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7、出入 他既想要修

　　屋内顿时一片沉默。过了片刻，方守正才扭扭捏捏地将自己当时的心情一句不落都吐露了个干净，说完之后还大声地解释说，他完全是受了瘴术蛊惑，所思所想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意图，他对姜之岚绝对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这布瘴之人到底是谁啊？目的又是什么？”说完后，方守正发出疑问，口气也颇为不悦。毕竟就是因为这人，害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害得他现在别说和姜之岚正常说话，就连对视一眼都觉得怪怪的，整个人都不自在。

　　沐莞兮望着漆黑一片的床顶，回想起在华阳城的所见所闻，得了“痴症”的男子大多求而不得，却也有少数几个是修成正果的，虽不知那布瘴之人的目的真正为何，但左右是离不开“情爱”二字。

　　“囚禁。”褚怀英淡淡出声道。

　　沐莞兮一怔。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她不知为何却听懂了。唐翊本是有功名在身，自身也是有科举的志向，正是在该施展抱负的时候却突然说要隐居；而且他本人也愿意与人结交，却被说成是不喜出门，终日只与一人相看两不厌。若没有亲眼见过桃林的那件事，沐莞兮倒也宁愿相信他是为爱而甘愿舍弃一切，甚至会忍不住羡慕他们两人。可这一切再结合桃花瘴，她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恩爱，仿佛是隔雾看花，终究不真切。

　　“师叔明日可否单独再与唐翊对弈一局，届时可跟他说，三年一次的春闱在即，问他可要去参加。我到时候会把绯雾支开，让他二人没有见面的机会。”沐莞兮说道。

　　褚怀英侧过头看向屏风的另一边，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何况隔着一道屏风，即便知道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莫名觉得，此刻的沐莞兮应当也是看着自己的，黑暗中的交汇对方也能感应到，只轻声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几人依照昨日商量的行事，用过早饭之后，褚怀英让唐翊带他去参观家中书房，顺便再对弈一局。而沐莞兮则拉着绯雾说要请教她桃花糕的做法，两人又去了厨房。

　　沐莞兮倒也确实是认真地在学着做这桃花糕，昨日她看褚怀英似乎对这桃花糕很是满意，一个人就吃了三块。想起她这位师叔喜甜食糕点的癖好，总是觉得有些好笑，明知此地有古怪，可面对此等美味也是控制不住，贪嘴多吃了几口。

　　绯雾原以为她是故意找个理由将自己单独支开，又想来试探些什么，可见她却学得认真，心里开始打消了一些疑虑，转而开始试探起她来：“沐姑娘也喜欢这桃花糕？可昨日我瞧姑娘，好像也没有多吃几口。”

　　见被人戳穿，沐莞兮也不觉恼，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的确对这些东西不大有兴致，是想着做给别人尝尝。”

　　绯雾略一思索后便恍然大悟，眼神有些暧昧地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促狭笑道：“我昨日瞧见那位褚郎君对这桃花糕倒是有些爱不释手，莫非是给他做？”

　　沐莞兮登时脸微微一热，低下头去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看她这反应，绯雾便知道自己说对了，顿时笑得更是暧昧：“投其所好讨心上人欢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沐莞兮有些难为情地抚了抚鬓边的一缕头发，说：“我昨日见你与唐公子，一人奏乐，一人弄舞，看着好不恩爱，着实让人羡慕。不知你二人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走到今日这般甜蜜光景？”

　　闻言绯雾稍稍出了一会儿神，又极快地转回神思。可能是因为觉得眼前这姑娘看着有几分精明，可终究也无法在情爱之事上免俗，心里的提防又浅了几分，浅浅笑了起来：“我与他，是在这片桃林中相遇的。那时，有人在桃林中设下雅集，城中不少青年才俊皆汇集于此，可他依然是众人中最耀眼的一个。我那时在桃林中玩耍，无意间与他邂逅，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在林中相谈甚欢竟忘了归家的时辰。他担心我孤身一人归家不安全，便亲自送我回去。可当时天色已晚，我恐他行夜路遭逢不测，便留他在家中过了一夜。再后来，我时常与他在这桃林中相会，二人逐渐生了情意，他又一心向往隐居安逸的生活，于是我俩便成亲住进了这深山小院，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言谈间，绯雾脸上带着颇为怀念的甜蜜和满足，想来不论是对人或是对事，都极为满意和幸福的。

　　“我看唐公子，应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为何没有想过去考取功名？这山间生活虽安逸，可事事却要你亲力亲为，日子久了，难免也会有些辛苦。”

