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全不费工夫 千无暄在万 ...
-
千无暄在万毒窟的入口处,面无表情的站着,一阵暖风吹过他的头发随风摇曳,他回头看了眼慕容相面带微笑,但藏不住眼底的冷漠。他内心平静,表面上是受人桎梏被逼前来,但其实早有预谋。
这个事还得从一天前说起,紫竹夫人介绍自己叫紫竹,拜托他的事有些麻烦,让他去万毒窟寻找白昀父亲,她解释了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放出一只巡音虫是在和白昀的父亲取得联系,之前两个人潜入被发现,紧急之下两个人分开行动,结果她进了地宫,白昀父亲误入了万毒窟,两个人只能靠巡音虫每隔一段时间报一下平安,但她已经一个月没收到巡音虫的回复了,她之前被仡轲阿依那个老腌臜下了毒,身体抱恙,现在出去只会是死路一条,所以想拜托千无暄去找一下他。
“仡轲阿依是谁?”
“就是现如今的南王太妃。”紫竹夫人有些不太情愿地解释道:“鸳鸯蛊白昀他父亲也会解,你如果能找到他,也不用被乌基家威胁了。”
千无暄点了点头,白昀之前也帮过他不少,这次能帮上他家里人,就算是还他了。
“只是母蛊已解,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紫竹夫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有些犹豫道:“这个情况,我还真没见过,我只是毒师,白昀他父亲是虫师,你找到他问问他吧。”
“对了,请问白伯父尊姓大名?”
“白起銞。”
从石象旁边的一个缝隙中确定周围确实没人后,打开了密道出去,峰回路转,虽说还是受梏,但找到了能解蛊的办法,也算是没白来。
他避开侍卫回到了房间,走近了才发现乌基朗达埋在了屋内的毯子里,悠闲地熟睡着,他歪了下头表示不解,他怎么能在这儿睡得这么熟,就不怕他动手弄死他,转念一想,这里到处都是虫奴和蛊虫,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去哪了?”乌基朗达眼睛也未睁开,平淡地说道。
“无聊。”他也简短截说,无聊了出去瞎逛。
“少出去。”
天微微擦黑,乌基朗达伸了个懒腰,仿佛睡得很舒服,在毯子上站了起来出了房间。紫竹夫人告诉他,万毒窟只在有月亮的时候才会打开入口,所以他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一轮残月挂在夜里,盘算了一下日子,明天或后天可能变成新月就看不到月亮了,想着今天晚上先出去找找,碰碰运气。
门口两个虫奴还在,没跟着乌基朗达走,看来是交代了守卫在这监视他,在屋里寻摸了一圈,眼下只有那个窗户可以想办法出去,窗户是由铁铸的,他撕了一块毯子浸湿,又掰了一块木桌的腿捆在木头和窗户的铁窗棂上,使劲拧了几下,总算是有了个能出去的大小。
他用手比了比,肩膀有些宽,硬挤挤倒是也能出去,他刚想出去,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穿着一身紫苑的流云纱衣,肩披流彩的绸缎层层叠袖,衬得肌肤仿若凝脂,抹胸前金丝织衬莲花,芊芊素手执于柳腰,乌黑柔亮的青丝铺于胸前,额间暮山紫的发饰点缀,已然是风情万种,只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算计。
女人鄙夷地看着他,芊芊玉手抬起轻捂着鼻子说道:“吾就说中原人身上都有股土味。”
“那你还说中原话?”千无暄有些忍无可忍道。
“太后那是为了讽刺你让你能听懂。”仡轲阿依旁边的侍女红莲讽刺道。
千无暄这才认真起来,这就是紫竹夫人说的南王太后,但他现在没空跟她们在这闲聊。
“见了太后竟然还不行大礼。”红莲声音刺耳地说道。
千无暄不想找事,也希望他们能快点走,便只行了个抱拳礼:“见过王太后。”
“中原的人都这么无礼吗?”仡轲阿依瞥了他一眼说道:“还以为什么人呢?朗达还不让吾见,一般而已,不知道他能不能撑的过去?”
