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5、桃花瘴 我好喜欢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美物，美景，皆是人之常情。但几人站在这片连绵不知几何的桃花林海之中，却无丝毫欣赏的心情，神色中更多的是疑惑。

　　如今已是盛夏，巳时已过，将近午时，太阳已开始展现它的毒辣凌厉，莫说这些本就娇嫩的花儿了，便是周遭的树叶都打起了卷儿，一副恹恹的样子。可这林中的桃花，却好似毫无所觉，拼了命地将自己最美的姿态展示给众人看。远远望去，似一团一团粉色云雾，美则美矣，放在这个季节，不免让人生出疑虑。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心里不免生出同感，互相对视一眼提醒各自需谨慎，褚怀英当先走在前面，沐莞兮紧随其后，与他并肩而行，方守正与姜之岚则跟在后面。倒不是沐莞兮有意想与褚怀英亲近些，只是他们三人长期以来都是如此，若遇不对劲的事，沐莞兮便习惯性地走在两人前面以避免发生意外。

　　桃花是随处可见的植物，莲花村虽以六月连天碧叶荷花为胜景，但每到桃李时节村口的桃花也一样开得灿烂夺目，令人心生欣喜。村中虽有人种桃树，但至多不过一两棵，花开之时几乎嗅不到什么气味，只有凑近了闻才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花香甜味。如今此处的桃花可谓一眼望不到头，置身其中，桃花香甜的气息几乎熏了人满面。沐莞兮虽爱花香，但猛地闻到这般香甜的气味，一时间倒生出一丝恶心不适，下意识皱起眉头微微别过头去了。

　　她微一侧头便看到了褚怀英，只见他神色如常，脸上似乎没有丝毫的不适，便问道：“师叔不觉得这花香过于甜腻了吗？”

　　“不，我觉得很好闻。”

　　沐莞兮不由一愣，转念想起他偏爱甜食，可能对于这种香甜的气味也更为偏爱吧。便忍不住打趣他：“想不到师叔看起来冷冰冰，实际有颗少女心？”

　　褚怀英驻足转身看向她：“何谓‘少女心’？”

　　她一时结舌，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又生怕她解释了之后对方会生气，只好选择沉默。却见褚怀英与她对视上的一瞬间，突然神色怔怔，看着她的眼神似乎也沾染了这甜腻的香味，有种说不出的温情，令她感到惊讶。一时间两人相看无言，周遭更透着一股怪异的黏腻感。

　　沐莞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猛地闭上眼甩了甩头，再睁开眼时，那种甜腻的温情便荡然无存，面上浮起一丝不自然，匆匆避开她的视线，说道：“此处有古怪，要当心。”

　　见他这般反应，沐莞兮立马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正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后面传来姜之岚的尖叫声——

　　“你做什么啊！”

　　两人急忙向身后看去，只见方守正突然搂住了姜之岚的腰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神色痴痴地说着“我好喜欢你”之类的痴话。

　　沐莞兮见到这副场面一时间有些愣怔没有反应过来，褚怀英却直接皱起了眉心，神色有些严肃，大步朝那二人走去，一手握住方守正的肩膀就要把人从姜之岚身上拽开。

　　沐莞兮这时也回过神来，也急忙上前去把姜之岚往自己这边带出来，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好喜欢你！你嫁给我吧！”两人刚一分开，方守正便痴狂地大喊道，不顾褚怀英的拼命阻拦一心只想向姜之岚靠近。

　　沐莞兮登时满脸惊诧地看向他，再看向姜之岚。只见姜之岚双颊微红，却是一脸惊慌和迷茫，声音都有些发颤结巴。

　　“你，你在发什么神经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莞兮再次问道。

　　“我哪知道啊。我们俩在后面好好走着，见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头，就问他知道这地方有多大吗，他就看着我发呆也不说话，然后突然就抓着我的手，说，说什么，喜欢我，然后……然后还……还突然抱住我……”

　　姜之岚也是有些恼火，说着说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两个以前三不五时就要互呛几句，自从下山历练后关系开始有些缓和，陡然间方守正对她说这番话，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心底又莫名带着一丝羞怯。

　　沐莞兮也不由拧起眉头看向方守正，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和前几日他们在城中打听的那些出现痴状的男子的状态相差无几，痴恋、狂热、执着、沉迷，好像天地间他的眼中只容得下他眼前的那名女子。

　　“师叔……”她沉声唤道。

　　褚怀英自然也发现了，只见他指尖微捻点中他眉心，以清心咒化去他此刻的痴状。方才他还在挣扎想要逃脱褚怀英的桎梏，眨眼间便停了下来，眨了眨眼后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地看向几人。

