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8、送秘籍 这大概就是

　　进店里坐下后，方守正还在数落沐莞兮，直说她败家。

　　沐莞兮知道他定然是生气的，也就由着他说，一句口也不还。甚至还担心他说多了话口干，特意倒了一杯茶给他，自己却自顾自地看起了菜单。

　　方守正见她居然还有心情点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菜单拿了过来，恶狠狠地凶道：“你还有脸点菜？喝西北风吧你！”扫了一眼之后，转头跟店小二说了几道菜名，其中一半是沐莞兮爱吃的菜。

　　沐莞兮笑了笑没理他。转而向店小二打听道：“小二哥可知此处距离辛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店小二接过方守正递还回来的菜单，一边回她道：“辛城距此大概还有五百里路。不过打从咱们这儿再往北去，大路就平坦多了，坐马车的话不过十日光景也就到了。”

　　“那要是算脚程呢？”沐莞兮又问道。

　　小二哥愣了一下，看着沐莞兮黑了一圈的脸，试探道：“两位是从外地来的吧，难不成是一路走到叶城来的？”

　　二人点了点头。

　　小二哥这下是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干笑两声道：“脚程快的话，不出一个月也能到的。”

　　等上菜间隙，方守正还是忍不住嘴碎了起来，来来回回说了不下三次让她省着点花钱，万一他们没找到屿霞山，剩下的盘缠还不知够他们花多久云云。

　　沐莞兮耐心听他说了两遍，第三遍时实在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打断了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随了方婶。”

　　方守正成功被她带偏了话题，不解问道：“随了我娘什么？”

　　“嘴碎唠叨啊。我娘都没你这么能唠叨。”

　　方守正当即就要跳脚，伸出手指指着她就要说她没良心了。他辛苦为两人精打细算，她倒还嫌他唠叨。要不是念着自己比她大了三岁，身为哥哥理应做这些，他才懒得管她怎么花银子。到时候她没银子了沦落到在街边乞讨，看她要不要来求自己。

　　平时在村子里随意让她怎么欺负数落，左右也不会少块肉。如今他们两个人独自在外，说是相依为命也不夸张，方守正不自觉地就担起了哥哥的责任，想不到她还不领情，他能不气吗？

　　正好这时候小二端着托盘上菜了，沐莞兮见势急忙接过，将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又忙不迭给方守正递了双筷子，讨好道：“先吃饭先吃饭，赶了一天路肯定都饿了。”

　　沐莞兮倒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见好就收。这一路上，的确都是方守正在照顾她，她心中不是不清楚。只是从小到大两人有事没事总要拌两句嘴，都已经习惯了。

　　方守正没好气地拿过筷子，大人有大量地懒得跟她计较，叫她一起吃饭，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等到结账时，那一桌饭菜加上送那老丈的酒钱，足足花了十两银子，方守正又狠狠瞪了沐莞兮一眼，很是肉疼地给了钱后从酒楼出去。

　　刚走到门口被人斜刺里伸出一条腿拦住了去路，方守正低头一看，正是那赖在门口讹了他们一葫芦酒的老丈。顿时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怒喝道：“好狗不挡道！怎么着？你还想来碰瓷啊！”

　　老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随即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道：“你们，要去碧落派？”

　　两人不由一愣，对视了一眼后，沐莞兮上前问道：“老丈如何知晓？”

　　老丈浑不在意地哂笑一声：“这时节打听辛城，身上又带着剑，十有八九都是奔着碧落派去的。”转过身终于睁开他那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们也想去修仙？”

　　先前沐莞兮见这老丈身上穿着破旧道袍，便觉得应是位修道之人，在外面听到他们方才跟小二打听辛城之事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倒也不惊讶。如今看这老丈主动找他们说起了这事，沐莞兮也正好想多打听打听。

　　可不等她开口，老丈又笑道：“就凭你们两人这身手，恐怕连屿霞山的半山腰都到不了，就被丢下山去了。”

　　方守正本就看这老头不顺眼，一听他这一副瞧不上他们的口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怎么样跟你这糟老头有什么关系？连壶酒都喝不起的人，还在这大言不惭。”很是轻蔑地扫了老头一眼，拉着沐莞兮就要走，直说别理这老酒鬼。

　　可这脚刚迈开，前脚还没落地，方守正就像是被施了咒给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沐莞兮本也没想就这么跟着他走，只觉原先扯着她的力道突然没了，扭头去看的同时，又觉身后一轻，背在后背的包袱不翼而飞了。

