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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背锅猫 这会偌大的 ...

  •   这会偌大的浣衣院里只有她一人,夜月高挂,四下只闻寒风的一呼一吸,起伏不定。

      她也十六了,这棵树也历经了十六载的春蝉夏鸣、秋收冬藏。

      蒹葭坐在粗大枝干上,月光穿过叶子零零散散的洒在脸上,衬得皮肤带了几分透色,露出分明的下颚线。

      宽松的银白大褂把整个人都裹住,一圈雪白的毛圈住脖颈,掌心抚摸着一寸寸不平整的外皮,幸好,树还在。

      树下竹竿上悬挂的片片长布与衣裳,不远处挂的那件衣裙上是夺人炫目的流光异彩。

      光是那繁花似锦金丝刺绣花纹就耗费了十余位绣娘日夜赶工,更别说这布料和丝线可是江南地区上献得贡品。

      一共就三匹的缎光溢彩湘云布,两匹都给她做衣裳了,那琉璃金丝更是一厘百金。

      哎哟,这裙子不就是丽贵妃的生辰礼嘛,巴不得日日穿在身上,昭示自己有多么受圣上的宠爱,连贡礼都赐予了她做衣裳。

      蒹葭不理解,以她这高调的性子,在这深宫中风头这么多年都不倒,还真是够奇迹了。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这丽贵妃那好大儿的原因。

      蒹葭越想越烦躁,刚打算走时,却看到了身旁竹篓子里银色的大剪刀在月光照映下,折射出银色光辉。

      刚好,与丽贵妃那件花衣裳上的金丝共映。

      蒹葭挑了挑眉,眼眸里流光转动,把长发往后一甩,露出一张素色脸蛋,那昏暗宫灯在沉沉夜幕中也无足轻重。

      “喵~”

      “喵!”

      蒹葭绕小路回宫,却远远就看到两盏微弱的烛火,冷风与火苗纠缠着,将熄未熄,空气中还夹杂着细细碎碎的急促步伐。

      “诶,你听说了吗,苍岚国要派使臣来我们这,八成是为了和亲!”宫女甲一边走,一边和旁的人说,声音里语气加重。

      “诶诶诶,你别说,我也听说了,你说这谁最有可能是和亲人选啊?”宫女乙压低声音反问。

      “这......还能是谁,这及笄待嫁的就那几位,就这三公主没有母族势力,还不受宠……”

      蒹葭躲在从岩叠嶂后,这本就地处偏僻,平时巡逻军也不常来,说话声即使已被压低,但寒风也未把其嚼碎。

      啊喂,她人还在这呢,怎么就这么巧还能撞上说八卦,而这八卦里还有她参演的戏份呢?

      和亲?

      没有母族势力?

      不受宠?

      那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蒹葭自打来了这成玉殿,她是日思夜想,可想要改变这任人宰割的处境,与登天无异。

      蒹葭越想越纠结,不过几年的光景,看着母妃发间青丝抽了魂,白发新添,日光寸缩。

      再想起蒋姑姑说的话,母妃从前也是江湖门派的大小姐,曾几何时,江湖上第一美人的美名传千里,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曾经那么逍遥自在,宫外的世界,天高海阔,怎么就变成了如今金身慈佛前的忠实信徒?

      那么她以后,也会这样吗?

      她也想过,逃出这深宫谍影,去取自己的自由天地。

      她知道母妃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这一深墙,可她逃了,母族山庄上的人却一个都逃不掉,逃得了一时,如何逃得了一世?

      “我还听贵妃身边的宫女说,咱贵妃娘娘还想把那成玉殿那位打发到正德寺去。”宫女甲神秘兮兮的附到宫女乙耳边。

      “好端端的,娘娘怎么就要针对这不受宠的熙嫔呢?”

      “我可听那娘娘的大宫女说了,这圣上前几日还曾提到过熙嫔呢!”

      蒹葭靠在假石后,后背一片冰凉,石头的崎岖硌的后背生痛。

      光是提一句就要被她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吗?

