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10、扬美名 不如一起结

　　方守正天亮后不久就起来了。这段时间他们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时候起床，然后一起练习一遍剑术，吃过早饭便继续上路。可是今天，方守正一个人在客栈后院把剑练完，也不见沐莞兮的身影。去到大堂问过正在忙碌的店小二，也说并未见到沐莞兮，今早也未有人出去。

　　方守正心知沐莞兮并不是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一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急忙上楼去到她住的房间门前，敲了许久的门也无人来开。当下顾不上许多，直接破门而入。

　　进房内一看，见沐莞兮人已经醒了，只是脸色有些异样，很是惨白虚弱的样子。见方守正进来了，伸出一只手朝他张来，口中弱弱道：“阿正，帮我找个大夫过来。”

　　方守正急忙上前查看，神色焦急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发现沐莞兮脖子上有一道伤痕，像是被掐出来的。此时伤口处出现黑血，有些可怖。

　　方守正当即把人从床上扶坐起来，然后转身蹲下，抓过人两条胳膊带上后背，直接将人背了起来。他见她这伤有些蹊跷，怕去请大夫一来一回耽误了，索性直接背着人去。

　　大堂内小二哥正忙着招呼客人，无意识一个抬首间，就见方守正背着人下来，背上那人似乎失去了意识，一时也有些紧张起来，急忙上前来询问。方守正也不与他啰嗦，直接问了最近的医馆便要出客栈。

　　路过小二哥时，恰好看见了沐莞兮脖子上的伤，小二哥急忙又追了上去把人叫住。

　　“今早小的开门时，有位道长把这个交给我，说是给一位脖子上有伤的姑娘。想必就是这位姑娘吧。”小二哥急急说道。

　　方守正面有不解刚要问是何人时，这时沐莞兮从后面探出头来，声音虚弱地问道：“可是一位，身着天青色衣服的道长？”

　　小二哥连连点头。

　　沐莞兮轻轻一笑：“那请给我吧。”说着想伸出手来接，奈何实在有气无力，刚伸出去便垂了下去。

　　方守正见状接过小二哥递来的小药瓶，不是很放心地拔出顶上的塞子凑近鼻前嗅了嗅，只有一股药的清香味，看似没有异样。

　　沐莞兮示意他将自己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让她背靠后面的桌子坐着。方守正随后也坐到了她旁边，拿着那只小药瓶问她：“你知道是谁给你的吗？”

　　沐莞兮无力轻轻颔首道：“是可信之人。”随后让方守正把药瓶给她看看，她倒了一点在手心，是黏稠的液体状，想来应该是外敷的药物，便让方守正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方守正面露犹豫，但见沐莞兮一副颇为信任的神色，便依言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过了一会儿，方守正神色紧张地问她：“感觉如何？”

　　沐莞兮淡淡笑道：“没那么疼了。”伤口周围原本有些发红，此时也淡了下去。方守正这才长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然后自然而然的，开始盘问起沐莞兮，发生了何事。

　　沐莞兮也并未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将昨晚发生的都告诉了方守正，随后解释脖子上的伤，兴许是因为那妖怪的爪子有毒，才发生了刚刚的事。

　　说完这一切后，方守正仍是一言不发，脸色是少有的沉重严肃。沐莞兮从小只见过他没个正行跟她打打闹闹的样子，突然这样严肃，心里不免也有些不安起来，心想这回他该是真的生气了。

　　正要跟他道歉解释时，方守正沉声道：“阿沐，如今我们出门在外，便该学会相互依靠。论修行你确实极有天赋，但你要记得，你并不是一个人。”

　　沐莞兮一时哑然，心知自己一声招呼不打独自行动，确实做的不对。默默点了头，轻声道：“知道了。”

　　恰好此时两人此起彼伏的饥肠辘辘声打破有些紧张的气氛，便让小二哥端上早饭。

　　因为沐莞兮身上的伤，两人在端州城多住了一天。到了午后，沐莞兮觉得更好一些之后，认为反正也不用赶路，倒不如趁此机会在城中逛一逛。

　　“采花妖”被除一事在街头巷尾已被传遍，今日街上多了不少女孩子出来逛，个个脸上神色轻松兴奋，经过时还不时能听见在彼此感慨，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在街头的某一处，好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圈，身处中心的女子正面若春风地说着什么，走近仔细一听，竟是在说昨夜除妖的事。

