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9、初相见 这人是……

　　当日花了十两银子救济了一个老酒鬼，方守正颇有微词。可没曾想那老酒鬼有几分真本事，用一卷法术秘籍当作酒钱赠予了他二人。方守正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直到他们两人因为那日的“善心”救济导致自己捉襟见肘，两人靠着这些微末法术赚取了些路费后，方守正这才心诚口实地承认，这笔买卖他们赚大发了！

　　从叶城出来后，两人的修炼自然是没有落下的。沐莞兮本就有些天资，勤加修炼，不论是剑术还是法术都日渐娴熟。后来因为盘缠快用尽了，便想着靠自己的这些本事赚些钱，便特意去找一些非比寻常的“麻烦事”，既能助人又能赚钱，还能锻炼自己，一举三得。

　　随着自己修为的精进，眼看着快要到辛城了，从家出发时的忐忑不安与兴奋，终于只剩下了期待和即将达成心愿的些微欣喜和雀跃。

　　沐莞兮与方守正两人进入端州城时，刚过酉初。未到八月，太阳落山不算早，天光还大亮，可街上却已经没有几个行人了。

　　这不禁让人觉得疑惑。

　　端州城是离辛城最近的一个大镇了，人丁兴旺，也很是繁华，即便是有宵禁，这个时候也还不至于这般冷清。

　　两人带着满腹疑问找到一家客栈，却见客栈小二正要关门打烊，方守正急忙一个箭步上前稍用了些力气把门往里推了推，不让人把门关上。

　　店小二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推，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沐莞兮这时走上前来问道：“小二哥，这么早就打烊了吗？天都还没黑呢。”

　　这店小二也是好脾气，见没有真摔着倒也不气，站稳后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后问道：“二位是要住店？”

　　两人应声承认。

　　见是有生意上门，即便先前是有些不悦此时也荡然无存，笑了笑侧过半边身子做请状说道：“那二位先进来说吧。”

　　待两人进了客栈大门后，店小二即刻便将门关上反锁插上门闩。

　　方守正登时转身神色严肃警惕地看向店小二。

　　小二哥刚锁好门一转身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险些吓着，急忙解释道：“客官别误会，小店是真的要打烊了。要不是看二位是要住店的，咱可不会做你们这单生意。”

　　沐莞兮更觉疑惑，联想刚才在街上看到那般冷清的场景，便问道：“城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哥面露难色似有几分犹豫，最后才说道：“白日里倒也没什么，和往常一样。就是到了夜间……”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沐莞兮，神色郑重道，“入夜后姑娘可千万别出来！”

　　沐莞兮更是不解，微皱起眉道：“为何？”

　　小二哥一番挣扎后，啧了一声说道：“看你们的样子，八成也只是路过此地住一晚便走，本也不必告知你们。可你们当中又有一位这样漂亮的姑娘家，还是得提醒你们一句。”

　　另两人默不作声，静待小二哥后文。

　　“咱们这城里，有采花贼！专在夜间，挑年轻漂亮的姑娘下手！”

　　闻言，方守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不在意道：“不就一个采花贼，至于把你们吓得天还没黑就全躲家里了？”

　　小二哥却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说：“若只是普通的采花贼，有官府在咱们自然不用怕。可这采花贼……是妖！被他挑中的姑娘，全都死了！而且死相……极为不雅，都变成人干了！”

　　沐莞兮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她对修炼之事了解的不多，但是也听闻过这种采阴补阳的邪术。于修炼一途，的确是一条捷径。这种邪术，大多是一些妖修修炼的多。妖与人不同，他们大多都是一些野兽生灵修炼而来，有的本身就嗜血残忍，甚至会通过吸取人的血或精元达到修炼的目的。

　　出发前徐敬远曾告知过她，妖修的修炼之道比人要更为艰难，所以总有妖修选择捷径残杀生灵来修炼。一旦沾上人命，就意味着这只妖修的修为定是不俗。日后若是碰到，定要小心谨慎。

　　店小二见她脸色沉重以为她是害怕，又宽慰道：“不过妖鬼是邪祟，每家每户家中都或多或少有那么几样镇宅的东西，只要晚上不出门，他也就不敢闯进屋子里来。姑娘只管在屋里好生睡上一觉，天亮了就没事了。”

　　沐莞兮“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随后又让店小二准备热水和饭菜送去房里，便和方守正一同去各自的房间了。

　　方守正见她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也以为她是害怕，有些欠抽地玩笑道：“你不会真怕了吧？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妖怪把你‘采’了去的。”

　　沐莞兮却无心跟他玩闹，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声，很是敷衍。随后见到了自己的房间，转身进去后反手就将门关上了。

　　方守正见她这样，一时无言，边走边嘀咕道：“不会是真怕了吧？唉，女孩子就是怕这些个什么采花贼啊。”

