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6、恩爱不移 是否满心满

　　将近申时之际，几人终于在桃林深处看见了一间小巧但不失雅致的小院，院内种了一棵极大极高的桃树。粗略一看，应当是此处桃林中最高最大的一棵了，将将有两层阁楼之高；树冠之大几近荫盖了半个院子，还有一部分甚至延伸出院落外，看着极为震撼壮丽。

　　临近小院时，只听院内传来丝丝缕缕的琵琶声，弦弦切切如恋人间的呢喃耳语，说不出的婉转缱绻。

　　小院大门敞开，不知是院内主人知道有客要来，还是觉得这桃林深处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故而便无所顾忌地户不落锁。不过褚怀英还是轻轻扣响门扉，以请示主人家有客来访。

　　叩门声响，院内琵琶声却并未中断，曲意缠缠绵绵正至浓时，似不肯轻易离开爱人身边。沐莞兮一时也听得有几分痴了，便忍不住上前一步站在院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这院子虽小，院内摆设却雅致周全，一入眼便看到门内绕着主屋挖了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溪，四周种了不少妍丽花朵和生机盎然的绿植；而在小院东南角，那棵极大的桃花树下，还有一座小小的凉亭。此刻凉亭内恰好有一男一女，男子怀抱琵琶，指尖翻飞弹奏出如梦似醉的旋律，女子踏着缠绵缱绻的舞步在男子身前翩飞，似一只鸟儿又像一只蝶。二人眼神勾勾缠缠，眼中仿佛只有彼此再无其他。

　　难怪听不到敲门声了。

　　沐莞兮不由得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这般旁若无人的痴缠，当事人毫无所觉，倒让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生出冒犯打扰的尴尬。

　　另一旁的褚怀英神色有些莫名，一挥手朝凉亭内拈了个法术，琵琶声戛然而止。男子抬头看向门外，脸上露出三分惊讶七分欣喜的神情，站起身将怀中琵琶放下，满是惊喜地大声说道：“绯雾，有人来了！”

　　身着淡粉衣裙的女子也回过头来看向门外的几人，柔媚笑靥顿时荡然无存，那双含水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犹如霜刃。沐莞兮一直在看着那边，那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去时，女子神色还是那副柔顺妩媚的样子。

　　来不及多想，亭内男子已经热情地走到几人身前，神色颇有些激动地说：“这一年多来，我还从未见过有外人来此。几位是从何处而来？”

　　男子眉目清秀，穿着气度颇具书卷气，看着像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我们——”方守正正要应答，却被褚怀英出声打断。

　　“我们是江湖人，路经此地，眼看要天黑了找不到落脚之处，本想着在此寻个草屋破庙将就一晚，不想这桃林深处竟还有人家，只好前来叨扰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一二。”

　　“不打紧不打紧。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也许久不曾见到有外人来到这，有客来访，高兴都来不及。”

　　四人互相对视一番，疑窦丛生，一时没有人说话。那名女子款款而来，到几人跟前后盈盈一拜，道：“不知几位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顺着路就这么走过来的呗。”方守正大大咧咧地说道。

　　女子明显被这话给噎住，不过神情倒仍是一派端庄有礼，只牵起嘴角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眼底隐隐透着几分冷。男子笑容满面地将几人迎了进来，自称为唐翊，那名女子则是他的妻子，唤为绯雾。

　　入得屋内，一番交谈下来后得知，男子原是华阳人，生性偏爱山水美景，便想着来这雾连山隐居，自此寄身山水不再理凡尘俗世。那日途径桃林，觉得此处风景甚好，便决定在此隐居。进入深处后，偶遇佳人，一见倾心，两情相悦，就此互定终身，此后琴瑟和鸣、恩爱不移。

　　听着倒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从刚才在门外所见，二人也的确十分恩爱。然而沐莞兮心里却总觉得透着一股诡异，这雾连山是去华阳城的必经之地，虽不算热闹非凡，但也不至于到无人到访的地步吧。更何况此处还有这么大一片桃林，这般依山傍水诗情画意之地，素来是那些文人墨客设办雅集的上好之选，又如何会无人来访呢？

　　思及那一片桃林，回想起褚怀英所说的桃花瘴术，再看那唐翊在看向自家娘子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沐莞兮不由得怀疑，他是否也是因为中了瘴术？莫非眼前的恩爱缱绻，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唐翊许久不曾见过桃林之外的人，乍一见到他们，心情很是激动，拉着他们在客厅说了许久的话。褚怀英不是个健谈的人，偶尔回应几句，可方守正却是个极能与人侃大山的，沐莞兮和姜之岚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不知不觉几人聊到了天黑，恰好绯雾将晚膳做好，邀着几人入席用膳。