　　猛地一回头，就见自己的包袱已经落到了那老丈手里，老丈正毫不见外地从她包袱里掏出了一块干巴巴的饼开始啃了起来。又看方守正跟座石雕似的单脚站得稳稳当当，就知是这老丈的手笔，当即便转过身看着他：“前辈这是何意？”语气神态很是严肃，连称呼也换了。

　　老丈对这声前辈似是颇为受用，就着酒水咽下口中的饼，方才说道：“碧落派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对想拜入门派的人设下重重考验以筛选资质。以你们如今的水准，第一道入门试炼就过不去，到时岂不是白跑一趟？况且世间修仙门派众多，你们想要修仙，又何必舍近求远？”

　　沐莞兮细细想着老丈的话，深感这信息量略有些大。只是他们如今身处闹市，又在人家做生意的店门口，方守正那怪异的姿势维持许久也没有动一下，难免引起路人注意，周围渐渐聚起了不少人。

　　老丈扫视了一圈后，也觉得这地方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丢了句“随我来”，袖袍一甩，三个人便齐齐消失在众人眼前。惊得一众人以为大白天见到了鬼，好一阵大惊小怪。

　　老丈带着他们到了一处无人的破败院落里，顺手把方守正的禁术也解了，方守正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方守正刚得自由，就想找人算账，被沐莞兮伸手拦下来了，神情依然很是严肃地问道：“不知前辈是何门何派的高人？将我们带来这里又是何意？”

　　沐莞兮从前到后地想了一遍，方守正和他说话虽是有些不太礼貌，但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反而还送了他一葫芦的酒，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得罪了他。再者他最后说到“舍近求远”，沐莞兮似乎摸到了头绪。

　　果不其然，老丈理了理早已脏得辨不清颜色的道袍，微微昂首挺胸一派倨傲姿态，缓缓道：“贫道，道号聆松。”便没了后文。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眨巴了两下眼睛，显然并不知道这号人物。相比于方守正一脸觉得这人八成是江湖骗子的狐疑神色，沐莞兮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只报出自己的道名，想必是对于自己的名声十分有自信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过分自信，对自身实力没有清晰认知的可能性。

　　沐莞兮示意方守正先不要说话，随后恭敬地说道：“恕晚辈孤陋寡闻。还是请前辈说得明白些吧。”

　　聆松身形似是微微踉跄了一下，面色闪过一丝尴尬。转念一想这几人连门派都没有入，对修仙之事恐怕也是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号也是情有可原，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可要他自报家门又实在有些跌份儿，只好轻咳一声权当没听见，自顾自说下去：

　　“你我今日相遇，也是有缘。与其去那飘渺不知着落的碧落派，不如拜入我青城派。虽说此地距青城派路途有些遥远，可由我引路，不需三日便可到青城山。而且，只要有我在，我保证你们只要去了青城派，就是青城派掌门的关门弟子！”

　　聆松的神情认真笃定，一点不似假话，很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可惜方守正半点也不买账，怎么听怎么觉得是一套神棍说辞，当即一瓢冷水浇下：“教你关门的弟子？”

　　沐莞兮在一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聆松气急败坏地甩了他一袖子：“胡说八道！我青城派再不济，开山立派至今也有一千三百余年，比那碧落派还多了一百多年呢。虽说如今门派式微，但也轮不到你这黄毛小子这般埋汰！”

　　沐莞兮见他真的动怒了，况且方守正偏偏好死不活的戳到人家门派的痛处，急忙上前解释道：“前辈息怒。我们也是刚从家中出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并不没有诋毁轻视贵派的意思。”

　　聆松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们两人有些资质，又与我有赠酒的机缘在，我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们一眼！”

　　沐莞兮忙不迭地赔着不是，不敢反驳什么，一面又得拦着方守正，免得他又说了什么话惹怒对方。方守正不知道青城派的来历，她在离村前可是听徐敬远说过的，心中对这老道也是颇为敬重，态度再谦卑也是应该的。

　　聆松见她态度还算诚恳，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酒葫芦，毕竟吃人嘴短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拧开葫芦塞子，喝了一口酒，也就把这事揭了过去，随后说道：“我看你这女娃儿倒是懂事得很，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这臭小子计较！”又打量了沐莞兮一眼后，“看你的神情，想必是知晓我青城派的吧？”

