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蜈蚣 太恶心了这 ...
-
托了有熟人的福,两人头一回离家出远门过的第一晚,还算舒服自在。不但有热饭热菜和热水,睡得也是格外惬意。关键是还没花一分钱。
离开清溪镇后就没这等好日子了,能赶在天黑前找到一处人家落脚借宿就已是一件幸事,好歹能有一片瓦遮风挡雨,不至于露天席地的。沐莞兮平日里看起来再是淡定稳重,到底是女孩子,也是会怕黑的,尤其是荒郊野外的晚上。
可惜今天运气差那么一点,上一个村子和下一个村子相隔并不远。沐莞兮眼见时候还早,如今又是夏天,太阳落山晚,便想再赶一程路,天黑前还能再到另一个村子。
谁曾想他们在林子里多绕了一段路,天黑前也没从山里出来。夜里黑灯瞎火的,即便是有月亮也不适宜赶路。幸好在半山腰处,有一座空了的山神庙,破是破了点,多少也能挡挡风。
两人就近找了些干草枯枝在庙内生火。沐莞兮对于露宿荒野这件事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便忍不住埋怨了起来:“你这带的是什么路啊,天黑了都还没下山。”
方守正对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包袱,不过听她这话也没忍住气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我,咱们现在还在山里打转呢。要是听你的,就是转到天亮也出不来。”
闻言,沐莞兮想要反驳回去,顿时又底气不足地没说话。
说来也是奇怪,沐莞兮总是觉得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尤其是进了林子里,那真是完全凭感觉认路了。可每次她自信满满地认了一条路,走到头才发现居然是条死路,只好打道回府。次数多了,方守正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看似一脸成竹在胸、淡定从容的女侠,实则是个路痴。但由于她总是十分自信,方守正又从小对她过于信任,便一直由她带路,等到她终于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这才轮到方大侠出马,把她领回正确的道路。
“每条路不都差不多嘛,我哪知道运气那么不好,每回都是死路。”沐莞兮一边生着火一边小声嘟囔替自己辩解。
这里统共就他们两个人,除了外面的虫鸣声再没别的声音,这话自然一字不落的都落进了方守正耳朵里。方守正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腹诽道:“得亏了都是死路,要是让她走通了,只怕是真要南辕北辙,走到地老天荒也未必能找到屿霞山。”
方守正从小把她当妹妹一样看,虽然时不时和她打打闹闹,但村里谁不知道他最疼的就是沐莞兮。也难怪村里人都爱打趣他们两人,连方守正的父母也早早准备着聘礼,就等着自家儿子一句话他们就上门提亲去。
从小宠着疼着,所以明知是沐莞兮路痴,方守正也从来没点破甚至指责过她,每次都是等到她碰够了壁,他才假装不确定地把正确的路提示给她。
方守正把火生起来后,才缓缓说道:“那要不,以后我带路?”
沐莞兮一边往里边添柴火,微微抬起头看向他,想了想也没多做犹豫,便点了点头。
沐莞兮虽说有点好面子,但也是分得清轻重的。出来那么多天了,几乎每次都是靠方守正的指点他们才把路走对,她就是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所以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之所以自己一直没让方守正来带路,一是因为自己好面子;更重要的是,是她当初说要去碧落派修仙的,她便有这个责任做好这个带路人。尽管没有做好,但也不能就这样轻易随便的就把责任扔给别人。
添够了柴火,确认这火一时半会不会灭了,两人这才拿出干粮,用火烤了烤,就着清水开始了今日的晚饭。那干粮干巴巴的,着实算不上好吃,为了果腹勉强嚼了几口又猛灌了几口水,感觉到腹中有了几分饱意后,两人就不想吃了。
赶了一天的路,一歇下来很快就感觉到困意如潮水一般袭来。两人用庙中一些枯草随意在地上铺了个垫子,就当是床了。沐莞兮本来有些抗拒,可是耐不住此刻又累又困,也就顾不上讲究这些。
方守正帮她把枯草都铺好了之后,站起身打了个呵欠,随后说道:“你先睡吧。这火得有人盯着,后半夜有些凉,没了这火恐怕要受冻。”
沐莞兮刚要躺下,听他这话不由问道:“那你不睡了吗?”