　　席间，沐莞兮刻意与褚怀英挨着一起坐，状似无意地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微挑眉梢，眼神在绯雾与唐翊之间流连一番。褚怀英侧首垂眸看向她时顺势往她碗中夹了一筷肉，没有说什么只轻轻颔首。沐莞兮便没有再多做其他动作，默默吃饭。

　　吃过晚饭后，沐莞兮主动帮着绯雾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还一起去了厨房帮她打理，而褚怀英则主动邀唐翊去手谈一局。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方守正和姜之岚两人，但白天发生了那件事后，两人只要视线稍一碰上就觉得尴尬难堪，姜之岚匆忙说她去厨房帮忙，方守正也急忙跟着褚怀英和唐翊去了隔壁的书房。

　　绯雾毕竟是主人家，怎好真的让沐莞兮动手干活，只让她在一旁帮忙将洗干净的碗碟用干燥的布将水渍擦干就好。绯雾身上的穿着虽算不上富贵奢华，却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是做起活来倒是利索干净。

　　沐莞兮便打听起了她的情况：“看姑娘气度，不像是会做这些事的人，怎么不请两个婆子女使呢？这小院看着不大，收拾起来应该也不容易吧。”

　　绯雾淡淡笑了笑：“夫君不喜人多。而且这些事，我一个人也做得来。”

　　沐莞兮点点头，称赞道：“姑娘真是贤惠。方才听唐公子说，一年多来未曾见过外人，难道你们也从来没出去过吗？”

　　“我们夫妻二人在此隐居，自然是鲜少离开的。”

　　“可就算是隐居，也是要吃要喝要用的啊，不出门……这些东西怎么来？”姜之岚也忍不住疑惑道。

　　绯雾身子略微一僵，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淡淡道：“平日都是我出去采买置办的，夫君不太喜欢出门，所以也就没见过外人。”

　　沐莞兮了然地点点头。

　　绯雾这时突然以手扶额，身子突然踉跄了一下似要摔倒，满脸虚弱地对两人说：“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大舒服，想回房歇息了。招待不周，望几位见谅。”说完也不管她们两个，矮身一福便匆匆离开了。

　　待人走远之后，姜之岚上前来低声道：“我怎么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沐莞兮只轻轻勾唇，浑不在意似的轻笑了一声。从进入这片桃林起，就注定了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寻常。她只对姜之岚说：“先不要表现出什么异样，明天再看看。”

　　另一边的褚怀英收获倒是不错，从中得到不少信息。

　　他们这小院的确是不大，除了他们夫妻二人的主卧，就只有一间客房。他们四个人只好挤在一间小小的客房，以一张屏风隔开，两个姑娘睡床榻，褚怀英和方守正就在木板上打起了地铺。这倒也方便了他们互通信息。

　　褚怀英在客房外施了一道屏障，这才开始将知道的告知沐莞兮二人：“唐翊来此隐居前，本是打算要去科举的。一个想要参加科举博取功名的人，却突然决定隐居了。”

　　“绯雾说唐公子不爱出门，可他见到我们却格外欣喜激动。一个人若是不爱出门，多半也是不喜见生人的，又怎会如此的热情相迎，还与你手谈至深夜？”沐莞兮也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处。

　　“可能是那唐公子太爱自己的妻子，舍不得离开她，便改变主意了干脆在此隐居，与妻子长相厮守直到白头。”姜之岚分析道。

　　方守正点了点头，说道：“他就是这么说的。”

　　虽说这话也是合情合理，但是今天白天方守正在桃林经历的事情，却让沐莞兮对这唐公子的深情起了疑心，她问向方守正：“阿正，你可还记得当时你在桃林之中，对之岚的情绪和感受？是否满心满眼都只想与她在一起，哪也不想去，只盼跟她永不分离？”

　　见她突然说起这件事，方守正一慌神脚一踹险些把隔在中间的那道屏风给踹倒了，慌慌张张地大喊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姜之岚也是急忙将脸蒙进被子里，手在底下轻轻掐了沐莞兮的腰一下，有些嗔怪她。沐莞兮扭腰躲了一下，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要打趣你们。只不过那桃林中布有桃花瘴，那这唐公子与绯雾的感情，是否也并不是我们所看见的那般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