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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 蒹葭平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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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平日里也鲜少出现在她面前,除非她召见,蒹葭压根就不会跨出成玉殿一步,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祸及殃池。
她整日窝在院子里,抄写经书,到这成玉殿的角角落落去翻箱倒柜,找乐子。
起码整个成玉殿里的人可能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焚香抄经诵经。
当然,经书是她抄的没错,可整日窝在院子里,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这传闻属实是有点扯了。
更别说焚香了,这宫殿里找根香烛都费劲,整个殿里的香可都在母妃那了。
香,可贵了,她哪敢点啊,她没弄点夜香上去,都算她有良心的了。
老巫婆,抄这么多佛经也没见她得到成仙,三天一小病,两天一大病,御医每天起床都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
至于这诵经抄经亦半真半假,诵经完全是陪在母妃身边无聊的很,只能靠读读经,抄抄写写来解解闷。
蒹葭依照往常,陪母妃吃完早膳后都会到成玉殿的杂物阁去,这成玉殿本来是先帝太妃所住,后来太妃驾鹤西去后,这里便一直空着,很多地方都挂了锁。
人的天性就是好奇,她来到这的第一天就把这里给逛了个底朝天,挂了锁就那钳子给它夹断,这屋里装的是骡子是马,总得瞧一眼。
然后就发现了这杂物阁,若说杂物也并不贴切,更像是,这成玉殿旧时的库房,奇珍异宝没找到,就算有,可能多半是早八百年前就让人给清理掉了。
但蒹葭却找到了很多纸页泛黄的书籍,更奇怪的是,这些书封面上却没有书名。
随手翻了几页,里面也不是名师笔录,到像是民间的故事杂烩,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家庭伦理、情爱神幻。
在这成玉殿里,要找蒹葭再简单不过,就两殿一阁:要么她自己的寝殿、要么母妃的寝殿、要么就是这杂物阁了。
“殿下,这里的书你都快看了不下二三遍了,没有新书了。”
绿萝划开柴火,点燃屋内的灯烛,这里地处偏僻,不被太阳眷顾半分,每次来,即使是青天白日,也要打着灯找。
蒹葭接过油灯,烛火照亮木匣子里的一本本靛蓝封面的书籍,凡是看过的,她都做了标记,看过几次也作了标注。
“那也比看那些老什子四书五经强,”蒹葭不死心的来回检查两次。
“咚”
一只箱子被撞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盖子也被撞开,里面的东西倾倒了出来,都是一些绸缎衣物,绿萝跌坐在地上,捂着膝盖,“哎哟,好痛啊......”
蒹葭赶忙举起油灯到她身边,“没事吧,磕着了?你先坐着,我把这东西收拾一下。”
蒹葭把灯放一旁,先扶正箱子,再把掉出来的东西给塞回去,可在一堆软绸里却摸到了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东西,好像,是本书?
可里面好像不是纸诶。
拿着那本“书”移置烛火旁,借着微光看清它的庐山真面目。
“殿下,这是什么?”绿萝看着那似书非书的物件,上面布了一层薄灰,但灰下好像有什么,绿萝眼前突然明亮起来,“这上面好像有字!”
顾不上是否会弄脏,蒹葭指腹俯上粗糙的封面,左右摩挲,灰尘向四周流散,而胸腔里也因为这未知的好奇,跳动加快。
五个龙飞凤舞,由楷书撰写的大字赫然显露出来,潮退显珠。
“天海奇闻录?”蒹葭一字一句的读出,按下浮躁的心,翻开了第一页,是一个目录:
“此书载四海八荒、三山五湖、六合九州,内别五方之山,外分八方之海,纪其珍宝奇物,异方之所生,
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麟凤之所止,祯祥之所隐,及四海之外,绝域之国,殊类之人,而益等类物善恶......”
内页是厚厚的竹片,上绘彩色图貌,刻小字注解,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许是新奇,一盏油灯,就让她坐到了下午,把这书翻了个遍,但这好像也还未全部讲完,应该......还有一本?
蒹葭再仔细端详着封面,手指摩挲每一寸,直到在书名的录字后,摸到一个小小的,蚂蚁大小的字迹,好像是,“上”?
一旦生了这个念头,就止也止不住,把刚塞回去的匣子,直接一股脑的倒出来,地上隆起了一堆纱绢,声音轻飘飘。
要真还有一本在里面,那应该会有声响才对。
蒹葭又把旁边的匣子打开,一连开了好几个。
“当”
屋外传来钟鼓楼里轰鸣的撞击声,晨钟暮鼓。
“殿下,你都看了一下午了,咱们还是先回吧,这里乌漆嘛黑的,天要是黑了可就更暗了。”
绿萝透过窗,屋外已是泼了一层群青色,这冬季的暮色本就来的早,去的也早。
蒹葭抬头,那盏油烛也快燃尽,她把那本书攥紧,刚要站起身,双膝就是一阵麻,忘了蹲下来太久了,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幸好扶住了一旁的箱子。
“殿下!”绿萝看着蒹葭站不稳,立即伸手去扶,这下又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箱子。
“哎哟”绿萝又是一声叫喊。
“绿萝?又撞了?”蒹葭端起油灯靠近她,照亮她的脚边,原打算看看她的腿怎么样了。
而她脚边就掉落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蒹葭这下笑出了声,“绿萝,你今天的脚可真是灵啊,要不你待会再踹踹路边的石头,看看能不能点石成金?”
