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42、调戏 你老实跟我

　　他刚放下茶杯方守正就极有眼色地拿过茶壶，起身为他添上茶水，有些谄媚地笑道：“师叔定然是要去别处除妖的。不如把我们也带上吧，也能给您打打下手。”

　　褚怀英不由微拧起眉心。方守正这般市井小民的姿态令他有几分不悦，冷声道：“若是想要让我带着你们一同游历，大可以直说，不必这般谄媚奉承于我。”

　　方守正咧着嘴的笑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一时间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拿起茶杯喝水缓解难堪，才说道：“那师叔是同意了？”

　　“我打算前往临渊，你们若是有自信能抵御煞气，不妨与我同往。”

　　“咚”的一声，方守正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引来周围食客不满的注视，他却熟视无睹满脸激动地看着对面，说道：“我们也要去临渊！”

　　褚怀英眉头皱得更紧了。临渊乃是隔绝魔域与人界的一条天堑，魔域煞气虽无法蔓延过人界，但临渊附近的煞气也能令周边寸草不生，修为不够深厚的人根本无法在那里久留。他们才修行了几年就胆敢去那种地方，简直是自寻死路！

　　“若你始终对仇恨难以释怀，我即刻便送你去寒幽潭。要是连万年寒潭的寒气也无法令你冷静，我便会亲手废去你的修为，也好过你去送死。”

　　褚怀英这般冷峻严肃的神色与当初他误会沐莞兮偷练功法时如出一辙，他们虽明白他言辞严厉，其实是对他们的一种关怀。但沐莞兮却对他的观点不认可。

　　“你要是废去他的修为，才真的是让他去送死。”她淡淡道。

　　沐莞兮神色淡淡地看着他，继续道：“我们的确是因为仇恨而想去临渊，但绝不是去送死的。至于对仇恨无法释怀一事，师叔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此话一出，莫说褚怀英有些愣怔，其余两人也愣住了。沐莞兮性情温和，说话很少这样夹枪带棒，她这句话明显是有些在讽刺褚怀英。而且她平日里对这位师叔，也很是尊敬亲近，应是十分喜欢他才是。说出这句话，实在令人有些不解。

　　回想沐莞兮今日种种反常，褚怀英很快便明白过来了，道：“你对今日之事，似有不满？”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满，只是不明白。”其余的话，却不愿再多说了。

　　恰好这时上菜了，小二哥热情洋溢地念着菜名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待菜上齐之后，方守正居然还让小二哥再上一壶酒。褚怀英并未阻止。

　　为了缓解刚刚二人之间似有些紧张的气氛，方守正给每个人都倒上酒，一边充当和事佬，说道：“难得咱们能在这遇见，说什么也得喝一杯。喝了这杯酒啊，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就全都咽进肚子里去，谁也别再提了。”

　　沐莞兮扭头看了褚怀英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未等与其他人碰杯，方守正与姜之岚满脸地尴尬相互对视一眼，不理解她今日的反常。

　　她又自顾自拿过方守正手中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斟满后，朝褚怀英举杯，道：“这一杯是向你道歉，我不该那么对你这么说话，是我失态了。”

　　褚怀英微微拧起眉心，轻叹一声，举杯与她轻轻一碰，说道：“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直说。”

　　她咧嘴笑了笑：“那我就当没生我的气。”说完又将杯中的酒饮尽。

　　他无奈摇了摇头，也把酒饮尽。

　　方守正见两人把话说开了，急忙又把两人的酒杯斟满，说道：“好了好了，该轮到咱们一起碰个杯了吧。这俗话说得好，‘他乡遇故知’可是人生一大喜事，必须一起喝一杯！”

　　喝过三杯酒后，沐莞兮刚一落座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脸颊也热热的，忍不住用冰凉的手背贴上脸颊试图降降温，对面的姜之岚看着看着好像出现了重影，以为是自己眼花，晃了晃头却觉得晕得更厉害。晕晕乎乎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声音却好像远在天边，费劲想去听清楚，身子一侧直接趴在了桌上。

　　“诶！我看她一口气喝了三杯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以为酒量很好呢，结果三杯就倒了。”姜之岚看着对面趴着呼呼大睡起来的人，一时又是无语又是好笑的。

