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出发 终于要出发

　　沐莞兮料到父亲也会问这个问题，其实从山上下来的那一路，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原因，她只是想要去修仙，仅此而已。

　　这世间就是有这样的事情，你对它不甚了解，却萌生了极大的兴趣，你不知道它会给你带来什么，可它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吸引着你慢慢去走近它，了解它。

　　沐莞兮不打算对父亲隐瞒，如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沐剑英。

　　屋内一时之间一片沉默，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静谧。过了许久，沐剑英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轻轻笑了笑，露出几分无奈：“孩子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沐莞兮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心中有些不安。

　　“倘若你去了碧落派，学过修仙之后发现，这并不是你想要的，那你要怎么办？”沐剑英轻声问道。

　　沐莞兮微微一愣，这倒是她未曾想过的。

　　略做思索后，沐莞兮回答道：“若是不喜欢，便回来就是。”颇有几分任性的意味。

　　沐剑英不由失笑，心想他到底还是太娇纵自己的女儿了。可仔细一想，她所说的不正也是自己想的吗？

　　方瑾娘却在一旁不是很认可，说道：“可要是这样，不是白白耽误大好时光？去了之后才发现不喜欢，回来后年纪也耽误了，还怎么嫁人生子啊！”

　　听了母亲这话，沐莞兮想也没想便反驳道：“我又不是生来只为嫁人生子的。若那时发现我不喜欢修仙，总能发现我喜欢别的什么，到那时再来决定也不迟。”

　　听了这话，方瑾娘更是来气，指着她就要骂了。被沐剑英急忙拦下，转而问道：“你想好了吗？确信想要去修仙？”

　　“想好了。”沐莞兮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沐剑英沉吟一声，微笑道：“为父也曾年轻过，知道年轻时想要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若我不让你去做，只怕你日后要怨怪我，而你也必将追悔一生。你长大了。”

　　沐莞兮未曾想到，父亲居然就这样答应自己了，一时有些恍惚又有些感动。她想，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父母理解自己，支持自己，更让人觉得欣慰的事了。

　　沐莞兮没有想到父亲能这样爽快地答应自己，高兴之余也渐渐反应过来，她是真的要独自一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没有了父母的保护和照顾，她将面临着什么一无所知，能否照顾好自己，是否能找到屿霞山，能不能顺利拜入碧落派，一切都是未知的。等到冷静下来后，沐莞兮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未来的茫然。

　　可终究，期待和欣喜占据了上风。

　　既已得到准许，沐莞兮便开始做起了准备，回房间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带上师父送的剑，便是全部行囊。方瑾娘在她身旁不停地念叨着，仍是想劝说她，毕竟沐莞兮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又是个姑娘家，哪怕学了点功夫，可外面世道险恶，为人父母又怎么会不担心？

　　沐莞兮理解母亲的心意，虽然听着这些唠叨不免有些心烦，但还是忍着没有说什么，只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方瑾娘见自己说了半天，沐莞兮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识趣的不再劝了。转头见她的行囊里就只有几件单薄的衣服，又忍不住说道：“你就带这么几件衣服，又这么单薄，天冷了你要怎么办？”说着便要去衣柜里拿几件厚衣服过来。

　　沐莞兮急忙将她拦下：“带那么多衣服，我还怎么上路啊。再说了这都入夏了，哪用得上厚衣服。”

　　方瑾娘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床上的行囊，无奈只得放回衣柜。转身往外走，边说道：“那我去给你做些干粮，路上带着吃。”

　　沐莞兮这回没有拦着，出门在外，干粮是必备的。

　　到了第二天，天才刚亮沐莞兮便起来了，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后便上九华山了。她和方守正打算今日吃过早饭后便上路，她便想在吃早饭前去和师父师娘，道个别。

　　到了小木屋前，徐敬远他们正好也起来了，师娘在厨房忙活早饭。沐莞兮各自跟他们问了好之后，坦诚告知徐敬远，她是来跟他们道别的，吃过早饭后便要上路去寻找碧落派。

　　徐敬远倒是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沐莞兮的父母居然这么快就同意她独自一人外出闯荡。
　　沐莞兮便向他解释，方守正会与她同行。

　　徐敬远了然，不过对于沐剑英此举，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天下大多数父母，总是希望子女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一条自己认为安稳顺遂的道路，极少会考虑子女的喜恶意愿。可沐剑英却能理解沐莞兮对自己理想的追求，并同意她去追逐，做到放手，当真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徐敬远叮嘱了沐莞兮一些事后，沐莞兮便也打算下山回家了，谢绝了师娘打算让她留下吃早饭的邀请。徐敬远在一旁劝导妻子，让沐莞兮回家陪家人吃这顿早饭，师娘才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沐莞兮临走前，徐敬远神色严肃郑重地对她说道：“恪守道心，莫忘初心。凡事皆有度，过犹则不及。这两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徐敬远很少会这样郑重的和她说话，沐莞兮跟着默念了一遍后，也很是郑重地点头应下。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两句话是何意义，但见师父如此严肃的样子，也不由放在了心里。

