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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乌鸦 反正他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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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出现的那名男子穿着一身玄衣,若不是头上玉冠在月色下颇具光泽,夜色中决计发现不了他。
男子微侧身看向沐莞兮,嘴角轻挑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曲起手指又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嗔道:“没大没小的丫头,找我什么事?”
沐莞兮摸了摸额头,顾不上疑惑,急忙抓过他的手往破庙内走,边走边说:“十万火急的事!”
到破庙内,方守正已被那大蜈蚣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就要阵亡了,见沐莞兮回来哭丧着脸控诉道:“你再不回来,恐怕连我的尸体都见不着了!”
男子看到那大蜈蚣,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很是嫌弃地开口道:“你怎么遇上这么个恶心玩意。”
沐莞兮颇为认同地一个劲点头,仿佛找到知音一般:“可不是吗!我连晚饭都被恶心得吐干净了。”
男子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一挥手,那大蜈蚣便整个身子掀翻了过去,在地上很是挣扎了一番才又翻了回来。许是察觉到来人的修为颇深,不敢再上前反倒渐生退意,不安地在地上爬行似在找退路。
男子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它的意图,冷笑一声,指尖拈一道诀朝那落去,顷刻间那大蜈蚣便不再动弹了,僵硬地瘫在了那儿,一副死透了的样子。
方守正满脸震惊地看着男子,随即转为崇拜的目光。真就一根手指就把险些吃了自己的蜈蚣给弄死了。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
可是不等方守正对着男子一番崇拜赞叹,却听沐莞兮说道:“你就这么……把它丢在这儿?我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男子笑了一下,不甚在意道:“急什么,好歹也有百年的修为,怎能浪费?我带去给怒晴加餐,不给你添堵。”随之一拂袖,那大蜈蚣就被收入男子的袖中。
沐莞兮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要跟这么一具尸体睡一晚,她宁可赶夜路也要离开这里。
生命危险解除,沐莞兮这才来得及思考男子的问题,便问道:“你真的是那只乌鸦吗?”
男子呲着牙扭过头,抬手又要在她额头来个爆栗子,见被沐莞兮反应迅速给躲了过去,颇是不悦道:“谁告诉你那是乌鸦的!”
沐莞兮往一旁退开,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才说道:“一身黑的鸟,不是乌鸦还能是什么?”
男子噎了一下,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小声默念了一句什么“她是凡人不跟她计较”,才缓过来,仍是有些不悦道:“反正不是乌鸦,更不是乌鸦精,别瞎猜了!”
随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也为了避免沐莞兮再问东问西,他先发制人问道:“你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岭做什么?”他依稀记得她有家有父母,怎么一副流浪儿的样子在这破庙里露宿。
环视这破庙一圈,不由皱了皱眉,随后他才终于发现了方守正的存在,不等沐莞兮回他的话,又自顾自指着方守正开始自己的猜测:“刚不会是和他私奔了吧?”
这回沐莞兮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力地向他解释了一番如今这般遭遇。心下纳闷,怎么总是有人误会她和方守正的关系呢。
听完后,男子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司命竟然让你修仙去了。”只是声音略轻,其余两人没有听太真切。
离他最近的沐莞兮只听到“修仙”两个字,又见他一脸不解的样子,便问道:“修仙有什么不妥吗?”
