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33、归家嫁人 你们家这是

　　当褚怀英看着眼前这三人即将下山开始他们的历练时，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感觉，有欣慰又不免有些担忧。他突然想起了徐敬远，想他当年第一次独自下山时，徐敬远是不是也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沐莞兮初上山时，一脸稚气未脱，脸颊上还有点肉肉的感觉，清秀眉目初见端倪。如今五官全长开了，人也变得稳重了许多，更显清丽自矜的气韵。褚怀英一时间有些晃神，第一次有了时间流逝留下痕迹的感觉。

　　他平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此次送他们下山，也只叮嘱他们出门在外学会随机应变，更要时刻谨记仙门弟子除魔卫道、守护寻常百姓之责，积德行善于修行有益云云。三人拜别过后，便御剑下山去了。

　　他们也并未走远，先在山脚下的望仙镇落地，商量此番历练先从何处开始。此次历练师门并未有过明确的任务或委托，一切全凭自己心意。方守正一心想要报仇，立即便说他要去临渊，想去找当日屠村的始作俑者。

　　“仙门中尚未有人跨过临渊去到魔域，没有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即便我们要去临渊，以我们如今的修为，还不是时候。不如我们一路向西南前行，看看这一路上我们会遇到些什么，也算是一种历练。”沐莞兮先将方守正劝了下来，魔域之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地方，至少如今的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一直以来对于沐莞兮的提议，方守正基本都不会反驳，沐莞兮年纪虽比他小，但大多数时候他却对她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所以这一次他也并没有反对，而是赞同了沐莞兮的话。

　　姜之岚这时面色却有几分犹豫，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想，先回一趟家。你们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先陪我一起回去？”

　　沐莞兮一时间倒有些惊奇，自他们相识以来，姜之岚很少提及她的家人，她也从未回过家。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应下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当然可以跟你一起回家。”

　　她与方守正对视一眼后，对方也并没有拒绝，方守正还趁机追问道：“我们还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家呢，话说你家在哪啊？”

　　“上京。”

　　“嚯！厉害啊，国都呢。”方守正惊叹道。

　　姜之岚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嘴却已经下意识地开始与方守正“唇枪舌剑”起来了：“又不是每个在国都的人，都是大富大贵或是有权有势的人，国都里更多的也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又有什么可厉害的。”

　　她没想到的是，沐莞兮这回居然和方守正站在了一条线上，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也听说，上京城的乞丐都要比别的地方的乞丐有见识得多。由此可见，上京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地方了。”

　　这点姜之岚倒是没反驳：“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帝公主虽是没见过，但亲王大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有机会得见真容的。而且上京城乃是世间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生活在上京的人，自然也要比别的地方更有些见识和眼界。”

　　见她脸上露出些洋洋得意的神色，沐莞兮不禁有些失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打趣道：“那就劳烦姜姑娘带路，带我们去上京城长长见识吧。”

　　上京城距离此地也并不算远，三个人御剑不到半天就到了。在上京城外落了地，远远看着隔了一条护城河的城墙和城门，都比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气势恢宏，一时不免感叹，到底是天子脚下一国之都。像他们这些从小渔村里出来的，此刻倒真有几分土包子的感觉。

　　自打进了城以后，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商铺小摊，路上行人的衣着打扮，一眼看去就与别处不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国都人特有的自信和大方。摊主小贩更是热情洋溢，吆喝着招徕过往商客。

　　姜之岚回到自己的地盘之后，脸上神色也变得更加轻松活跃，一路上积极地给他们介绍起了上京城内好吃好玩的地方，一边领着他们去自己的家里。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渐渐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去了，到了一处地方后，沐莞兮发觉这里的路变得窄了些，道路两旁也更乱一些，与先前热闹喧哗的主街道截然不同。

　　城市中商铺市集区与居民区向来是井然有序地分布，此刻已远离了闹市区听不到声音也实属正常。但是像在上京这种地方，富人区与贫民区也同样是泾渭分明。此时看着两边略有些脏乱的街道，以及街道两边密匝简陋的房屋，沐莞兮心中也明白了，姜之岚之前说的“国都里更多的也不过是普通人”并非虚言。

　　姜之岚带着两人在一间普通的屋院前驻足，此时院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单从外面看与周围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两扇门上各贴着一张大红喜字，显得格外惹眼。

　　沐莞兮见她站在门前不走了，便问道：“之岚，这里就是你家吗？”