“……?”他没问什么能不能撑过去,沉默以对,只想让她们赶紧离开。
“哑巴了你?”红莲不耐烦道:“你以为我们愿意来?南王命令,来给你喂药。”
“什么药?”千无暄警惕道。
“当然是为了饲养子蛊。”
千无暄只想赶紧出去,随便他们拿了什么药赶紧吃了下去,也不怕他们会害他,因为看乌基朗达的态度,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他。刚才他往窗外瞄了一眼,明亮的夜空下,能隐隐看到一些云飘过遮挡了部分残月,再不出去,怕残月的残月都快没了。
“太后,这点小事微臣自己来就行,您何必屈尊到此。”红莲毕恭毕敬道,千无暄想起了慕容相说的话,这里的女性基本上都是毒师。
“吾要确认一下他的鸳鸯蛊,万一是用来害朗达的,那吾可就对不起先王了。”说完她扔了一把匕首和一个小银瓶到了千无暄脚边。后者抬眼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红莲厉声呵斥道:“愣着干嘛?需要你的心口血。”
千无暄有些不耐烦,这两个人有完没完,拿起匕首在胸口轻轻一划将血装进小银瓶里扔给了红莲,自始至终,仡轲阿依的手都没从鼻子上放下来过,对红莲嘱咐道:“仪式前记得给他净身。”
“……净身?”千无暄这下没绷住,脱口而出道。
“怎么了?给你洗干净还不愿意?你们中原人真脏。”红莲继续讽刺道,千无暄深呼了一口气,吓了他一跳,还以为是要变太监。
千无暄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走,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人都走后到窗子边用力一跃翻了出去,揉了揉肩膀,还是有些疼的,早知道当年就应该跟孙先生学学缩骨功了,奈何他和欧阳衡都觉得缩骨功阴柔不愿学。
他探查了几个房间和山洞,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关于万毒窟的线索,倒是差点被一条毒蛇咬到,被他手起刀落解决了。正想走,突然听到一阵骚动,几个守卫在追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往他这个方向跑来,他看到那个人穿着乐师的衣服,他这几天基本上没见过几个活人,基本上都是虫奴,冲动下一把把他拉进了灌木丛,等人走了才敢出声。
“多谢。”楚客寒喘着粗气开口感谢道。
千无暄惊喜地撤下面罩,楚客寒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紧紧地抱住了千无暄,喘着粗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逃跑累的还是抱着心爱之人的激动。
“你怎么在这?”千无暄推了推楚客寒的胸膛,小声问道。
楚客寒放开了他,平复了下心情,解释道:“我扮作乐师混了进来,白天要排练,晚上他们都歇下了我这才能有时间出来找你。”
“怎么被发现了?”千无暄问道,楚客寒虽然身手没他好,但脚下步子却是比他轻盈许多,断然不会被轻易发现。
“乐师都有专人看管,还带着巡虫,翻窗户的时候被巡虫发现了。”
“我说白天的时候听着西殿的乐声觉得耳熟,是之前你给我吹过那个曲子。”千无暄笑道。
“我还为你做了个曲,奈何现下没有箫……”
楚客寒还没说完,千无暄捂住了他的嘴,从灌木丛往后仰了仰身子,一小队守卫过去他才小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离开这。”
千无暄带着楚客寒进了一处废弃的宫殿,到处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守卫和巡虫才给他交代道:“长话短说,只靠我们两个是出不去的,宫殿的墙上有……”
“炎虫。”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知道?”千无暄问道。
“我们在十一市寻找你们的时候遇到了白兄和星河,他们跟着来救你了,告诉了我很多王宫的事。”
“是吗,他们两个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这一年白兄一直没找到父母。”
千无暄笑道:“巧了,我在王宫里遇到了白兄的母亲。”
“怪不得白兄一直没找到父母,整个南疆,他也就王宫没进来找过了。”
“那我们可不可以联合白兄母亲一起住去。”
“怕是不行,她中了毒,不能激烈运动。”
“中毒?”
“嗯,她不是在王宫里任职,是刺杀上一任南王躲进了地宫。”
楚客寒点了点头,硬闯是出不去的,但总不能坐以待毙,想着翻墙不行,那能不能挖地道走呢?他正思索着,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突然握住了千无暄的肩膀惊讶道:“孛日帖赤那呢?没跟着你?鸳鸯蛊解了?”
“有点复杂,算是解了一半吧。”千无暄神情不安地说道:“难道在外面你没看到赤那吗?南王本想给他解了母蛊就扔进万毒窟,我跟南王做了交易,让他放走了赤那,走之前我将那把匕首偷偷塞给了他,想给你们递个信息。”
“我进来的时候还没见他,不知道人还是不是活着,好在你不用被母蛊所困了。”楚客寒不解地问道:“只是他们为何要帮我们解蛊?为何要抓你。”
说起这个,他叹了口气,对楚客寒无奈地娓娓道来。
孛日帖赤那倒还活着,只是有些半死不活,被扔在了王宫城墙的门外,他呻吟了一声,挪动了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躺在原地,紧接着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他旁边喊了声世子,将他扶了起来。他嘤咛了一声,看到是宇文闼和挛鞮才安心下来,将袖中的匕首递给了欥木便昏了过去。
“这位是?”苏星河问道。
宇文闼回道:“这是我们二王子。”
“千寒呢?不是说有鸳鸯蛊吗?”白昀焦急地问道,上前摸了摸孛日帖赤那的脖子皱起眉头,奇怪道:“解了。”
欥木接过匕首有些懵,这个匕首他见过,是千无暄贴身放的,只是给他匕首作甚?