男子摆摆手,却又不多做解释。只是各自打量了一下沐莞兮和方守正两人,随后不由嗤笑一声:“就你们俩现在这水平,连基本修为都没有,也敢上仙山拜师?只怕半路就被妖怪给吃了。”
两人一时默然无语,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嘛。若说先前沐莞兮仗着自己学过一些剑术还算有些底气,可经过今天这事之后,沐莞兮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彻骨的认识。对付一般的山匪盗贼还行,若是碰上今天这样有修为的妖物,恐怕是难有胜算。
见他们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男子轻叹了一声,抬起手掌心朝向沐莞兮,渡了些许修为与她,随后收回手背在身后,说道:“这些修为,也该够你走到那什么屿霞山了。不过要想平安无虞地到那儿,平日的修炼不可懈怠。我也不可能时时能赶来救你。”
沐莞兮郑重地点头说道:“我知道。谢谢你。”她感受到小腹处涌起一股暖流,经由脉络运转于四肢百骸,感觉整个身子似乎轻盈了些许,就连有些许沉手的那把剑,握着也没什么感觉了。
眼见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男子也打算离开。沐莞兮急忙开口问道:“你不让我叫你乌鸦,那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男子一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沐莞兮:“刚让你勤加修炼,又想着躲懒了是不是!”险些又想一个爆栗子敲过去,终是忍住了。
见他这样,沐莞兮却不觉得害怕,莫名有股亲切的感觉。一咧嘴笑道:“找你玩不行吗?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穆寒。”男子说道,随后又回了她刚才的问题,“玩就更不能找我了,我很忙的。”
沐莞兮倒不是很在意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要走了吗?”
穆寒看了她一眼,眼底涌过一瞬的担忧和不舍,旋即又佯装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便转身作势要走。恰好将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脸上的不适一并带过,不曾让她察觉。
沐莞兮目送他走出破庙,心中虽仍有诸多疑问,但看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也不打算再过多纠缠,反正他也不会害自己。沐莞兮自己心中也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不知是人还是妖的男子有着莫名的信任,只是这么笃定罢了。
穆寒刚走出残破的屋檐下,略一顿足,衣袖在空中一挥,微侧过身说道:“我已在周围布下结界,天亮之前不会有任何妖魔鬼怪闯入这里。你们今晚尽可安心歇息。”不待他们应声,径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如他来时一般不曾留下丝毫痕迹,蓦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方守正到此刻才终于有机会将心中的疑惑一股脑全问了出来,方才这两人一来一往的他几乎插不进话,仿佛跟空气一般被忽视了。
沐莞兮也料到他必然有很多问题,便长话短说挑了些简要的说,况且这件事本身也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
这话就得从沐莞兮上九华山拜师说起了,她当初听了村民的传言独自一人上山去寻找仙人,结果迷了路,误打误撞给拜了师。然而以她路痴却不自知的本事,迷路这种事又岂会只发生一次,她心满意足地从徐敬远的小木屋离开后不久,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心说回去找师父吧,然后扭头一看,每条路都长一个样,她也分不清哪条路才是去师父那儿的。
然后她就直接在山里先哭了一通,还嫌声音嚎得不够响,故意哭得很大声,期望能被师父或是上山来打柴的人听见。后来她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没把野兽招来把她叼回洞府去简直是祖上烧高香了。
就在她哭得正欢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她抬起头往四周一看没看见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随即就见一只浑身漆黑的鸟儿飞到她跟前,张着嘴说着人话,让她跟上自己,它可以带她回家。
许是年纪还小,又看过不少志异故事,对于会说人话的鸟儿一点也不怕,心情还有些激动,想也没想就跟着那鸟儿走了。
那鸟儿也确实有灵性,将她安全带下了山,临走前还告诉她,它已在那条路上做了记号,以后再走那条路就不会再迷路了,日后遇到什么事也可以再找它。随后不等沐莞兮做出什么反应,嘭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像是时间到了就该走了一样,很是急切。
后来沐莞兮觉得自己迷路这件事多少有点丢脸,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小时候遇见过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它还给自己带路了。直到今夜再次遇到关乎性命的大事,她才突然又想起了这回事。
听她三言两语说完后,方守正在一旁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心下说道:“原来她这不认路的毛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是出了村子才得的,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让她带路了。”
沐莞兮瞥了他一眼,见他涨红的脸,无奈道:“想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来。”
她都这样说了,方守正反而笑不下去了,放开手后清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才又问道:“那那人……那鸟,到底是妖还是什么东西啊?”
