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34、贵人 卖女娶媳，

　　沐莞兮自问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可是在那一刻她真的只想带着姜之岚离开她那个所谓的“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她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是在那一刻，她明确地感受到了姜之岚的难过痛苦和绝望，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明确地传达着求救的讯号。她作为朋友，便应当义无反顾地去解救她。

　　反而是方守正在这一刻变得冷静了起来，劝住了她，告诫她不能使用法术伤害普通人，不然反噬起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而且如果真的报了官，他们也是不占理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沐莞兮心有不甘，最后也只能丢下一句“我们一定会来救你。”听起来就显得遥遥无期的无用之言。

　　人都是有亲疏之分的，沐莞兮可以不在乎反噬也要将姜之岚带走，但是方守正在“沐莞兮不受伤”和“救姜之岚”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因为在他心中，显然沐莞兮的分量要更重一些。他不愿意她去冒这个险。

　　因为她曾经说过，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都不希望对方出事。她理解方守正的偏心，也为自己的纵容而感到羞愧，令自己的正义和善良看起来特别的虚伪。

　　“我们不是不救之岚了，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跟她的父母正面起冲突。我们今天先去找一个客栈落脚，明天再去她家周围打探一番，晚上我们偷偷潜进去把之岚救出来。这样你不用被法术反噬，之岚也能平安回来，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

　　听完方守正这一番分析，沐莞兮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这个办法比较妥当，便点头同意了。

　　到了第二天，两人用了两张隐身符咒，翻墙进入姜之岚家。也许是害怕他们两个真的会来抢人，也可能是担心姜之岚逃跑，姜家父母甚至特意找了人在家中护院看守。昨天分明没有见过这些人。

　　她家中院落并不大，大门进来后是正厅，两侧各有一间厢房，正厅后方是厨房和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隐身符咒只有一炷香的时效，两人在两间厢房内找了一圈后并没有看到姜之岚的身影，最后居然是在柴房找到了她。然而隐身符咒的时效就快要到了，两人甚至来不及跟姜之岚说上话，只匆忙丢了一句“我们晚上就来救你”，趁着隐身符咒失效前离开了姜家。

　　然而等到他们晚上再去姜家时，只见姜家门前敲锣打鼓站了一队人，最前方一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绑着大红花分外显眼，一看便知是来迎亲的。

　　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居然这么着急连夜就想把姜之岚嫁出去。当即也顾不上要偷偷摸摸进去了，从后院翻了墙后直往柴房去。却见柴房依然大门紧锁，女子哭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不嫁！你们放开我！爹！我会恨你一辈子的！到了地底下我娘也不会原谅你的！放开我！”
　　两人急忙去前院，只见姜之岚被一名穿着红色喜服应该是来迎亲的喜婆和昨日那位妇人，一左一右拽住她两条胳膊想要将她拖出来。

　　姜父冷哼一声道：“她还有脸来怪我？我花了那么多钱娶了她，连个儿子都没给我生，生了个赔钱货就撒手不管，我还没找她算账呢！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上轿嫁过去，不然我就是把你这双腿打断，抬也要给我抬到刘府去！”

　　“住手！”沐莞兮大喝一声，当即冲上前去，将那两名妇人推开，把姜之岚一把拉了过来错身一步挡在她身前，“只要之岚不愿意，谁也别想逼她嫁人！”

　　“又是你们两个！存心来捣乱是不是？来呀，给我打！谁敢拦我就打死谁！”姜父吆喝着周围那几名护院上前。

　　褚怀英只说不能动用法术，却没说不能使用武力。他们都是学过碧海沧浪剑诀的，即便不用上灵力修为，单纯与人比试过招也是够用的。两人当即拔出剑与那几名护院缠斗起来，两名妇人想要趁乱将姜之岚带走，却被沐莞兮严防死守不让她们近身分毫。

　　这边一番混乱打斗，无人注意到门外不请自来两人，如闲庭漫步缓缓踱至院内，见到这番打斗场面也神色未变，反倒觉得新奇有趣：“听闻今夜有人要办喜事，特地前来观赏，不曾想竟碰上这般精彩的一幕。怎么？有人抢亲吗？”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两名身着华服的女子倚在门边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为首的那名女子，即便身处黑夜之中，也隐隐看出不凡的气度。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却见她双眸明亮透着几分锐利。