　　“那位道长风采卓然，即便是作女装打扮，也依然是风采动人。”中间的女子面露向往，眸中似有光，显然是对那位道长倾心相许了。

　　周遭同伴却你一言我一语的各种询问盘查，女子便一一道来。

　　昨日一位着天青色道袍的道长来到她家门前，听闻女子是城中最好的梳妆师，便让她为自己做了女子妆造，为了在夜间能抓住那一直在城中作乱的妖物。后来到了晚上，那位道长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故意引那妖怪上前来采“她”。

　　女子说得绘声绘色，像是真的亲眼所见一般。旁人这时却突然说道：“这位道长当真是大义凛然，为了捉妖竟不介意扮作女子，以身犯险。你可知他是哪座道观的道长，我定要时时去观中上香还愿。”

　　女子却有些哑然，只说那位道长并未告知名讳，连师承何处也未说。

　　沐莞兮在一旁听到此处，也不由随几位姑娘一同轻叹了一声，心中不免几分遗憾失望。

　　“那个人昨夜，当真是扮作女子？”一旁的方守正用手肘撞了沐莞兮一下，脸上神情颇有一种一言难尽的难以置信和怀疑，见后者默然点点头，表情更是瞬间如颜料盘一般丰富多彩，半晌才吐出一句，“修仙之人，都要这样除妖？”语气中显然透着一股抗拒。

　　沐莞兮被他这夸张且丰富的表情逗笑了，缓缓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是因为那妖怪专挑年轻女子下手，所以才这样的。谁跟你说除妖一定要穿女装的。”

　　“那他大可以找个女子做诱饵，何必……自己假扮。”方守正不是很理解这般行径。

　　沐莞兮一时默然，转而又轻笑了一声，并未回他。

　　出了端州城向东而去，不到两日便到了辛城。在城中一番打听，提起碧落派几乎无人不知，就连三岁孩童都说长大后要拜入碧落派门下，可见碧落派在此地声望颇高。

　　打听一番后才知，望仙镇距离辛城路途并不算远，大约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两人本打算即刻出发还能在天黑前赶到。不过被人好心劝了下来，说是近段时间有许多人要上屿霞山意欲拜入碧落派，此时的望仙镇，只怕客栈内并无闲余空房了。一番考虑之后，两人便决定在辛城歇息一夜，第二天再去望仙镇。

　　等到第二天到了望仙镇后才知那人所言非虚，望仙镇并不大，此时街头随处可见身负宝剑武器之人，想来都是准备上屿霞山修仙学艺的。

　　从家中出来到今日，算来也有一个半月左右了。如今真的到了屿霞山脚下，沐莞兮倒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一时间心中有一丝茫然，竟不知接下来该要去做什么了。

　　好在方守正还算机警，到了望仙镇后也不急着说要上山，先是四处找人打听了一番有关屿霞山的情况。镇上的人常年受碧落派这等修仙大派的庇护，对其敬仰尊敬之情溢于言表，所以对他们这些想要拜入碧落派的人，也颇为热心，但凡有所问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望仙镇往东走不到半里路程便是屿霞山，山脚处一切如常，时常还有村民进山打猎砍柴。但从山腰起便常年雾气缭绕，似一道屏障将路断开，让人无法再深入其中。唯有每年立夏后秋分前这段时间，山间雾气散去，可看清上山的道路。

　　然而即便如此，寻常人也不敢往山上走。据传言说，山间不但有猛兽出没，还有不少身负修为的精怪妖修，普通人不慎进入只怕凶多吉少。曾有村民禁不住心中好奇，在仲夏时节跑入山间，险些被山中的野兽给吃了。所幸碧落派中的弟子赶来得及时，才将人救下了。

　　后来碧落派为免村民再因好奇而身涉险地，立下明令普通人不得轻易上山，若要上山便视为入门试炼。

　　沐莞兮与方守正一番打听后，不约而同认为上山可能还需再做些准备，打算第二天再上山，眼下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然而这镇中却只有一家客栈，虽每日都有客人要上山，但房间依然很紧张。等到沐莞兮他们去到客栈时，一间客房也无，只有通铺尚有余位。

　　沐莞兮稍作纠结之后，本想勉强同意，却又听客栈掌柜善意提醒，通铺中大多都是男子，沐莞兮顿时更是进退两难。

　　正在两厢为难之际，却听身旁一女子轻声说道：“若是不介意，这位姑娘可与我同住一间房。”

　　两人转身看去，只见一黄裳女子正看着他们，只是神色间有几分冷淡。若不是见她确实是在看着自己，一时间真不敢相信她是在跟他们说话。

　　见人看着自己，黄裳女子也不多言其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叫姜之岚，也要上屿霞山。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结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