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9、越界 这两年来，

　　试法大会召开在即，冷清静谧的山门一时间来客络绎不绝，各大仙门长老及弟子纷纷从各处而来。碧落派门下人丁稀疏，为了此次试法大会可谓全员出动。闭关四年的若轻刚一出关，便要听从门派安排去准备试法大会的相关事宜，甚至来不及去看看他那三个便宜徒弟这几年来的修为进展。

　　今日轮到沐莞兮三人去往山门迎接和登记到来的仙门弟子。明日便是试法大会正式召开的日子，大多数仙门均已抵达，尚未到场的都是相距较远的门派，例如远在西边的昆仑派和西南方的青城派。而这两大门派在众仙门之中又威望颇高，最后一日到也算是压轴。

　　既然是最后一日，访客相较前几日要少上许多，他们三人便坐在山门前放置的长桌后一边闲聊着一边等着。昆仑派在上午时已经抵达，如今只剩青城派尚未到。而说到青城派，沐莞兮和方守正倒也不陌生，不由得回想起了在叶城遇见的那名老道，心想不知能否在此次大会上再见到他。

　　这边正想着，只见山门外的空阔处施施然一众人御剑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在叶城遇见的那位聆松道长。靛蓝色道袍比那一日所见干净整洁了许多，也更显庄严肃穆，花白长须随风飘荡更显道骨仙风。

　　沐莞兮急忙起身相迎，很是恭敬地躬身道：“聆松道长。”

　　聆松道长抚须看向这二人，不由笑道：“想不到你们两个，竟还真的入了碧落派。”

　　“全都靠了聆松道长的……”

　　“咳咳！”她话未说完，便被聆松高声咳嗽了一声给打断了。

　　沐莞兮心领神会地不再说下去，转而说道：“那便请青城派的道友，在此登记，稍后自会有本门弟子带诸位去往下榻之处。”

　　聆松随即错身绕开，让身后的青城派弟子上前去登记，自己则踱步至山门前等待。待沐莞兮将最后一名青城派弟子的信息登记完毕后，她才忍不住问道：“这位道友，不知聆松道长在贵派，担任何职？”

　　那位弟子稍稍愣了愣，说道：“那是我派掌门，道友不知吗？”

　　沐莞兮顿时愣在原地，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僵硬地说：“确实不知。”

　　那名弟子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一时间也有些愣住，随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说：“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她已入门四年了，自然不能算新弟子，可此时也只能满脸尴尬地点点头。在这四年里，她只研究过青城派的符纸咒术和炼丹之术，对于青城派她倒没有去研究过，所以并不知如今的青城派掌门就是当初想要收她为徒的聆松道长。不过回想起当初，聆松说只要她拜入青城派便能直接成为掌门的关门弟子，也确实不是无迹可寻的。

　　青城派弟子瞬间便一脸了然地原谅了她的失礼，还好言相劝道：“那你可要趁这次试法大会，将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和精英弟子都认全咯。日后你们下山历练时，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还能就近找援兵呢。”

　　沐莞兮深感对方言之有理，连连点头并诚心谢过。

　　眼见所有仙门都已经全部抵达，他们三人便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他们也报名了此次试法大会，虽然并没有抱着拔得头筹的想法和目的，但也想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想不到那老头，居然是一派掌门。”方守正在路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认识？”姜之岚问道。

　　沐莞兮点点头，将那时在叶城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听完后，姜之岚满脸艳羡地看着她，长叹一声道：“这天资高的人，果然在哪都吃香。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有去青城派，那可真是亏大了。掌门的亲传弟子，那将来说不定也是一派掌门啊。咱们碧落派虽说灵力修为都很出挑，但遍地都是好苗子，即便你是天纵奇才也泯然众人了。”

　　“可不是，门派内人人年纪看着都一般大小，可一开口，不是师叔就是师祖，太惊悚了。”方守正也不免附和了一声。

　　沐莞兮忍不住笑了出来：“长生不老自古是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事，你怎么好像还不乐意了？”
　　“我的意思是，‘宁当鸡头，不做凤尾’！”方守正解释道。