　　回到家中，早饭已经做好，沐剑英已在饭桌前就座，方瑾娘站在门口望着门外，见沐莞兮回来，急忙叫她回来吃饭，不然该凉了。

　　这顿早饭，吃的异常安静，平时吃饭比较快的方瑾娘今日也不由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最后还是沐莞兮先吃完了，把碗筷搁下的时候，方瑾娘神色有些慌乱地说着：“怎么才吃了这么点？锅里还有呢，不吃饱，怎么赶路啊。”说完最后这句话后，神色黯淡了下去。

　　“我已经吃饱了。”沐莞兮轻声回道。她知道母亲这是舍不得自己，才刻意放慢了速度，能和自己多待片刻也是好的。

　　这时沐剑英也吃好了，放下手中碗筷，宽慰自己的妻子：“好了瑾娘，孩子大了迟早是要离开咱们的。你这样，只会成为莞儿的负累。”

　　方瑾娘撇了一下嘴，忍不住埋怨道：“她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能放心吗？”

　　沐莞兮只好也说了些让母亲放心的话，便回自己屋里收拾行囊，准备上路了。

　　看到床边鼓囊的行李，沐莞兮一时间又是无奈，心里又是暖暖的。行李旁边还放了一大袋的干粮，打开一看放了不少自己爱吃的一些糕点零嘴，真是恨不得将所有能带的都放进来了。

　　这都是母亲沉重的爱啊，沐莞兮虽觉无奈但也没有说什么。背上行囊拿起干粮，发现自己似乎承受不住这份爱意，还是取出了一些觉得不必要带的东西，留在了家里。掂量一番后，才出门去了。
　　到院门口，发现方守正已经在等她了，见她出来急忙冲她招手。

　　走近一瞧才发现，方守正的情况也不比她好。而且他是男子，力气比她大，他的行囊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大呢。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辞别父母后，两人往村外走去。村中有几个孩童，平日里胆子大总爱跟着方守正四处跑，也不知从哪知道了他们要去修仙的事，见他们一副真的要外出的样子急忙跑出来跟在后面追问道：“阿正哥哥，你们真的要去修仙吗？会像昨天那个人一样厉害吗？”

　　方守正平时就爱跟这些小孩吹牛皮，此时自然不假辞色地说道：“那是当然！我将来一定会比昨天那个人还厉害，你们到时候就等着看吧！”

　　“哇啊！真的吗？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为首的小男孩一脸憧憬应声道，身后几个小孩也随声附和。

　　沐莞兮在一旁不由横了方守正一眼，转而温声对孩子们说道：“你们还太小，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你们的爹娘会担心你们的”

　　孩子们不想放弃，沐莞兮只好耐心地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劝回去，这才继续上路。

　　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埋怨方守正：“让你平时少说大话！要是他们真跟着咱们走了，我看那些叔伯婶子们不扒了你的皮！”

　　方守正一脸笑嘻嘻的听着沐莞兮的数落，也不回嘴。虽然他平时总爱摆出一副哥哥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没个正形，多半时间都是被沐莞兮训斥得像个弟弟。

　　走到村口时，恰好看到一名身着灰白衣袍的白面书生往这边走来，身后背着箱笼，头顶的遮雨帘盖下一片阴影，瞧不清那人的面容。

　　待走到跟前时，那人眼见有人过来，便抬起头拱手道：“请问二位，此处可是莲花村？”

　　这书生长得很是斯文秀气，眉目清秀，相貌倒是极好。穿着虽然朴素无华，却也难掩其光彩。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觉得身心舒畅，方守正原本见沐莞兮一副看呆了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竟也发作不起来，点头应道：“这里就是。不过你来这做什么？”

　　书生应道：“在下听闻，此处有百亩荷塘。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塘中荷花必已盛放，此等景色定是十分壮观，不禁心生向往，特地来此采风，以作丹青。”

　　这书生说话有点文绉绉的，方守正听得有些不耐烦，随手指了指说：“想看荷花就说想看荷花呗，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你就能看到了。”

　　书生满脸欣喜，拱手鞠躬：“多谢兄台指点。”随后打量了两人一番，疑惑道，“两位是要出远门吗？”

　　方守正心说，这人还打算跟他们唠嗑呢？咂咂嘴正想让他别多管闲事扯那么多废话，沐莞兮抢先一步说道：“正是。眼看日头便要升上去了，我们还要赶路，不便为郎君引路。郎君只管沿着这条路往村里走，穿过村子便是棠湖。若是不认得路，可以问村里的人，会有人带你去的。”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拱拱手行个礼，便拉着方守正走了。

　　方守正见她竟走的如此果决，一时有些没缓过神来。心想她之前看人都看呆了，还以为沐莞兮是看上这白面书生了。不曾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走了，什么话也没问他。

　　书生也不恼，一脸温和地笑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不曾移动半步。直到两人的身影越变越小，书生脸上笑意全无不再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样子，神情漠然地望着沐莞兮的身影。转头回望了身后的村庄，缓缓踱步而去，丝毫不为即将见到的向往已久的美景而感到欣喜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