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4、痴情郎 这华阳城专

　　方守正将人救上岸后一看，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他穿着打扮，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家境应该也是不错的。只是双颊凹陷，身形十分消瘦。

　　城门口本就人来人往，又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护城河边看热闹的人早已围了一圈。有跟他们一样来此的外乡人，也有不少华阳城里的人，跟四下周围的人询问那小伙子跳河的事情起末。

　　“哎哟，这陈家大郎怎这般想不开，为了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就跳河。真是！”人群之中有位妇人出声道，言辞之间有些责怪的意味。

　　“这位大姐认识他？”褚怀英上前问询那名妇人。

　　妇人扭头一看，是个年轻英俊的俏郎君问话，立马堆起笑脸，回道：“认识认识，住在一条街的街坊邻里怎么不认识。”

　　“那请问大姐，可知道这位郎君缘何要跳河啊？”沐莞兮也上前问了问。

　　“我姓王，街坊们都叫我王姐。”妇人先介绍了自己，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起这陈大郎啊，真是作孽！”

　　“这陈大郎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就瞧上了隔壁那条街柳家的闺女，还爱得要死要活的。可柳家闺女是已经订过亲的，只等过了夏至便要嫁过去的。咱们华阳城也不大，这种事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可这陈大郎就跟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要娶那柳家闺女。”

　　“这……”姜之岚与沐莞兮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对这情节表示有些吃惊，问道，“他们两人之前认识吗？”

　　“怪就怪在这！”王姐说道，“柳家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在咱们华阳城也算是书香世家。柳家姑娘自小养在深闺，甚少出门，莫说那陈大郎了，便是我前两年去柳府做帮工时也未曾见过。去年入冬前，陈大郎出城去置办东西，回来时恰好在街上见过柳家姑娘一面，就说喜欢上了她，追上前去一顿穷追猛打，把人家姑娘吓得直到出嫁前都不敢出门。”

　　“那姑娘已经嫁人了？”褚怀英追问道。

　　“是啊，半个月前随夫家一起搬去了黎城。”王姐叹了一声，“好在她夫家是个明事理的，这门亲事最后还是结成了。当时这件事在华阳城闹得是满城皆知，柳家姑娘羞愤欲死险些一条白绫就去了。这陈大郎也不知是中了邪还是鬼上身，一直对柳家姑娘纠缠不休。两家人未免夜长梦多，就把婚事提前了，成亲之后便即刻离开了华阳城。”

　　“那他为何又要跳河？”方守正把湿了的衣服脱下后，上前问。

　　“还能因为什么，相思成疾一时想不开，就跳河了呗。”王姐有些无奈，又有些几分怜悯的样子，“他爹娘为这事啊，都要把他逐出家门了。”

　　王姐将这跳河一事的缘由说清楚之后，旁边围观的人也开始讨论了起来，说的却不再是陈大郎的事，而是别的。其中有位年轻的姑娘笑言，如今别的地方都说这华阳城专出痴情郎，惹得别县的姑娘都想着来华阳城寻觅如意郎君。

　　褚怀英神色却有些凝重，想要去上前询问一二，又见说话的都是些年轻姑娘家，便转身让沐莞兮和姜之岚替他去问问。

　　“你觉得这事有反常？”沐莞兮问他。

　　他点点头：“陈大郎这般‘痴情’之举已是罕见，方才听那些人交谈，城中有类似情况的人，竟有十几个之多。世间的确有痴情人，但在一个地方却出现了如此之多，且痴情程度已近至癫狂状态，这难道还不反常吗？”

　　听他这么一说，沐莞兮也不由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还听到，有个年过二十的小伙子，喜欢上了一个年近五旬的妇人，而且这名妇人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也有些太离谱了。”

　　但就在这里一个一个去问也不太妥当，而且方守正此时还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服，如今天气虽热，但不及时换件干净衣服，湿衣服穿着也难受。几人便先入城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打算第二天再去城里打听一番。

　　四人分头在城内打听了两天，最后回到客栈汇总所得的信息，然后发现这种怪异的“痴情”大概从去年入春后开始出现的。那些所谓的“痴情郎”，下至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上至五十有余的长者，在一次出城后再回来，便变成这般痴妄的状态。他们还去找过那些男子，从外在看来其实与常人无异，只有在见到他所谓的意中人时，会出现近乎于痴迷的样子。

　　“我问过那些人，在回城的路上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只记得路上有一片很美的桃林。”沐莞兮将她这两日所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那片桃林，是入城的必经之路。”姜之岚说道，“从那里经过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而且出现异样的只有男子，女子却一切如常。”