　　方守正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险些忘了，沐先生的酒量也是差得很，她自小又没喝过酒，怪不得三杯就不行了。”也是觉得有些好笑，摆摆手道，“不管她，咱们喝咱们的。”

　　好在沐莞兮酒量虽不行，酒品还是不错的，喝醉了直接趴着就睡着了，不吵不闹连酒鼾都不打，乖巧得很。褚怀英侧目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抿嘴轻笑了一声，与其他人继续说话。

　　三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着天，方守正解释道：“师叔，你别怪阿沐刚刚说话太冲，我们去临渊确实是为了报仇，但在刚下山时阿沐就已经劝过我了。那些道理我们不是不懂。”

　　褚怀英又看了一眼沐莞兮，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露出彤红如粉霞的半边脸颊。她皮肤本就白皙，酒醉的酡红更显得她此刻有种说不出的娇憨。回想这四年来，沐莞兮极少让他操心，甚至可以说，再没有比她更让人省心的弟子。她聪明，勤恳，心思又玲珑剔透，不但门中诸位长老颇为喜爱她，就连向来眼界甚高的师祖明珏真人亦是对她赞不绝口。师祖曾说，她是天生仙骨，注定要飞升得道，登达仙途的。可此刻在他眼中看来，就是个不会喝酒还要逞强的小丫头。

　　往日里在师门，褚怀英是师叔，他们是自己教导的师侄，因着身份的限制与距离，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坐在一起平静地聊聊天。如今离开师门，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同龄的伙伴，抛开身份的拘束之后，三人居然有说有笑地聊了快两个时辰，直到客栈快打烊，小二哥开始收拾东西休息了，他们才从席间起身。

　　“阿沐，醒醒，咱们回屋里睡了。”方守正轻轻拍了拍沐莞兮的胳膊。刚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沐莞兮就觉得胳膊被枕麻了，然后就直接脸贴着桌子睡。此刻被叫醒，迷迷糊糊抬起头，半边脸被压出印子，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和可笑。

　　她半眯着眼一脸迷蒙茫然地站起身来，双脚太久不活动有些僵硬，一起身一个踉跄直直往后倒去。方守正“诶”了一声伸手想去拉她，奈何他此时离她已经有些远了，手伸出去也够不着她，只见她直挺挺地倒入恰好经过她身后的褚怀英的怀里。

　　褚怀英经过她身旁时，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捞，将人结结实实搂了个满怀，微一低头便嗅到轻微的酒气混合着清香雅淡的茉莉花香。方才他们喝了不少酒，他也并不觉得有醉了的感觉，此刻却莫名有一种微醺的迷醉。

　　沐莞兮靠倒在了他怀里，手惯性地在他胸前撑了一下站直身子，迷蒙着一双醉眼仰起头看着他，一脸迷糊地眨了眨眼，喃喃道：“怀英师兄……”不等人应声，抬起一只手摸上人的脸颊，“真好看。”笑得要多傻气有多傻气。

　　方守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试图给这醉猫辩白两句以挽回尊严和脸面，就见这醉得不省人事的当世仙门天才，手一松直接搭在人肩上，头一歪倒在人怀里又睡过去了，睡着前还喃喃了一句：“可惜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方守正简直要哭了。调戏人家也就算了，调戏完了还要吐槽人家没有感情，像极了嫖了之后还说不满意的嫖客。

　　“她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方守正干笑着说道，实则内心已经开始在后悔，并且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让她再沾半滴酒。

　　姜之岚在一旁看着也是目瞪口呆，这个场面明显有些超出她的想象范围，只能跟着他一起解释道：“对对对，都说人喝醉了，就会满嘴说胡话，师叔你别放心里去啊。我们也不知道她酒量那么差，下次绝对不让她再沾酒了！”

　　褚怀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难道还会跟一个醉鬼较真吗？”说完稍一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当先走在前头上楼。途中沐莞兮在他怀中侧了侧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还挺香，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方守正和姜之岚互相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精彩的神色。