苏星河看到熟悉的匕首一把拿了过来,说道:“这是王爷的而匕首给了千寒哥当作了定情信物,绝不会随意离身。”说完,磕了一下匕首的柄,柄弹出来一个小空间,里面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看起来是慌乱间塞到里边的。
苏星河给白昀解释道:“这是王爷之前做的,用来传递消息,后来告诉了千寒哥。”
“快看里边写什么。”
【莫硬闯,信于皇,以王之名进宫协商。】
“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白昀郑重地说道。
“可是王爷已经进去了。”
欥木掐指一算,吐槽道:“就算我不算,他也救不出来。”
“那得你们皇帝老儿飞鸽传书啊。”
“那飞鸽的哨子在王爷那儿,我们召唤不来的。”苏星河解释道。
千无暄离开房间时间太长,还是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了被破坏的窗户,他们没敢先告诉南王,而是先通知了慕容相,后者正在自己的寝室中酣睡,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他也不着急,在王宫里常有这种事,前几天就有个美姬想杀南王太妃,但被反杀,只是南王太妃受了重伤也来半夜里来叫他的。
他打了个哈欠,打开了门听到虫奴汇报完他才开始着急,千无暄要是丢了,他也得提头去见南王了。
他先是去看了看被破坏的窗户,交代了虫奴将窗户用铁水直接浇灌,在整个阳芳殿就没找到人,吩咐手底下的人出去悄悄的找,千万别惊动南王,他现在应该在皕蛊洞。他们扩大了范围,终于在西殿南侧门口的芭蕉树边的石凳上,看到了千无暄正仰着头赏月,他狐疑地走了过去,也没着急,笑着平静地说道:“时间不早了,贵客可否回寝室呢?”
千无暄看着残月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站了起来,在内心叹了口气,明天晚上怕是不能出来找万毒窟了。
他的外表平静,但内心十分紧张,他知道慕容相是不敢把他怎么样的,但还是怕他们发现异样将楚客寒抓出来。刚才他给楚客寒长话短说,说了乌基朗达为何要抓他,还‘好心’给他们解蛊,楚客寒听完后怒不可遏,但被千无暄按下,说现在强龙不压地头蛇,让他想办法出宫联系皇上进宫,在朝廷的重压下,也许会有所顾忌。还给他说了紫竹夫人交代他去万毒窟寻找白昀父亲的事。
“这万毒窟是何地?”楚客寒问道。
“紫竹夫人没细说,只说了它在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出现。”
“这是何因?”
“类似于海市蜃楼吧,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宫殿有些破败,有些月光洒落进来,千无暄在窗前探了下头,确定没人前来,回头给楚客寒交代道:“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怕他们发现,你快回去吧。”
楚客寒点了点头,走之前深深地拥抱了他一下,两个人在月光的映照下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想着,自打在一起以来,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两个人还没有能好好相处,扑哧一声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楚客寒笑道。
“没。”他指了指楚客寒乐师的衣服调笑道:“突然发现你穿这衣服还挺好看。”
楚客寒解释穿的是这里乐师的衣服,比较暴漏,这种暴漏程度,在中原只有青楼里能见到。楚客寒一开始也不愿意,但想着能早点救出千无暄,倒也欣然接受了衣服。
“现在西殿那边的大部分守卫都在找你,我吸引人的注意力,你赶紧找个矮点的墙翻过去。”
“你怎么办?”
“放心。”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有子蛊在,他们暂时不敢拿我怎么样。”
“好,万事自己小心。”楚客寒还是有些担心,但目前为止还不能硬夺,得巧取。
千无暄吸引了部分巡逻的守卫,两个人来到西殿的南侧的小门,掩护楚客寒在西偏殿在一处较矮点的地方翻了过去,他假装坐在石凳上,等着人过来,对慕容相不疾不徐地说道:“屋里太闷,今天月亮甚美。”
“别让我们为难,拜托贵客快回去。”
千无暄也没说话,默默跟他们回了寝殿,当然这个插曲也没人告诉乌基朗达,毕竟都不想担责任被责罚。千无暄百无聊赖地待在寝殿躺在毯子上望着天花板,这个寝殿就相当于一个瓮,他相当于蛊虫的养分,在这等待子蛊的成熟,他就完成了使命可以安然赴死。
他看着头顶的八边形,想着好像八卦,突然就想到了欥木算卦的样子,心中暗骂:坏了,当时情况紧急,欥木的事忘告诉楚客寒了。
他还想找机会出去找紫竹夫人再问问关于万毒窟的事,但从他上次出逃开始,每次出去,慕容相都会派人跟着。过了两三天,这天下午他再次来到了上次石凳的位置,听到了里边一阵骚动,紧接着就听到开锁的声音,一个面露难色的女人走了出来,给慕容相汇报说有个乐师感染了红疹,浑身发烫,不知道什么原因,该怎么解决。
“扔出去。”慕容相面不改色地冷漠道。
“人还活着呢。”乐师领头人说道。
“还用我教吗?”千无暄看着慕容相,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女人惶恐道。
那女人走后再次锁上了门,慕容相对千无暄说道:“王应该还没告诉你,七天后,你要去万毒窟经过洗礼。”
“……?”千无暄面色平静地看向了慕容相,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