      她怎么不干脆把这全天下的女人杀|光了,何必再烦恼。

      蒹葭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眼前仿佛只看见一片冰封之地,寸目寒冰。

      “唉,你看这做公主的又能好的到哪去,要是嫁到藩国去和亲,听说那番国的人都五大三粗,十天半月都不洗澡呢……”

      “哎哎哎,这话可别让人听了去,那公主半辈子的锦衣玉食都比我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有啥不知足的......”声音越走越远。

      蒹葭从假山后走出,握成拳的手力度寸寸收紧,心中盛满不甘与愤怒。

      和亲,她可以去。

      想把母妃赶到正德寺?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所谓正德寺,说的好听一点就是专门已婚女子潜心修习佛道之地,实际上,多数都是被丈夫遗弃,被世俗“正道”的强压进去的。

      多少人一旦进去了,哪里还有出来的机会,别说那些非人的规矩,暗地里还藏着不少肮脏之事。

      琥珀的琉璃瞳里瞳孔紧缩,眼尾也渐渐染上了红晕,嘴唇抿紧,指甲深深扎进肉里,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

      月光冷冷照落在脸上,恍若渡了层冷霜。

      冬日夜短,蒹葭满腹心事,在湿冷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天空微吐鱼肚白才堪堪入眠。

      蒹葭做了个梦,梦里是她还在明湖宫时的生活,那大抵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母妃对她很严厉,但又对她也很放纵,她那时正贪玩,一心想着玩这玩那的,爬树上梁,她可一点也没少做。

      那时候,圣上还宠爱母妃,自然也疼爱她,每到生辰礼时,那些个珍宝珠玉都可以堆成小山丘。

      平日里,母妃就搬来椅子坐在树下檐下,蒋姑姑也会提前备好一壶茉莉春尖站在树下,等着她下来。

      任她玩疯了累了,母妃这会也只会说一句,“蒹葭,你可玩腻了?再玩会吧……”

      但若论习书,母妃可是丝毫不留情,若偷懒少读一篇文章,那可是要加倍处罚。

      知她爱吃桃子,那就罚半月不许吃。

      知她爱玩,那就禁足半月。

      撒娇也没用。

      只要她把当日功课完成,她就算拆了这明湖宫,那母妃也不会多说她半句。

      可蒹葭也好奇,这古书言,女子无才即德,她又无法考取功名,何苦遭这罪。

      “蒹葭,读书非用于一时之利,治国理政需读书,那粗茶淡饭也需读书啊,你还小,等大些自会懂。女子本弱,若不曾读书,那生计全凭依靠男子,那女子便再无任何的选择,如那菟丝花般……”

      母妃那本双曾若星河的眼,如今比那宫中死湖里的水更为平静深沉,但只有目光落到身前才及她腰的女孩儿时,又会掀起一点波澜,会抚摸着女孩儿的长发。

      蒹葭与她很像很像,像曾经的自己,这时她就会柔声细问,“蒹葭,你可愿意做那失去自由的鸟儿?”

      “儿臣不愿意做那金丝雀,母妃,儿臣一定好好用功念书!”女孩用力摇摇头,把头埋在女人温暖的怀里。

      “母妃!”蒹葭猛地从梦里惊醒,额头挂满冷汗。
      微凉从额间传来,然后是一手锦绣绣帕擦去那汗珠。

      “梦魇了?”

      蒹葭坐直了身,环住来人的人腰身,娇声道:“母妃……”

      “傻孩子,赶紧起来吃早膳吧。”熙嫔嘴边挂笑。

      “嗯…”蒹葭对熙嫔一笑,可看着母妃踏出房门,这才又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倒进被窝里。

      当初丽贵妃进宫后,设计陷害母妃,诬陷母妃谋害皇嗣。

      这皇嗣是圣上宠幸了母妃身边的一个宫女,母妃当时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结果这宫女在母妃让她帮忙扶梯时,故意弄倒了梯子,这宫女与母妃一同摔了,孩子没保住。

      母妃在那次中也伤了腰骨,至今遇到雨季时,都会酸痛难眠。

      太后本就看母妃不惯已久,当即下令禁了母妃的足,不让任何人看望。

      圣上当时权力不稳,还需依仗着太后,能保下母妃,已是尽力。

      可不过才四个月,一个秋季过去,丽贵妃节节攀升,不单是这得宠的手段,圣上也是看中了她身后的王家的门客与财力,朝中不少重臣都是她家的门客。

      熙嫔是哪位,早就抛之于脑后了,更何况,丽贵妃在他耳边吹了不少的枕边风,熙嫔妒忌害人在他心里已经是实锤盖章的事了。

      皇宫里,蒹葭刚配母妃用完早膳。

      私底下的宫女太监们都还在讨论着几日前明湖宫的“惨案”,那贵妃的叫骂声几乎整个明湖宫都可清晰听到。

      那件御赐礼裙被御赐的猫儿抓了个烂,都成一条条的布条子了。

      听说找到那只猫儿时,它身上还缠着金灿灿的布料,哪有人还会来得及去计较那衣服是否缺斤少两。

      就算少了,也指不定是被这猫儿给藏哪去了。
      这猫是异域进贡的,好歹也是圣上送的,要是把这猫给收拾了,又把圣上的脸往哪搁,说不定传到圣上耳里,反倒落了个大不敬的罪名。

      这闷气也只能发泄到周围的侍女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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