　　沐莞兮点头承认道：“听说过。青城派如今虽已式微，但仍名列四大修仙门派之中，可见门派根基庞大深厚。况且千年前的神魔之战，若非青城派倾尽全派之力阻击魔族，人间只怕早已改换天地了。晚辈心中对青城派，自是感佩敬重，哪敢有轻视之意。”

　　沐莞兮这话说得极是诚恳动听，聆松一时默然不语，脸色沉重复杂，忍不住沉吟感叹：“想不到还有人记着这些，也不枉我派先辈为此倾尽全部。”

　　方守正在一旁有些愕然地看着沐莞兮，回想她这一路又是不认路又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不靠谱行径，不曾想她对修仙之事确实有个一知半解，看来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他原本心想，沐莞兮毕竟年纪小，而且从小又备受宠爱，家中虽不富裕但父母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生怕沐先生是为了历练自家这任性的女儿，才答应了她让她去修仙的。如今看来，至少沐莞兮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聆松感叹完一番后，说回正事：“既然你对我派有所了解，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拜入我青城派，也不算委屈了你。”此时一扫先前落魄邋遢的样子，正襟危坐的模样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沐莞兮却犯起了难，心中打了好几遍腹稿也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对方。方守正见她半天没说话，把她拉到一边耳语道：“你是不是对他的身份存疑？青城派是正儿八经的修仙大派没错，可这臭老头可未必是正儿八经的青城派高人。你看他那不修边幅的打扮，哪家门派的高人像他这般不顾形象的。”

　　沐莞兮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有怀疑过聆松的身份，被方守正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犯起了嘀咕。不过她拒绝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个，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碧落派才是她的归宿。

　　她眼神示意方守正，让他放心，随后毕恭毕敬地向聆松施了一礼：“承蒙前辈青眼。只是……晚辈已经拜过师了，此次也是受师父嘱托前往碧落派认祖归宗的。”徐敬远如今虽已不是碧落派的弟子，但已拜师和嘱托这事却是不假，左右一囫囵也不算是骗人。

　　聆松一愣，试探问道：“你师父是碧落派弟子？”仙门中弟子学成后都要外出游历，有些弟子就此在外面寻个地方继续修炼的也有，所以收了徒弟未曾回门派登记也不算稀罕事。只不过让徒弟自己回门派的，倒是少见。毕竟若是没有师父亲自带回去，空口白牙的没有凭证，门派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认了的道理。

　　除非，是师父已经不在了。

　　思及这或许是别人的伤心事，他也不好当面揭人家伤疤，只好打消念头了。只是他见沐莞兮又实在是很合自己的眼缘，抚了抚掌下的酒葫芦，心中略作一番思量后，叹道：“也罢，就当你我没有这师徒缘分了。只不过老道从不欠人情分，你于我有赠酒之情，我便回赠你一份大礼吧。”
　　袖手一挥，二人面前出现一卷竹简。

　　沐莞兮面带疑惑地看向聆松，一时不解。

　　聆松饮过一口酒后，解释道：“一些修炼的入门法术罢了。虽说你师父是碧落派弟子，可我看你却没有多少修为。你若要认祖归宗，也还是要通过碧落派的入门试炼的。修炼这些法术，对你们多少有些助益。”

　　沐莞兮大喜过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急忙行过礼答谢，随后收下了聆松的这份厚礼。

　　聆松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一挥袖随后转瞬在二人眼前消失。

　　二人旋即展开竹简细细研读，奈何方守正这厮从小就不是个好好学习的主，在一旁抓耳挠腮看了半天也看明白多少，见沐莞兮神色专注便忍不住追问。沐莞兮刚一看这竹简眼睛便黏在了上面，一边默念一边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方守正在一旁叨叨念个不停她像是完全没听到，真真是双耳不闻窗外事。

　　待全部阅览过一遍后，沐莞兮当即便掐了个诀，面前的地板蓦地凭空伸出一根藤蔓，沐莞兮手再一指，藤蔓随即往一旁的一株野花上缠去，瞬间将那株野花连根拔起，再往回收递交到沐莞兮手中，最后又凭空消失。

　　沐莞兮看着手中的那株野花，露出惊讶欣喜的笑容，随后又接连掐了几个法术，将火咒、雷咒和冰咒都一一施展出来。

　　方守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怪不得她想要去修仙，这大概就是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