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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思 百毒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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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莞兮将近日来的遭遇做了个简要的记录,便施展碧落派的传信秘术,将信件送回碧落派褚怀英手中。下山这半年多来,向褚怀英传信告知他们的情况这件事,一直都是由沐莞兮代劳。
这边刚把信送出去,方守正从后方走来,问道:“阿沐,昨日咱们买的那个荷花酥呢?我记得还有几个的,刚刚找了一番,怎么一个都没了?我记得你不爱吃这些糕点啊。”
沐莞兮身子莫名微微僵了一下,有些结巴地回道:“啊,那个,昨天我看掌柜家的小儿子好像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我就全给他了。”却不敢回过身看他,只因她此刻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方守正微愣了一下,讷讷“哦”了一声,却没有过多责怪,只在转身之际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都没吃几个。”
见人走了,沐莞兮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便也回自己的房间了。不曾想,回到房间后,姜之岚居然问了和方守正几乎一样的问题。沐莞兮面露一丝尴尬,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应付方守正的话原样不动地再对姜之岚说一遍。
可姜之岚很快又说道:“我听阿正说,你不太喜欢吃甜食的。可这一路上,你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几样糕点,而且很快就吃完了。”
沐莞兮顿时觉得更尴尬了,觉得这瞎话可能要编的更大一点了:“那到了新地方,当然要尝一尝当地有名的小吃点心这些啊。”
姜之岚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那倒是。不过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才一天就全部吃完了,你真的不爱吃甜食吗?”
看着她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沐莞兮感觉额头的汗都要冒出来了,但要她说自己买糕点只是为了想让褚怀英尝一尝,倒不如假装承认:“其实,还是挺喜欢吃的。”
见她终于承认了,姜之岚露出了然却又有几分没好气的神色嗔道:“女孩子喜欢吃甜食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哦对了,我昨天买好了丝线,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做荷包啊?”
“啊?随时都可以啊。”她突然转了话题,沐莞兮一时没跟上。
下山半年多的时间,他们倒也不至于每天都要去所谓的降妖除魔,很多时候反而很清闲,让人怀疑他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前段时间,沐莞兮突然想要自己亲手做个荷包,便趁着在客栈休息的时间在房间里做荷包。前几日恰好被姜之岚撞见了,便被央求着教她一起做。
沐莞兮的这只荷包已经做了大半,绣布上的图案已几近完工。姜之岚将绣绷拿过,上下仔细观摩一番后啧啧称道:“要不怎么说你们江南女子心灵手巧,这花绣得也太逼真了吧。”
她用手轻轻抚过绣布表面,毛丝松顺,绣工精细,那朵白色琼花在月白绣布上更显清正典雅。朵朵白色小花簇拥着中间嫩黄色的花蕊,佐以一片简单绿叶稍作点缀,栩栩如生更添盎然生机。
“你怎么想到要绣琼花的?我见别人的荷包,大多都是绣些牡丹、月季或是兰花一类的,琼花倒是少见。”姜之岚问道。
沐莞兮愣了愣,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说:“我觉得琼花好看啊,简单纯白又不失典雅。”
姜之岚点点头,未作他想,感叹道:“听说这种花只有南方才有,咱们屿霞山也只有怀英师叔的琼雪居有那一株,不然我都没法亲眼一见。”
沐莞兮轻轻笑着点头,将绣绷拿回,看着那朵雪白的琼花,心中突然格外地想念琼花树下的那人,不知此时他是在树下舞剑还是静坐悟道。这半年多来,她传回的书信始终没有回信。他虽外表看上去清冷不近人情,但她却是知道,他对同门弟子的关爱并不比任何人少。
许是忙吧。她这般在心中说道。
自从那一日无意间听到他与冉若絮的谈话,明白了褚怀英心中志向之后,对于他时常不在门派的事,也渐渐理解了。当日九华山初见,他便急于前去除妖;后来在端州城再见,他为除妖竟不惜假扮女子以身犯险。他本就是那样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一心向道,心无挂碍。
有时候她为他的仙风道骨和正义凛然而倾倒不已,可每每想到他清冷淡漠的神情,又总忍不住心神欲碎。
他这么好,可偏偏却是个无情之人。
她也不笨,却偏偏执迷不悟,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有一日他们在路边见到路旁一株藤蔓上结了许多鲜红的小果,当时饥肠辘辘,方守正以为是野果,心下甚喜想要摘来果腹。那红色小果颗颗圆润饱满且色泽光亮,虽只有黄豆大小,但好在藤蔓上结了许多,拿来饱餐一顿倒也勉强足够。
正当方守正将那果子摘下,准备一把吞入时,沐莞兮赶紧叫住了他:“不能吃!”