“殿下!您净会取笑我!”绿萝圆圆的小脸蛋气鼓鼓,跟条小河豚似的。
“得了,回去就把那上好的药酒安排上。”喜上眉头,笑意快溢出皓齿。
蒹葭抱着怀里的册子不愿撒手,白嫩的素脸,被屋里的闷惹了三分羞色,恰如冬日红梅。
那本册子外页与刚才那本几乎无异,好东西,当然要好好珍藏啦!
今晚再慢慢细品!
“殿下?”
屋外也传来宫女的声音,多半是母妃在催她了。
“来了!”蒹葭高声回应,由着绿萝帮她把外袍整理好。
刚出了阁楼的门槛,玉瓷灯碟里那一短截烛火,被寒风吹熄,留下一缕青烟,又被搅进风里,盘旋消散。
蒹葭顺着烟的方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阁楼,红墙黛瓦点点琉璃盈盈都融进了这群青海色,肃清又幽深。
更像是,还藏着不少隐秘。
“殿下,看什么呢?”绿萝走了好几步远,却见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
绛红绒毛披风拢住纤细身躯,散落的黑发被风勾起,发髻金钗上的蝴蝶颤着翅,恍若只是躲在发间,寻一处避风港罢了。
手里尚握着一盏灯碟,关节处都已冻得发红,脸上亦如此,可那眉宇间萦绕着散不掉的忧思,逐渐风中也掺杂了雪沫,落到了她的发间与眉上。
人似景,景中又有了人的情感。
屋外枝桠不见片叶,早些时候的余雪给树盖了一层薄被,一两只雀儿立在枝头,把头缩着羽毛里。
有人路过时,踏雪而响才会惹得它们侧侧头,其余一直都是安安静静,透过黯黄光线的纸窗,屋内偶尔传来细小声响,竹片的“吱呀吱呀”声。
“白於雪狐,法力至上,结缔血契,就可使其受施血人操控,雪狐眉心有一点红,身形瘦弱,于密林中游走,百余年前就有人在皇家秘境中见过它的身影,之后,再无所踪。”
“啪嗒”
书册掉落在床边,摊开的画面上是一只雪色毛发的狐狸,红色瞳孔里映出目光熠熠,眉心处那一抹红妖艳夺目。
床榻上女孩双目紧闭,流露着均匀的呼吸声,黑发盖住半张肌肤,黑白分明。
太后的生辰转眼就到了,一大早蒹葭就被揪了起来坐在镜前,蒋姑姑拿着木梳一缕缕的把黑发梳顺,盘发,绿萝在一旁拿着耳坠在她耳边一一比对。
“殿下,你看这东珠的坠子,好不好看。”
蒹葭看着那青提大小的珠子,再联想一下今晚的笙歌艳舞,不过是一场浅层面的鸿门宴罢了,母妃也不得不出席。
这次的贺礼是手绣的一幅献寿桃图,花了蒹葭半月时间,被呈在了红漆托盘中,上面覆着红绸,再贵重的礼她们也拿不出来。
本来就不指望这寿礼还能让太后对她们稍微好一点,不添乱,就已经谢谢她老人家了,一把年纪了,还要忙着绞尽脑汁怎么陷害她们,这多不好意思啊。
一阵装扮后,蒋姑姑去帮母妃更衣去了,绿萝偏说那环佩不好看,非要去库里再找找,屋里就剩她一人了。
蒹葭看着镜中的人影,浅眉如柳叶般出尘飘逸,一对褐色瞳目。
窗外阳光透进来洒在上面,恰若两颗琥珀琉璃珠,眉心处点了金色花钿,高挺鼻梁而下就是樱唇玉齿。
不笑时,自带七分清冷,三分威严。
蒹葭穿着粉色襦裙,上绣忍冬、白莲,针脚紧密,外罩同色系的轻如雾谷的罗衫,是蒋姑姑给她做的。
盘起的发髻上是杏鸟衔珠的步摇,流苏轻晃,旁还有两只细小的玉兰样式的钗子,玉质清透,晶莹无比,这是圣上早些年送的生辰礼,自是好东西。
但也就剩这些了,其余的,都让人偷偷拿出宫当卖了,反正也就这些一年两三次的宴席需要这些身外物用来撑撑场面,不至于太出丑。
坐着坐着就开始出神,昨晚,她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她梦见自己睡在一只狐狸旁边,那狐身大她许多倍,自己被裹在那柔软的狐毛里,更诡异的是,自己好像,没穿衣服!
思及此,脸上立马飞了两片红晕,比那胭脂还要红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