　　眼见婚事被人中断，姜父心中本就恼怒，此时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更是怒火中烧，管她是来抢亲还是看热闹的，都让人一并给打出去。

　　然而护卫家丁尚未近那两名女子身侧，站在后面的女子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牌，冲在前方的几人顿时像是被人给点了穴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浮现出一丝慌张和无措。

　　修道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夜间光线不明且相隔有些距离，但沐莞兮几人还是看清了女子手中拿的是何物。世间能用上纯金打造的东西的人本就不多，何况那枚金牌上还刻有两条张牙舞爪的真龙，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过去，也仍觉气势迫人。

　　为首女子扫视了一眼院中诸人，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身着一身红色嫁衣的姜之岚身上，缓缓道：“今日白天，我在城中听闻有一花甲老人即将要迎娶他的第十八房小妾，一时心生好奇便忍不住想要来看看，新娘子是有何等国色天姿，竟惹得花甲老翁要连夜迎娶过门。如今一见，真是好一株梨花压海棠啊。”

　　在场众人如何听不出女子话中讥讽之意，姜之岚更是脸色煞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父亲，似乎并不知道，她的父亲要将她嫁给一个半边身子已入土的六旬老翁。

　　姜父却像没有看到姜之岚的眼神，甚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皇帝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我这平头百姓嫁女儿吗？”

　　女子却冷笑一声道：“换做从前或许不会管，可如今落到我手上，我便管定了！”

　　她视线越过院中的人，落在正厅门口站着的那名男子身上，顿时一脸了然，眼中寒意更甚：“卖女娶媳，真是做的一笔好买卖！”

　　沐、方二人将姜之岚从她家中带出时，打更人已绕着全城打过三次更了。三人虽都想即刻离开此地，但此时夜已深，即便他们不受城门所限可御剑离去，但夜间飞行终是不妥，便回了之前落脚的客栈。

　　随行而来的，还有那两名女子。

　　之前手持金牌的女子应是侍从一类的身份，始终站立在那气势威严女子后侧不曾逾矩半分。见这三人由始至终不曾行礼，不由微微怒道：“你们几人好大的胆子，可知你们眼前之人是何人？”
　　沐莞兮却神色未动满是淡然，静静直视着站在前方的那名女子，说道：“我们是修道之人，不受这些俗礼约束，还望见谅。”

　　女子不置可否微微一哂：“我听闻你们这些方外道士，精通占卜之术，你可愿为我卜上一卦？”

　　沐莞兮打量了她一番，稍作思忖，道：“姑娘命格不俗，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前无古人的功业。”

　　女子神色原本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闻言突然脸色一变，原本锐利的双眸更是蓦地一亮，急急问道：“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才是‘前无古人的功业’？譬如……女子问鼎天下？”

　　除了谈话中的二人，其余三人听到这话之后都不由倒吸一口气，那名女侍从更是神色紧张地扯了扯女子的衣袖，俯首跟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方守正和姜之岚两人，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看着女子，写满了难以置信。

　　沐莞兮却始终面色淡然如水，轻轻勾唇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闻言，女子嗤笑一声，眼睛微微向上翻去，满是不屑轻嘲：“本以为你和别的道士会有几分不同，也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不过我也并不在意这些，我想要的，命里没有我也要抢过来！可若他日我真能问鼎，我便封你做国师，如何？”

　　看着她眼中明晃晃的轻视和嘲弄，沐莞兮也并未生气，转头看了一眼穿着明艳嫁衣的姜之岚，原本精致的妆发在那一场打闹中已被弄得凌乱不堪，脸颊泪痕更是我见犹怜，轻声道：“国师就不必了。若姑娘将来真能得偿所愿，只盼你能让世间，少几个像之岚这般身世的女子便好。”

　　女子神色微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姜之岚，便沉默不语了。

　　“当然，也不必让世间男子再重蹈此等覆辙，彼此心生怨怼。生而为人，不论男子或女子，贵人或仆役，大家生活在人世间都是一样的，并没有绝对的高低贵贱之分。”

　　女子再看向沐莞兮时，眼中再没有轻视和不屑，反而有几分敬重。她仍是没有说什么，却郑重其事地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