方守正这一会儿功夫又打了个呵欠,眼泪险些都流出来了,一抹眼角泪花好笑道:“你想得倒美。我盯上半夜,你盯下半夜。赶紧睡吧,扛不住了我会叫你的。”
他可是不会跟沐莞兮客气的。疼爱归疼爱,但是需要她的时候也是丝毫不含糊。再者两人也都不是那种矫情客套的人,沐莞兮听他这样说了,这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甫一躺下,沐莞兮就觉得困意倦怠像厚实的棉被,将她整个人都压得严严实实的,几乎瞬间就能进入深度睡眠。只是人的眼睛闭上之后,耳识就会变得更加敏感。四下静谧,一点风吹草动便清晰传到耳朵里。分明人已经困到仿佛下一刻就能睡着,但是那一阵悉悉索索像是某种多足动物爬行的声音,让沐莞兮根本无法入睡,反倒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沐莞兮猛地坐起身,扭头问道:“阿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方守正在一边打着瞌睡,听她这话又醒过神来,侧耳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摆摆手不在意道:“可能是风声吧。没事我在这守着呢,你安心睡吧。”
沐莞兮不放心地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没有了。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作祟,对荒郊野外始终心存恐惧,一时出现了幻听。环视了周围一圈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又躺了回去。
过了不久,那阵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又出现了。沐莞兮微微皱了皱眉,这次却没有再睁眼起身,一心觉得也许是自己心理作用,不去在意的话那声音就会自动消失。
可是越想要睡着就怎么也睡不着,而且伴随着内心的恐惧,沐莞兮的额角不自觉地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阵声音也并不是很有规律,响了一阵后又突然消失,像是爬行了一会儿后又停下观望片刻,然后继续。
渐渐地,那声音虽然细微得几不可闻,可沐莞兮却越发觉得这声音就在自己头顶耳边。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寒意,像是起了一层冷汗,沐莞兮终于忍不住睁开眼,随即一阵骇然。右手迅速抽出放在身边的剑,起身朝前挥了一剑。
只听“铛”的一声,利剑撞上硬物发出的声音,将一旁打瞌睡的方守正惊得整个人一哆嗦险些没摔进火堆里,急忙起身问道:“怎么了!?”
刚一转身,就见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盘踞着一条柱子一样粗的大蜈蚣,顿时瞌睡全无险些没把他吓背过气去。两腿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缓缓伸出手微颤着指着那条大蜈蚣,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有……那么大的蜈蚣!”
沐莞兮站起身,左手握着拿剑的右手,只觉虎口处一阵微麻,整条胳膊都还在打颤。她虽跟着徐敬远学了几年剑术,但从未有过实战经验,直到方才也是第一次真正用剑。怎么也想不到刚出剑,就把自己的手给震麻了。
沐莞兮不说话,沉着一张脸盯着不远处那比她还粗一圈的蜈蚣,暗自揣测这玩意没活上一百年也有八十年了,怎么都比她和方守正两个人加起来的岁数都大。
那显然成了精的蜈蚣缓缓向两人爬行而来,它身形庞大,多足在地上滑行的声音自然也更响,那细密的“沙沙”声听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沐莞兮皱着一张脸,将学过的剑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后,深吸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地提剑迎了上去。
大蜈蚣见她上前,骤然停住,前半身直直立了起来。它那身形一站立起来,比沐莞兮还高,巨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沐莞兮一时心中恐惧更甚。她从小就怕这些虫子,尤其是蜘蛛蜈蚣一类有毒的东西,若是在家里看见了,哪怕都十几岁了也还是要闹着跟娘亲一起才敢入睡。