　　“华阳城周边的山并不高，那片桃林也只是在半山腰而已，这个季节却还能开出那么娇艳的桃花，这不太正常吧？”方守正在一旁补充。

　　“那看来，那片桃林有古怪。”沐莞兮作最后的总结，将视线投向一直未曾发言的褚怀英，像是在等他的认可。

　　褚怀英环视了众人一番后，点点头道：“那我们明日便去桃林看看。”

　　吃过晚饭后，沐莞兮闲来无聊便在客栈后院的小花园散步，顺便赏月陶冶一下情操。这家客栈是城内最大的客栈，不但吃住条件是最好的，客栈后面还有个别致的小花园。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但布置的还算用心。有一条小径是由鹅卵石铺就的，她干脆把鞋袜脱了拎在手上，赤足走在上面。

　　鹅卵石小路凹凸不平，石头表面虽光滑不会把皮肉划伤，但却能将脚掌硌出一种别样的酸爽滋味。在忍过最初的不适之后，渐渐居然有种上头的感觉，沐莞兮在上面走了几个来回。

　　“晚上风大，小心着凉了。”有人突然在她身后说话，她惊得一激灵脚下没踩稳，身子一扭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双手捂着自己的臀部，感觉坚硬的鹅卵石穿透了厚厚臀肉的保护层直接把内里的骨头都磕碎了。

　　“没事吧！”来人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想要查看她的伤情。

　　“不行不行，我屁股疼。”她双手扶着他的小臂抬头看去，清朗素洁的月光将他半边脸颊照得清晰，他本来就俊朗十分的面庞像是镀上了一层光，仿佛是踏着月色翩然出现的仙人，神圣不染尘埃。

　　她愣了一愣，余光瞥见自己露在裙摆外光洁的脚尖，顾不上疼痛，着急忙慌地扯过裙摆遮住自己的脚。褚怀英微一侧目，看见她白皙圆润的足尖在清朗月光之下，仿佛一块璞玉一般。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移开，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沐莞兮红着脸赶紧把鞋子穿回去，连袜子都顾不上套进去，然后忍着尾椎骨传来的刺骨痛感，自己手掌撑地站了起来，拍了怕身上的尘土，强装镇静用着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出来走走。”褚怀英也假装自若地说，“你没事吧？”

　　“没事了。”

　　褚怀英把头轻微地向后转了转，见她穿好鞋站在他身后，便也转回身来看着她，张嘴想要问问她的伤势，想到她伤到的地方，又默默把嘴合上，略作掩饰地轻咳了一声。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一个人低头数地上的石头，一个人望着天假装赏月。

　　沐莞兮见他像是出来散步赏月，便打算离开。刚一转身，又听他在身后说道：“明日去桃林，要多加小心。”

　　“你有什么发现了？”

　　“还不能确认，只是从这两天的调查来看，那些人像是中了咒。不过我也只是猜测，要等明天去了桃林才能知晓。总之，谨慎为上。”

　　她匆匆看了他一眼便急忙把视线移开，应道：“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第二天四个人以游玩为由，找那日在城门前说过话的王姐带路，将他们带去了那片桃林。这位王姐性子爽快，人也健谈，一路上和他们有说有笑的，见他们个个生的标致好看，又刚好两男两女，便以为他们是结伴出来游玩的情侣。

　　他们如今在外游历，便没有穿着师门的衣服，只是普通的常服，虽然每个人都拿着剑，也只当是行走江湖的人。

　　面对王姐热情的调侃，几人心里尴尬，但面上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反驳，心知此刻若是向她解释，说不定会扯出些没必要的麻烦。毕竟不会在此地久留，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你们该不会是从上京城来的吧？我们这乡野地方，可从来没见过像褚公子和沐姑娘这般神仙似的人。哎哟，你说这爹娘生得都这般好看了，那将来生出来的孩子得多水灵啊。”

　　眼见王姐这话是越说越远，都说到孩子上面了，饶是褚怀英这等处变不惊的性子此刻也开始有些难堪了，更别说沐莞兮脸上已经是挂不住的尴尬神情了。

　　好在很快几人便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几枝探出头的桃花，心知快要到了。沐莞兮急忙上前对王姐说：“王姐，我看好像快要到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也能走过去，就不麻烦您了。孩子一个人在家，您估计也不放心，还是早些回去吧。”

　　王姐性子利落爽快，听了她这话也不恼，反而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看着她，说：“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好，谢谢王姐啊。”顺手塞给王姐一些银钱，算作带路的谢礼。

　　王姐也不推辞，心满意足地下山去了。

　　见人走远了，沐莞兮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王姐，也太能聊了吧。”

　　姜之岚笑了笑，说：“可她说的，也没错啊。你们俩要是生了孩子，肯定标致水灵！”

　　见姜之岚也这样打趣她，耳尖腾地一阵发烫作势就要去打她，两个姑娘一个跑一个追到前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