　　“你抓着我干嘛？”方守正猛地将自己的胳膊从褚怀英手中抽出来，还向旁边跳了两步，对于两人如此亲密的接触显然十分不适甚至嫌弃。

　　其余三人此时神色各异地看着他，褚怀英一直都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沐莞兮此刻神色也莫名有几分沉重和思索；最精彩怪异的还是姜之岚，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淫贼”，满面羞红恼怒又戒备地看着他，令他好不莫名。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沐莞兮上前一步隔在他与姜之岚之间，阻断了姜之岚的视线，说道：“你不记得刚才的事了？”

　　“刚才？刚才怎么了？”方守正一脸迷惑不解的样子。他们两人自小相识，最是了解彼此的，看他这神色也不像装的。沐莞兮只好轻叹了一声，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换方守正大叫了一声，满脸震惊的神情竟莫名透着几分喜感滑稽，但却无一人笑得出来，褚怀英和沐莞兮沉重的脸色就一直没放松下来过。

　　“我，我对之岚说出那样的话了？”向来说话利索顺溜的人突然就结巴起来了，看向姜之岚的眼神更是尴尬十分。姜之岚的脸色更是难看，三分恼四分羞地白了他一眼后转过身不再看他。那一眼蓦地让他感觉好似心跳骤停了一般，耳尖不自觉的有些发烫。待冷静下来后回想一番，对刚才的事渐渐有了些印象，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羞涩，转而心里又升起一丝没有来由的不安和害怕。

　　“你方才应该是中了桃花瘴，才会举止失常。”褚怀英出声解释道。

　　“桃花瘴？那是什么？”方守正问道。

　　“勾人情思，令其坠入无边美梦幻境之中，于幻境中杀人无形。”

　　沐莞兮心中一震，急忙上前询问方守正的情况，然而方守正却不解道：“可刚刚的事，不就发生在我身边吗？我没有进入什么幻境中。”

　　褚怀英轻轻颔首，继续道：“这正是此地的怪异之处。此处的桃花瘴与以往我所知道的桃花瘴并不一样。若我猜的不错，此处所设迷障只对男子有效，女子却并无影响。”

　　经他这么一说，沐莞兮回想华阳城中的事，又想起那句“华阳城专出‘痴情郎’”的戏言，倒确实有迹可循。而且进入桃花林中许久，她和姜之岚确实没有出现过任何不适或是异样，而方守正刚刚的失常更能佐证褚怀英的说辞。

　　“那究竟会产生什么影响？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人，并且痴缠专注至死不渝？”

　　“可以这么说。”

　　沐莞兮不解。褚怀英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说明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褚怀英貌似不经意地快速扫视了她一眼后看向别处，清清冷冷地说：“中此瘴者，会喜欢上第一眼见到的女子，不问原由，至死不移。”

　　沐莞兮愣住，脑海中突然闪过褚怀英方才看着她的那双含情眼眸，蓦地一阵悸动，不由主地喃喃出声道：“那，中瘴之人，是否会真的喜欢上那名女子？”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姜之岚身子一僵，侧过头极快地看了一眼方守正，发现对方也看向了自己，脸颊一烫匆忙将头又扭回去，心跳也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此地的桃花瘴虽有不同，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施术之人设下的一场迷局幻境罢了，虽然会让人真假难辨，但假的终究成不了真的。”

　　沐莞兮微微垂首，垂眸看着脚尖，不知在想着什么，沉默了许久。其余两人也各怀心思地保持沉默，一时间只听得到风轻轻吹过的声音，几片桃花瓣随风洋洋洒洒飘荡在几人之间，莫名透着几分凄楚的美感。

　　褚怀英环视几人一圈，又说道：“施术之人既能将这桃花瘴做此改变，想必修为不俗，越往深处走去越要小心。瘴术诡谲之处，就在于无形，若是修为不够，便极易中了圈套。”

　　沐莞兮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了。他方才应该就是凭借更为高深的修为才能极快地从瘴术中清醒过来，而方守正的修为自是不能跟他比，所以才发生了刚刚的事情。

　　方守正自然也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被内涵了，可是他又无力反驳，只能不满地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这一路，心中默念《清静经》即可。”再次启程前，褚怀英丢下这句话后便当先继续往深处走去。

　　沐莞兮也跟了上去，只不过这次没有再和他并肩而行，始终落后他一步，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清冷孤静，好像再多一个人便会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