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5、打听 伸手不打笑

　　两人走远后，方守正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走那么急做什么？”

　　“太阳那么大，再不走你是想要中暑吗？”没想到沐莞兮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急急忙忙离开的。

　　方守正一时无言，兀自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呢。”随后又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去那个什么碧落派吗？”

　　“具体地方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师父告诉我，只要找到望仙镇，就能找到屿霞山。”沐莞兮面无表情地应道。

　　方守正一时噎住，很是无语。他见沐莞兮一脸从容淡定，从昨日沐剑英答应她离家学艺，到现在真正踏上去往学艺的路上，她只在沐先生刚答应那片刻开心了一下，之后便毫无欣喜激动之情，心想她莫不是早已成竹在胸，对这碧落派了解详尽，所以才这般淡定。敢情她连碧落派在哪都不知道！

　　沐莞兮见他不说话，心想这不符合他的个性，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表情略显复杂，回想一番自己刚刚的话好像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轻咳一声道：“咱们待会先去镇子上，镇上来来往往那么多商人旅客，肯定知道望仙镇在哪，打听一下不就行了。”

　　其实这话听着也很不靠谱，虽然勉强可行，但心里到底有几分尴尬，便也没等方守正应声就先走了。

　　走到一处分叉路口，略一停顿疑惑了片刻后，选择了左手边的路口抬脚就要走过去。左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就感觉身后包裹被人往后一扯，连带着身体也往后倒去。只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往镇子的路走这边，你往哪走啊？”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往那边走的。”沐莞兮略显疑惑道。

　　另一人却没说话，只隐隐听见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从莲花村到最近的镇子，大概需要半日的脚程。晌午太阳毒辣，两人不敢逞强，便在路边的林子里歇脚，未时过半将近申时才又动身。到清溪镇时太阳将落未落，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彤红。

　　进入镇子走了大概二十来步，就瞧见一家客栈外的幌子迎风招展好不显眼。沐莞兮抬头看了一眼便往客栈内走去。

　　方守正自然也是看到了，满脸惊慌地跟上前去想把人拉回来。等把人追上，沐莞兮两只脚已经踏上了店门前的台阶，站在门前揽客的小二哥急忙堆起笑脸热情地将人往里面请。

　　当着别人的面，方守正把嘴边的话憋回去了，颇是无奈的跟着沐莞兮进了客栈。待跟着店小二到大堂落座，找了个借口把小二哥打发走之后才低声说道：“你干嘛来这落脚啊！在这住一晚，咱们之后得喝西北风了。后面还有一家便宜实惠的客栈，你又不是不知道！”

　　沐莞兮虽然从小到大只来过这清溪镇不到五次，但也是知道这家从外面看起来就格外阔气的客栈，里面的要价也是相当对得起门面的。只因离镇子入口近，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平时过往商队和外地旅客都会选择在此歇息落脚。若只是吃饭的话，却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故而此时这大堂内，虽已到饭点，但落座的人并不多。

　　沐莞兮先不回他的话，只浅浅一笑，转而大声吆喝小二过来。

　　小二哥以为客人是要点菜，自然满面笑容殷勤得很，笑声道：“客官有什么需要？”

　　沐莞兮佯装看了一下菜单后，扬起笑脸抬头冲小二说道：“小二哥在此迎来送往那么多商人旅客，想必见识不俗。小妹想跟小二哥打听个地方，不知可方便？”

　　小二哥先是微微一愣，不过听她这话说得漂亮中听，再见人长得也漂亮，倒也没恼，仍是赔着笑脸说道：“您客气了。不知客官想打听什么地方？”

　　“望仙镇。”沐莞兮也没跟他多客套，直白地说了地名。

　　小二哥略一皱眉思索一会儿说道：“听地名，倒像是个福瑞宝地，莫不是在哪家仙府灵山脚下？”

　　到底是镇上的人，不像莲花村中的乡野村民那般对修仙毫无所知，虽看来也不知道这地方具体在哪，但想来是对那些灵山门派也有个一知半解。沐莞兮急忙说道：“不错，正是在碧落派附近。”