　　入夜后，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白日晴朗无云，夜间云层也如薄纱一般，月光清辉明朗虽不及朝晖，也能将夜晚点亮。不远处传来的几声似远似近的犬吠，应和着打更人敲击竹梆的声音，在这寂静深夜听来，莫名透着几分寒意。

　　沐莞兮独自一人站在空荡的街道中央，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清四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右后方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直朝她身后袭来。沐莞兮旋即转身迎上，只见一只带着毛的利爪朝她面门抓来，她用极快的速度反手挡开。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反抗，惊讶地“咦”了一声之后，随后的招式接踵而来。

　　沐莞兮近些时日修炼法术更为频繁，甚少用剑。今晚又出来的匆忙，手中没有带剑，赤手空拳与眼前这原型都还没退化的不知道什么妖怪对打了几招后，深感后悔。

　　出来混，剑怎么能离身呢！此乃大忌！

　　果然，没有招架住多久，沐莞兮便落败了，被那妖物一爪子擒住了咽喉要害。

　　沐莞兮骇然，心想她难道这回要死在这儿了吗？

　　她自然不甘心，脑中转得飞快思索着要如何自救。却见那妖怪得手后似乎并不想马上杀了她，只是将她掳了过来，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做要挟状。

　　这时从屋顶上追来一人，手中持剑直指那妖物而来，见到妖物身前挟持着一名女子，急忙将剑收了回来，恐误伤了她。

　　“臭道士，你要是敢再近前一步，我立马吸干她的血！”那妖物凶狠地威胁道。它似是刚学会说人话，声音有些粗哑难听。又像是怕对面这人不信自己的话，爪子又用力掐紧了沐莞兮的脖子，细嫩的皮肉顷刻间被抓破渗出淡淡的血迹。

　　沐莞兮忍着疼痛微微将头抬起，想要避开这只利爪。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这次居然做了一回猪队友，沦为人质了。

　　刚一抬头看向面前这人，不禁微微一愣。

　　月光清朗，如练清辉为眼前之人的面庞镀上了一层如玉一般温润的光泽。虽只挽了一个简单的灵蛇髻，身上不饰珠钗，衣裙也素雅简单，却更是衬得人清冷如仙。

　　只是这人，沐莞兮却是认得的。不，准确来说，应当是见过的。虽是一样的谪仙气度，但那次所见……分明是个男子。

　　沐莞兮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身材要比寻常女子高大许多，再看他喉间，虽被阴影遮挡，也隐隐可见是有喉结的。

　　这人是……男扮女装？！

　　这个认知委实将沐莞兮震在了原地，一时间都忘记应该要如何自救了。

　　那人神色冷冷地扫视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大惊失色的神情不由一愣，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装扮又有几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而朝那妖物冷声道：“你已是在劫难逃，何必再做垂死挣扎！”

　　妖物冷笑一声：“我就是死，也要拉个陪葬的！你们不是自诩要护佑苍生么？难道宁可眼见着这人死在我手上，也要杀了我吗？”说着露出锋利的獠牙便要凑近沐莞兮的脖颈。

　　那人急忙后退了一大步，大声道：“好，我现在可以不杀你，但你要放了这位姑娘。”

　　妖物狞笑一声：“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她。”它一边说着还一边靠近沐莞兮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贪婪地说了句“好香”。

　　就在这时，沐莞兮一手抓住掐着她脖子的那只爪子，稍稍用力将它扯开远离自己的脖子。

　　妖物略感疑惑，惊讶于一直不发出任何声响的人质怎么突然敢反抗了。但不等它查看，它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触电的疼麻感，它下意识将爪子往回收了一点。爪子刚一离开人质的脖子，它突然被身后凭空出现的一股力量往后一扯，整个身子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了，就连面前那人也不曾察觉，一时也有些微微愣住。却见沐莞兮在妖物被甩出去的同时，捂着脖子朝他跑来，他这才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位姑娘的手笔。

　　但他来不及追问，只交待了一句“快进屋子里”，便追上了那妖物。

　　沐莞兮一刻不敢耽误，急忙推开客栈的大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大门，手抚上脖子，血尚未干涸，摸到一片黏腻。

　　她又屏息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打斗声渐渐远去，似乎是朝城外的方向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沐莞兮虽然也有些担心那人，可是转念一想，那日她上山找师父求助，师父对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想来修为应该是不差的。

　　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这人。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穿着女装出现在她面前，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他是为了除妖吗？

　　沐莞兮忍不住猜测。她想起师父当初跟她说，修仙者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即便是以身殉道亦无怨无悔。而那人为除妖不拘小节，也同样令人钦佩。

　　她不由勾唇浅浅地笑了笑，似乎开始明白了师父当初说的那些话了，自己也似乎找到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