方守正手一顿,面露不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沐莞兮急忙上前,从他手中捻起一颗红果,翻转过一看,这红果有一面果然是黑的,解释道:“这不是野果,是相思子,也叫红豆。”
“红豆?红豆为什么不能吃?我可喜欢吃红豆糕了。”姜之岚在一旁也有些不解。
“这个红豆,不是咱们平时吃的那种红豆。这是一种药材,一般被称为相思子,含有剧毒;若不慎入口咀嚼,只需要这小小半颗,便能当即毙命。”
沐莞兮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顿时脸色一白,方守正更是直接把手中的红果尽数丢了出去,好似怕这剧毒会从表面沾染上一般,一脸惊魂未定地问道:“那这玩意有解药吗?”
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它毒性发作起来很快,根本来不及找解药。”
“‘相思子’,这名字取得倒是挺温情的,没想到毒性居然这么厉害!”姜之岚感慨道。
沐莞兮望着手中的那枚相思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百毒可解,相思无解。”
如今她看着手中这面绣布,回想起当初想要做荷包的初衷。那日他们从那条小路离开时,她故意落在后面,将方守正丢弃的那些相思子偷偷拾回了些许藏在自己身上。
她本以为下山之后,不能再见到褚怀英之后,她会渐渐忘记他。可当她见到路边摊贩在贩卖糕点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褚怀英喜甜食,忍不住买了些许糕点,趁传送信件之便将糕点送去给他。
她悄悄地放纵着自己的这点私心,又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自然的样子。直到看见这小小的红豆,饱含相思之意的红豆,心中的思念之情有如滔天巨浪一般将她裹挟其中。她突然心生一股冲动,想要将这代表相思之情的相思子,送给褚怀英。
可看着这清雅至极也清冷至极的月白色绣布,上面那朵纯白的琼花,让她仿佛看到了褚怀英面色冷淡地拒绝她的样子。
此物最相思……他又如何不明白呢?
其实沐莞兮心中一直觉得,在这世间,她才是褚怀英最为亲密的人。他已无父无母,最疼爱他的师父也隐世遁居,虽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师侄,可在她心中,她却只认他为师兄。
可每次想到此,又总觉得自己只是在自作多情罢了。尤其那一日在琼雪居门前,听到他亲口对冉若絮说“她是我的师侄”时,更加认定这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本就极为难得,他们既然有幸能成为同门,甚至阴差阳错做了她的代师,她更为珍惜这段缘分。她害怕在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后,她会亲手把这段羁绊斩断。
说来也是好笑,她一点都不想做他的师侄,可如果连师叔侄之间的情分也荡然无存的话,她又觉无比痛苦甚至绝望。
因为那将代表着,他们以后只能是陌生人。
她将这只荷包做好后,还是选择把那一把鲜红欲滴的相思子装入其中,还打上了一枚漂亮的穗子,看上去精致极了。可她却明白,这枚荷包只怕永远也无法送出去。
听说相思子即便经过数年的时间,表面的光泽也会依旧鲜亮光滑。任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去,这份相思之情却始终光亮如鲜不曾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