贾雨立的肩。
　　老严依据校规对他们做出的惩罚，就是在明天下午的社团日活动期间，对图书馆外的那面大玻璃幕墙进行清洗。这比太子预期的惩罚轻松不少，太子想着，他和贾雨立一起走在回教室的环形走廊上。
　　“你确定，你没事吗？”贾雨立突然说。
　　他又开始从头到脚扫视着太子，然后把眼睛锁定在太子的眼里，四目相对间，贾雨立漆黑的眼眸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将太子的内心看穿。
　　太子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这么问，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又一次摇摇头。
　　“你们学校……校规很严格吗？”贾雨立问。
　　太子被他的这个问题逗笑了，“很有原则，规矩也挺多，但是很多时候又管得很宽松。就像今天，你知道我们是违反了哪一条校规才被处罚的吗？”他看了一眼贾雨立。这种放松交谈的感觉很好。
　　“南高校规第四条，”太子有板有眼地接着说，“不准迟到、早退。”他又对着贾雨立伸出第二根手指。“第十条，不准做出有违南高形象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行为：欺负他人、欺骗撒谎、歧视异己者、在身体和心理上伤害自己以及其他有损学校形象的出格行为。”
　　“你都背下来了？”贾雨立的声音就像一道穿越无人走廊的温热闪电。
　　“也不是，毕竟……我在南高已经待了三年。不过，老严好像没有提到要对打架的事进行处罚……难道，他忘了？还是我的说辞感动了他？”太子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他眉头微蹙，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先回去吧。”贾雨立又突然说道。他疾步朝楼梯走去。
　　太子不解，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接着不合时宜地朝贾雨立的背影轻声喊，“对了，我还没有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呢！”
　　贾雨立脚步一顿，回头有些好笑地望着太子，他说，“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他转身上了楼梯。太子一愣。
　　那种有些失落的空荡感觉只是维持了零点一秒，然后太子在本能的“不好预感”的驱使下，追了上去。
　　已走上二楼的贾雨立看了一眼手机，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应声而起的，是泄洪般的哄响声。
　　贾雨立径直走到了十五班教室门口，然后他毫不停留地越过人群，走了进去，那气势，今天早晨太子刚刚见识过。
　　不好。太子懊丧地奔了过去。
　　只见贾雨立朝着那个人而去，当然，是正坐在座位上和人嬉笑玩闹的张宇恒，就像一团巨大恐怖的黑云暗藏着黑雷，随时都会引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张宇恒提了起来！
　　明明张宇恒并没有比他们矮几寸，可这时的他就好像被悬空提起，轻软如同人形气球。
　　几声惊呼，气氛瞬间冷冻，那围在张宇恒身边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跳开，散成安全距离。
　　没有人发出声响，只是在静止画面的末了，传来一个突兀的“咔嚓”声，要命般令人窒息。
　　太子冲了上去，一把拽过贾雨立的手臂，“嘿，别！我们不能再在学校里闹事了！”可是那此刻崩得紧紧的臂膀就像磐石般坚硬，太子简直无法搬动他一丝一毫。
　　太子又将另一只手环住贾雨立的另一侧身子，紧紧地按住他的胸膛，以防这颗定时炸弹瞬时引爆，虽然这很有可能无济于事。
　　贾雨立盯着张宇恒黑青的、堂皇的脸，“说说看，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十足的大反派派头。
　　“什么？”张宇恒面露茫然。
　　“你不知道？”贾雨立压低声音，凑近他，“今天早上，太子被一群白痴拦住了，但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在那里。”贾雨立端详着张宇恒脸上的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张宇恒被勒紧的领口让他的脸上因为缺氧而发红。
　　“放开他。”太子说。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贾雨立又狠狠地瞪着张宇恒，“你不知道，那就弄清楚，直到‘你知道’为止。”他松开了手。张宇恒像泄气的气球一屁股跌回到椅子上。
　　贾雨立抓着太子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十五班教室，同时略过了那个张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的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