　　第二天一早，沐莞兮也是最后一个起的。昨晚虽是醉了，但是酒喝得不多，起来后也没有觉得头疼。就是一整晚什么也没吃，一大早起来胃饿得难受，下楼后什么也顾不上，看到桌上有白粥端起来就喝了。

　　“诶！那是怀英师叔的！”姜之岚本想拦着她，但是她活像八百年没吃饭似的，看见吃的就往嘴里塞，等说的时候，碗已经快要见底了。

　　那碗白粥其实也就剩半碗了，褚怀英只是中途离开去柜台向掌柜打听一些事情去了，回来就见原先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桌上的那半碗白粥也见了底，那人还拿着自己用过的筷子夹包子往嘴里送。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姑娘如此不拘小节。忍不住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转头让小二哥另外备了一副碗筷。

　　重新落座之后，褚怀英对他们说道：“我待会还有些事需要出城一趟，你们今天可以自己先在城中逛一逛，明日我们再出发。”

　　“你去做什么？”沐莞兮十分自然地就问出口，对于喝了别人的粥用了别人的碗筷这件事还毫无所觉，更没有一丝尴尬，甚至十分坦然地和人对话。可见这醉酒的后遗症是何等厉害了。

　　“那狐妖设下的结界有些蹊跷，以她的修为还不至于让人无法察觉。况且，破了她的结界之后，我也一直未曾感应到她的妖气，我怀疑她身上应是有什么掩盖妖气的法宝。此等宝物若是落在别的妖物手上，只怕会是个麻烦，我需要再去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件宝物。”褚怀英解释得十分详细，其他三人听过都不由愣了一下。

　　“那我们和你一起去找吧，多个人找得也快些。”方守正提议道。

　　褚怀英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醉猫，又看了看他们二人，婉拒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们在客栈等我就好。”

　　沐莞兮本来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这时小二哥拿着一副新的碗筷过来递到她跟前，见她已经有了一副，一时愣住了，沐莞兮同样一脸懵然地看着自己的碗筷又看了看小二哥。小二哥迎来送往待客多年，反应也是迅速，一眼看见褚怀英面前空着，手一拐就把碗筷放到了他跟前，然后急忙抽身离开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筷子，又看了看褚怀英那副新的，沉睡许久的意识终于逐渐清醒，在意识到自己方才可能是占了褚怀英的座用了他的碗筷之后，双颊骤然升温发烫。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碗里去，手下意识伸出去想把碗筷换过来，可是他原先那一副她已经用过了，换了也于事无补，一时间进退不得尴尬得不行，默默把手收回来藏在桌子下，头低得极低，恨不得钻进脚下的地缝里去，一句话也不敢说，更别说与他一起去城外探查了。

　　等到尴尬又煎熬地吃完这顿早饭，再目送褚怀英独自一人离开客栈之后，沐莞兮急忙抓着两人问：“我昨天，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后，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地看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最后还是姜之岚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开口道：“你老实跟我们说，你是不是觊觎师叔的美色啊，趁着喝醉酒，居然敢调戏师叔！”

　　“我，我调戏他了？！”沐莞兮一脸大惊失色，说话都磕巴起来了。显然姜之岚的方式一点都不委婉。

　　“可不是，上手摸人家的脸，还笑得一脸色眯眯的夸人家好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色胆包天’的人！真是小瞧你了。”方守正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补充。

　　沐莞兮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抱头一副欲将崩溃的样子喃喃道：“我真的做出这样的事了吗？我，我真的调戏他了？啊——”手捂住脸绝望地哀嚎，“那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我们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见她这般心惊胆战悔不当初的样子，那两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等笑够了姜之岚才说道：“师叔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的无礼之举。跑路却是没必要的。”

　　沐莞兮缓缓把手从脸上拿下，眼神却莫名黯淡了几分，轻声问道：“他没有生气吗？”

　　姜之岚摇了摇头：“反而好心把你抱回房间了。”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师叔修道多年，早已清心寡欲了，对我这样的无礼冒犯，只会觉得无奈可笑吧。”

　　说完之后又后悔了，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在在意什么，害怕他生气，更害怕他连一丝感觉都没有。一心向道之人，便是这般清心寡欲，无情无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