　　这话刚说完，绯雾神色极快地冷了下去，手中抓着的那一把桃花花瓣也被她狠狠攥进手心掐出汁液，将手心染红一片。不过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温柔妩媚的样子，勾起唇角淡淡笑了笑，只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夫君原也是想着要去科考的，可是这其中的污秽腌臜事实在太多，令他很是心寒，便生了归隐之心。而且，只要能与夫君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何况只是这些小小的杂事呢。”

　　沐莞兮在一旁赔笑着连连称是，不曾反驳什么，又说起了别的：“不过，你们倒真是会挑好地方，如今已是盛夏，这里的桃花却还开得这般好。想必此处应有灵气滋养，让这里四季如春，日日都能看到这灼灼桃花。”

　　绯雾脸上的神情顿时生出戒备，说话也有几分僵硬：“我们不过是些普通人，哪里知道什么灵气不灵气的，只是看此处风景好，便在此定居了。”

　　见她开始戒备起来了，沐莞兮便不再试探下去，问道：“这桃花是不是应该晒一下？我先拿出去晒一会儿，正好这面团待会也该发好了。”径直抱着装满桃花瓣的簸箩出去了，看不见身后绯雾如霜刃般冰寒的眼神。

　　用过午饭后，绯雾便拉着唐翊回了自己的屋子，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褚怀英又寻了个什么事把人带走了。可此时褚怀英也并没有想要找唐翊的打算，几人也一起回了客房，在房外设下屏障。
　　“怎么样？唐公子可想过要去参加春闱？”几人刚一进屋，沐莞兮便急忙问道。

　　褚怀英进屋后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过半盏后，神色莫名地说道：“他似乎……对科举一事全然不感兴趣似的。”

　　“只是不感兴趣，再无其他反应？”她追问道。

　　褚怀英有些不解。

　　“比如愤懑，怨怼，不甘之类的情绪，一点点也没有？”

　　当时在场三人均摇了摇头。

　　“那你们可曾问过他，与绯雾是如何相识的？”

　　姜之岚点点头，走向她说道：“他们是在这片桃林相识的，他对绯雾一见钟情，后来便与她在此成亲。他们成亲也才刚一年呢。”

　　“可是在雅集上，与她一见钟情的？”沐莞兮问得更为详细了一些。

　　姜之岚愣了愣，摇头道：“他没有说到什么雅集，只说是经过桃林时，与她偶然相遇，便心生欢喜，没过两日就成亲了。”

　　婚姻大事又岂会如此仓促便决定的，即便再喜欢，按照世俗礼法，也该是纳采、问名、纳吉一样都马虎不得的。更何况唐翊还是个读书人，这些规矩礼节他又如何会不明白？而且唐翊的说辞，与绯雾的似乎也有些出入。在绯雾看来，两人的初遇，是桃林的那场雅集，可唐翊却丝毫没有提及。而在唐翊的话中，他们两人从相识到成亲，不过短短两日，绯雾却说他们曾在桃林中相会过多次。

　　沐莞兮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你是否发现了蹊跷之处？”褚怀英直白地问她。

　　她点了点头，将自己方才觉得奇怪的地方说了出来。几人听完之后，方守正想也没想便断定道：“肯定是那个绯雾在撒谎。”

　　“你怎么如此确定？”姜之岚反问他。

　　方守正看了她一眼，又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别处，然后说道：“这还用想，那桃林里头大有古怪。师叔也说了，中了桃花瘴的男子会喜欢上第一眼看见的女子，这唐翊又说是在桃林对绯雾一见钟情，明显就是中了瘴术。而且他看着绯雾的眼神，总透着股诡异的痴恋和迷醉。”

　　其他几人没有反驳，沐莞兮却是将视线投向褚怀英：“你怎么看？”

　　褚怀英回看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才说道：“若是按照我以往的风格，本不会在此纠结这么久。绯雾是妖，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沐莞兮有些怔住了。是啊，褚怀英对妖向来不会手软，何况根据城中那些“痴症”男子的情况便能断定，这件事带来的后果并不好。仅凭这一点，褚怀英就完全有理由把幕后布下瘴术的人除之而后快。以褚怀英的修为和能力，只怕在昨天刚到这间小院时，便已看出绯雾是妖的真相，却陪着她在这演了一天一夜的戏。

　　褚怀英可能是想到了在丰城的事，觉得她在他处理红魅那件事的做法上有些不认同，才陪她一起留在这里想弄明真相原委。思及此，沐莞兮只觉心头有些热热的，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忍不住带着几分怨怪。

　　他既想要修那无情道，又为何待她如此妥帖温柔，平白让人深陷其中，他倒一副轻松自在无牵无挂的样子。

　　褚怀英看她眸光流转，露出几分委屈的样子莫名惹人怜爱，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让她露出这样的眼神，脸颊却没来由地不自觉有些微微发烫，匆匆移开视线，淡淡道：“今日我们便离开此地。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