这也是沐莞兮最疑惑的地方。她并没有修习过法术,自然也辨别不出什么是妖什么是仙,只知道那人,不对,那鸟的修为很厉害。
她撇撇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反正他不会害咱们,也不用担心那么多。”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摆摆手不打算再说这个事了,躺下就睡过去了。
方守正心说她倒也是心大,随后也不由打了个呵欠,但仍是尽忠职守地守在火堆前,没有打算就这样一并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一刻钟都没有多耽误,匆匆忙忙就下山去了,赶在午时前就到了最近的城镇,随后就在镇上找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了,再不敢继续赶路了。
沐莞兮则是抓紧各种机会,更为勤奋地练习学过的剑术,顺便也教了方守正几招。穆寒说的不错,若是不勤加修炼,只怕还没找到屿霞山就先葬身妖怪腹中了。即便是找到了屿霞山,也不一定能通过入门试炼。她可还记着师父说的试炼呢,若不能安然到碧落派山门前,就算找到了屿霞山也无用。
入了三伏天后,白天热的时间变长,两人也不敢赶太多路,都是趁着天还没亮,外面有些微凉的时候上路,赶在午时前寻到落脚处避暑。几天下来,沐莞兮白净的小脸都黑了不少,这才知道买上一顶帏帽戴上。
这日抵达了一座名叫“叶城”的大城,两人赶了好几天的路,干粮也差不多见底了,便打算在这多休息几天,顺便买些补给。
两人一路上吃饭的钱几乎没怎么花过,都靠自己带的干粮顶着,只有住宿需要花钱,出来一个月了,身上带的钱倒还有不少。看这叶城也算繁华,就打算吃些好的犒劳一下自己,进城后就找人打听了一番城中最好的酒楼在哪,打听到了随后便径直去了。
几乎没怎么费工夫就找到了那家酒楼,从外面看不算特别显眼,但是店门前食客络绎不绝,迎来送往的小二哥几乎都要忙不过来了,可见生意确实火爆。
抬脚正要往店里去,就见店内两个杂役伙计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拎着一人的左右两条胳膊向外走,随后就这么把人给扔出了店,脸色很是凶恶地朝被扔出来的那人呵斥道:“没钱还想吃白食?赶紧滚远些,再敢来就把你的腿给打折!”
沐莞兮看了那被扔出来的人一眼,是一名年逾花甲的老人家,须发蓬松凌乱,身上那件看似道袍的衣服脏得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沐莞兮心有不忍,急忙上前去将老人家扶了起来,关切询问他是否受伤了。
那老丈却浑然不在意,嘴里喃喃地喊着要酒,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俨然就是个老酒鬼。
方守正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走上前将沐莞兮拉开,嫌弃道:“就是个又老又穷的酒鬼,别管那么多。”
换做平时,沐莞兮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看着这老丈的那身道袍,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徐敬远。徐敬远自然是不会有这般不修边幅的时候,只是他曾经是碧落派的弟子,想必也是个修道之人,平日里穿的应该也是这样的道袍,莫名的就生了一份亲切感。况且这老者年纪也那么大了,更是心生不忍。
她掂量了一下荷包里的盘缠,略做一番计较后,便转身向店门口迎客的小二哥买了一壶酒,让人送给那老丈。
不料那一直醉醺醺、人事不省的老丈,此刻却清醒了过来,含含糊糊地喊道:“一壶不够,用这个装。只要上好的桂花酿。”说着举着一只比他的头还大一倍的葫芦伸到沐莞兮跟前。
那葫芦少说能装三斤酒呢。
沐莞兮一时语塞。这老丈还挺会顺杆爬,一点不跟人客气。她怎么突然就有种被人讹上了的感觉。
方守正当即就要不干了,包袱往后一甩撸起袖子就要打人的架势朝那老丈呵道:“你这老头儿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送你一壶酒那还是我妹妹心善。要换做是我,没把你一脚踹开,那都是尊老了!”
老丈登时又开始装死,嘴里只喃喃着要酒,对方守正的话一概不理。
沐莞兮暗自叹一口气。这酒是她主动说要给的,此时说不给场面多少有些难看。少年人最是要脸面,何况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无奈,沐莞兮只好接过那只葫芦,让店小二给打满,酒钱待会一并算在他们的账上。随后也不再理那老丈,跟小二哥一起进了店内。
方守正见她就这样应了,又是气又是无奈,骂骂咧咧地跟着一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