　　一听碧落派，小二哥露出恍然的表情笑道：“碧落派小的倒是略有耳闻，乃是一修仙大派，就在东海边。不过听说那地方常年被雾气遮挡着，很是不好找，每年也就入夏时节，雾气散去能看见那座仙山上似有楼宇。”

　　沐莞兮点点头，连连称是。这与徐敬远所说的并无二致。

　　不过说到这，小二哥面上也露出为难之色，挠挠头说道：“不过小的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具体在哪儿就不清楚。客官若是想去，不妨一路北上再向东，去到一处叫辛城的地方。听说那儿是离碧落派最近的一座大城，客官去那打听一番或许就能知道了。”

　　见状沐莞兮心下了然，也不再多问了。低下头继续看菜单，趁那小二哥不注意，偷偷向一旁的方守正递了个眼色。

　　二人从小一块长大，虽每日打打闹闹的，却是最为了解对方的人，此刻方守正极快地领会到了沐莞兮的意图，假装不耐烦地扯着嗓子说道：“我都跟你说了我有急事，你偏要先在这吃饭。要吃你自己吃好了，我先走了。”说完竟真的起身就往门外走。

　　沐莞兮急忙一脸慌乱害怕地丢下菜单去追他，边追边说道：“哥你别丢下我啊，我不吃就是了。”

　　方守正却立马加快脚步，像是真怕被她追上。沐莞兮在后面偷偷笑了一下，更是害怕地喊道：“哥你等等我！”险些带上了哭腔。

　　店小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客栈，一时没缓过神来，怎么眨眼间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飞了？

　　一直在柜台后面算账的掌柜眼看着那两人走了，没好气地呵斥道：“还看什么！看那俩人那穷酸样，像是吃得起饭的人吗？！没用的东西！”

　　二人从客栈出来走了有七八丈远后才停下，方守正见沐莞兮跟了上来不由笑道：“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招。”

　　沐莞兮喘了一口气后，得意地笑道：“这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爹教的。”

　　方守正微愣了愣，惊奇道：“沐先生还会教你这个？”

　　沐莞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朝前边走边说：“你以为我爹也是那种刻板迂腐的教书先生？”

　　方守正这回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默默跟上前去，悄悄拿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人。

　　沐莞兮的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清丽可人。而且天生嘴角微翘，眉目温润乖巧，一笑起来更是亲和好看。方守正从小就爱热闹，每次他娘要去镇上他都要闹着一起去，对那家客栈的势利眼也是一清二楚。今日见那店小二居然好声好气的和沐莞兮说了那么多，方守正委实觉得新鲜罕见。不由心想，美人计果然还是好用的。

　　两人在镇子上七拐八拐，去到人烟较少的巷子里面。此时太阳落山天色较暗，走到巷道最深处，只见最里面那幢房屋檐下两盏灯笼透着微黄的光亮，随着轻柔晚风微微摇晃着。走近后才看清，灯笼上写着“福缘客栈”四个字。

　　走进客栈内，除了柜台后面坐着一年轻男子正低着头核算账目，再无其他人。

　　方守正没有多想其他，进去后直接对那男子说道：“两间普通客房。”

　　男子头也没抬地说道：“五十文一间，房间自己挑。”丝毫没有要招呼他们的意思。

　　方守正也不恼，把钱搁在柜台上后没走，反而倚上柜台边勾唇一笑：“成越，你这客栈一天也没多少生意，算什么账呢。”

　　男子这才抬起头来，神情淡淡的，见是熟人先是一愣，脱口道：“你怎么在这？”不等人回答，眼睛瞟向方守正背后的包裹又说道，“要出远门？”

　　方守正点点头，一脸“这还看不出来？”的表情。

　　男子了然地颔首，眼角瞥到桌上那一串铜钱，伸手往方守正那推了回去，淡淡道：“既然要出远门，钱还是省着些花吧。”显然是没打算收这钱。

　　方守正嘿然一笑，仿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伸出手正打算把钱拿回来。

　　这时从方守正后侧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指尖轻轻点在其上，只听一女子的声音说道：“虽然你们俩认识，但这钱不能不给。”