可那蜈蚣却不会给她时间做心理建设,甫一扬起身子便要发难。它身子看起来硕大笨拙,但动作却是极为迅速,俯下头张开口想要将沐莞兮一口吞下。
沐莞兮不由大叫了一声,抬起剑顺势砍了出去。使出了第一招后,之后的招式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上来,一时之间竟真将那大蜈蚣逼退了几步。
方守正缓过神来后,左右看了一圈后,直接捡起了火堆里一根火把,然后朝那大蜈蚣丢了过去,正好砸中了尾部,随后落到地上,火苗烧着它的脚。
蜈蚣急忙往旁边挪了一下,大脑袋左右摆了摆,然后朝着方守正的方向嘶吼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但却让人毫毛倒竖,很是难听。
方守正见它怒了不由乐了,笑着对沐莞兮大喊道:“这玩意怕火!”又急忙捡了两根火把,然后冲到她身边,举起火把跟那大蜈蚣耀武扬威的,逼的那大蜈蚣连连后退,最后绕着柱子爬上了房梁,自上而下俯视着这两人,伺机而动。
沐莞兮这才将口中这口浊气吐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定定望着房梁上的大蜈蚣,不似方守正那般放松下来。也不知那东西这几十年来吃的都是什么,外壳跟铜墙铁壁一样硬,方才砍了好几剑没看见一条伤口,自己这条胳膊倒是麻得几乎快没知觉了。
沐莞兮虽说学了六年的剑术,但学的都是剑招,一点内力修为都没有,平时在村子里耍个把式吓唬人还行,跟真正的习武之人对上都讨不到好处,更何况还是个成了精的大蜈蚣。她本就是压着内心恐惧硬着头皮上去的,此刻与那大东西大眼瞪小眼的,生理上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过头去大喊了一声:“太恶心了这种多脚怪!”
方守正没料到她在意的居然是这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曾想那大蜈蚣似是能听懂人言,恼羞成怒地朝他们吼了一声,随后便一个俯冲了过来。
沐莞兮一直盯着它,它略一动作便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方守正身前,顺手将他推开,抬手举剑将它的攻势阻了下来。而这俯冲的势头太大,一只手根本压不住那股劲,便双手握住剑柄咬紧牙关借势在那大蜈蚣腹部划了过去,将它掀翻在一旁。
正如蛇的腹部光滑细嫩是一样的道理,这蜈蚣的腹部虽然也硬得不像话,但好歹也被沐莞兮给划出了一条口子。随即那条缝隙中开始渗出黏稠的液体。
这下彻底击垮了沐莞兮的心理防线。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绿得发黑的浓稠液体,旋即整张脸痛苦地皱在了一起,转过身便呕了出来,刚吃下去不久的晚饭顷刻间便吐了个干净。待吐完后忍不住崩溃大喊道:“我受不了了!”
而这条伤口彻底激怒了那只大蜈蚣,滑着肚子就朝沐莞兮冲了过去。方守正在一旁急忙大叫着挥着火把挡了上去,大喊道:“现在这怎么办啊?要不找个机会跑吧!”
她倒是想跑,但是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早就已经累到不行了。更何况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哪敢这样乱跑。只怕没进大蜈蚣的肚子,倒要先掉哪个悬崖摔死。
来什么不好,偏生招来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沐莞兮这心理防线就先溃退了一半,根本毫无胜算的可能性。
蓦地,沐莞兮突然想起一件事。扶起腰转身对方守正喊了一句“你先撑一会儿!”就跑了出去,跑到破庙外更宽敞一些的地方之后,仰着头向天扯开嗓子大喊道:“喂!那只会说话的乌鸦,你听不听得到啊!”
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到破庙内那只大蜈蚣的嘶吼声,以及方守正慌忙逃窜的大呼小叫声。沐莞兮即便是不回头看也知道,里面情况有多惨烈危急。
“喂!大乌鸦!你不是说我有事可以找你吗?你听到了倒是回一句啊!十万火急出人命的事啊!”
夜空中依然一片死寂。倒是听到方守正骂骂咧咧的声音:“我的亲娘诶!你还嫌咱们不够倒霉啊,还要叫乌鸦来触霉头吗?”
沐莞兮没时间跟他解释,张开嘴继续喊,“乌”字刚出口“鸦”字尚来不及跟上,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半空中幽幽飘来一男子不满责怪的声音:“谁跟你说我是乌鸦的。”
随即虚空中缓缓显现一人,飘然落在沐莞兮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