　　“你家门上还贴着‘喜’字呢，是你们家有人要成亲，你特地回来喝喜酒吗？”方守正紧跟着问道。

　　却见姜之岚脸上也是一片懵然，缓缓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啊。是我二娘写信给我，说我爹得了重病快要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家见他最后一面。”

　　另两人顿时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方守正不由说道：“白事变红事？你们家这是搞的哪一出啊？”

　　这时门内有人将门打开，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妇人，一看到姜之岚就几步上前来揪住她的衣服，尖声叫道：“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一个人跑到外面那么多年，怎么？想不要你这死鬼老爹了？我告诉你，你想得美！你就是死了，那也是我老姜家的死人！”

　　妇人像是完全没看到沐莞兮和方守正这两人一样，直接拉着姜之岚一路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两人顿时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着再次紧闭的大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却突然听见姜之岚一声惨叫声，两人急忙上去拍门。

　　门被拍得震天响，门内的人却好似听不见一般，两人贴在门上依稀听见了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姜之岚的哭喊声，心中一急使了个小法术将门内插着的门闩挪开，自己推门进去了。进到院子一看，就见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两指大小的藤条往姜之岚身上抽，口中还念念有词。
　　“翅膀硬了敢跑了是吗？连自己的老子都不要不管了是吗！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两人顿时被这一幕给惊住了，看着那名满脸皱纹却依然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一眼便猜出应该就是姜之岚之前说快要断气的父亲。可看他现在面色红润，双手孔武有力，挥舞着手中的那根藤条带起呼呼而过的劲风，打在姜之岚身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怎么看也不像是得了重病。

　　沐莞兮顾不上临下山时褚怀英叮嘱他们不得对普通人使用法术的禁忌，略施小术将姜父手中的藤条夺走，而她很快也受到了法术的反噬，闷哼了一声。

　　见手中武器被夺，姜父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气急败坏地对他们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我家中的？”

　　“我们是之岚的朋友。”沐莞兮解释道。

　　“朋友？”姜父却毫无所动，神色甚至有些不屑，“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教训自己的女儿，把东西给我！”

　　沐莞兮就势将藤条直接扔出了屋外，沉声道：“之岚是你的女儿，你就算要教训也不该打人。”
　　姜父啐了一声骂了句浑话，对她凶道：“一个黄毛丫头还敢管起老子来了？我告诉你少多管闲事，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沐莞兮狠狠皱起眉头，也动了怒。方守正一个闪身站在了她身前，口气同样不善道：“你动她一下试试？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孬种！之岚摊上你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姜父顿时脸色铁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揪起方守正的衣领打他。好在这时，方才开门的那名妇人从屋内出来拉住了姜父，从旁劝道：“好了老姜，打了两下出出气就行了，真把她打坏了，还怎么嫁人啊。”

　　听了这话姜父的脸色顿时一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抱臂哭泣的姜之岚，哼了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今天老子懒得跟你们这些兔崽子计较。趁着我没发火，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嫁女儿。”

　　沐莞兮也不由神色一变，大惊道：“嫁人？你们把之岚骗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嫁人？”

　　不料妇人顿时又尖声道：“什么叫‘骗’？我们是她的爹娘，叫她回家难道还用骗吗？再说了，女儿大了不都是要嫁人的吗。养了她十几年，也该是她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所以你们就把我卖给一个可以当我爹的老男人，好给你们的儿子娶媳妇吗？！”姜之岚哭着吼了出来，脸上挂满泪痕，左边的耳朵下还有一道细长通红的鞭痕，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怎么？委屈你了？”姜父说着抬脚踹了姜之岚一脚，“我告诉你，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说让你嫁给谁你就得乖乖给老子嫁了！嫁了之后从夫家那拿的钱，也得乖乖孝顺给老子，听见没有！”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姜之岚抬起头满眼通红的瞪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绝望与痛苦。换来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皙的脸颊上迅速起了红印。

　　“敢骂你老子，反了天了你！”姜父大声喘着粗气，一边着急地找什么趁手的东西，像是想要再狠狠打她一顿。

　　妇人又急忙拦着他：“哎呀你干嘛打她的脸啊！过两天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脸上的印子消不下去，被人看见了多丢人啊！”

　　沐莞兮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自称是父母的人，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自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姜之岚的意愿，她的亲生父亲甚至对她大打出手，顿时气得脑仁疼得直发晕，顾不上什么禁忌，只想拉着姜之岚赶快逃离这个名为“家”，实则为地狱的地方。

　　妇人见她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伸开双手把她拦住：“你想干什么？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无权干涉！你们赶紧给我出去！要是再不走，我就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