　　成越这才注意到方守正身后还有一人，微一侧头看去，微微怔了一下。屋内除了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也就只有大堂的吊顶灯笼透着光，但是光线也不甚明朗，沐莞兮此刻还背着光，但成越仍是看清了她的样子。虽算不上惊艳，但成越心中还是忍不住下意识说了一句“长得还挺好看”。

　　缓过神来后，收回目光又是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缓缓说道：“成某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少收你们一晚房钱也还不至于饿死。”

　　沐莞兮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别人话都到这份上了，她也就不再坚持，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成越见他们不再纠结这房钱的事，便起身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一番后，拿过手边的油灯，边走边说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俨然不是之前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了。

　　这间客栈规模不大，上了二楼一看，客房统共不过五六间。加上生意冷清，所以店中除了成越也没再看到跑堂的小二，其余人想来应该是在后院。

　　成越先安排了沐莞兮的住处，再带着方守正去了隔壁的房间。沐莞兮进房间内一看，屋内摆设虽简单，但收拾的很是干净，床上的被子摸上去软硬适中，轻轻拍了拍还能闻到清新干净的棉絮的味道。看得出店家收拾得很勤快，时常会将被子拿去晾晒。

　　沐莞兮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看了一遍后，成越也没从方守正屋里出来，想必是在叙旧，沐莞兮也就没去打扰。想了想后下楼去了，打算去后院的厨房看看。

　　到了后院之后，便看到一男一女在厨房里忙活，看身形相貌，应该是成越的父母。妇人先看到沐莞兮，急忙从厨房出来。

　　沐莞兮见两位都慈眉善目的，且又是长辈，便也和气地点了些简单的家常菜，再让饭后送上热水便离开了。

　　刚走上楼梯，便看到成越从方守正屋里出来。成越也正好看到了她，便站在了楼梯口等她先上来，待她上来后微微点头颔首，便要转身离开。

　　沐莞兮正要去方守正屋内，突然想起一事又将人叫住：“成郎君稍待，待会饭菜做好了，烦请一并送到阿正屋内便好，我同他一起吃。”

　　成越似是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方守正房门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才轻声应下，转身下楼去了。

　　沐莞兮微皱眉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是她内心坦荡，也就不打算解释什么。况且这种事向来是越描越黑，刻意去解释倒显得心里有鬼一样。

　　不过为了避嫌，进了方守正屋内后，沐莞兮还是让他把房门开着。方守正先是有些不解，不过转念也想到这一层，倒也没反对。

　　在等上菜期间，沐莞兮这才问起了他与成越的事。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两家的祖辈还是一家人，这样说起来他们俩还有那么点血缘关系，所以对彼此的家事多少也是知道个大概的。她可从未听说，方守正家还有个在清溪镇的什么亲戚。

　　方守正咧嘴一笑，先给她倒了杯茶水，一边给她解释。

　　方守正九岁时随父母来镇子上时，恰好撞上成越被一群同龄孩子欺负。说来也是好笑，方守正平日里在村子招猫逗狗，这回见到别的小孩被欺负，他倒突然生出一副侠肝义胆来，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虽说半大孩子谁没打过架，但方守正两个人毕竟势单力薄。最后成越突然发了狠，逮着一个孩子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还见血了，把那几个孩子给吓唬住了，连忙就给跑了。他们俩也因为这一架，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虽然两人不能时常一起玩，但方守正每次来镇上便要去找成越，成家父母后来知道了这事，对方守正也是非常感激的，自然不会反对两个孩子来往。

　　沐莞兮一边吃着一边听方守正慷慨激昂地讲述他年少时的英雄事迹，一边还得护着眼前的饭菜别被他的唾沫星子给溅到，也是非常忙碌。见他得空喝了口茶水的功夫，自己也快吃饱了，忍不住揶揄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有一腔侠义热血呢。”

　　方守正哪会听不出她的调侃，白了她一眼，好心不跟她计较。端起自己的饭碗，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全都卷进自己的肚子，最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才把碗放下。

　　沐莞兮将空了的碗碟收拾好，自己拿下楼去，顺道让人将热水送上去。一番洗漱后，两人早早就躺下，回味了一番今日发生的事，最后扛不住疲倦困意便睡了过去，这一日也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