　　不等沐莞兮应答，姜之岚抢先说道：“那是你，莞兮不管在哪那都是凤头！就连掌门都说了，像莞兮这等天资灵根的弟子，数百年来也难出二三。”

　　方守正也不反驳，反而颇为自豪地应道：“那是自然。我们家阿沐那叫天生仙骨！”

　　沐莞兮在一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想让他们别这么自卖自夸，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若她真这么说了，只怕方守正更离谱的话也能说出来，只好转移话题说了些旁的事。

　　试法大会为期十五天，由于参赛的仙门弟子众多，需要依次通过初试、复试和终试筛选出最后两名弟子进行最终角逐。试法大会本意便是让众仙门弟子同台切磋交流，不为争所谓强弱高低。但若本门弟子夺得魁首，也的确能为门派扬眉吐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门派的实力。但各门派私下里，或多或少都会将试法大会的结果拿来与其他门派作比较。

　　然而这些都不会放在台面上明说，可是今年，某些门派似乎不愿维持这些表面的平和。以太华派守真长老为首，在试法大会正式开始前便提议，在此次试法大会中夺得魁首的门派，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可居于众仙门之首，其他门派皆听其调度。

　　此话一出，众门派之间顿时议论纷纷，尤其是碧落派诸位长老及弟子，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其他门派也不时打量着碧落派这边的反应。

　　“太华派此举，岂不是公然让碧落派吃哑巴亏嘛。”有人在下面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身旁的人随之应和道，“上一次的试法大会，正是碧落派的褚怀英拔得头筹。他当时才年仅十六岁，修为境界却远超于当年的许多弟子，碧落派一时可谓是风光无两，可人家当时也没说过这种话啊。这次又恰好是在碧落派举办，太华派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摆明了让碧落派吃亏难堪啊。”

　　此时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太华派也只是提议，至于能不能成，也要看其他几大门派同不同意。这又不是他一家说了算的事。”

　　诚然如这位同道所言，掌门明德真人在听了太华派守真长老的提议之后，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调整神色，邀请在场所有门派的掌门或长老前往太清宫商议。

　　重要人物皆已离场，场下各仙门弟子顿时像开了笼的鸟儿似的，放开了声音大声议论了起来。前山广场也算空阔，一时间亦是人声鼎沸喧闹非常。

　　“太华派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对此次试法大会是势在必得了。”姜之岚也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沐莞兮微微点了点头，说：“应该是了，不然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可是各大门派之间向来是各司其职、互不干扰的，也不存在什么高低之分，太华派怎么突然想当起老大来了？”

　　沐莞兮被她这江湖气十足的说法给逗笑了。他们是修道之人，本该对这些俗世虚名置身事外的，而试法大会也是意在交流而非名利，太华派此举多少有些功利了。

　　此时却有人插话道：“互不干扰？既是如此，为何你碧落派的手却伸到了我太华山脚下？难道不是仗着你碧落派修为高强，擅自干预别派事宜？！”

　　真是巧得很，碧落派弟子与太华派弟子，正好站在相邻的地方。沐莞兮与姜之岚两人又恰好站在队伍的最边边上，刚才的对话叫旁边太华派弟子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沐莞兮看向那人，年纪看起来略比她大一点，但看他的服饰比其他弟子的更为简陋一些，应当也是太华派的新弟子。他身为男子，身材自然比她们两个姑娘家要高大一些，此刻双手交叉环抱胸前脸色不悦的样子，看着还真有几分吓人。

　　沐莞兮既不怒也无怯意，面色平和地问道：“这位道友何出此言？”

　　男子掀唇冷笑一声：“怎么？除妖除到我太华山脚下了还要装作不知道？当真以为众多仙门之中，只有你碧落派最厉害，最擅长除妖了？”

　　见他频频出言冷嘲热讽，饶是沐莞兮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神色间有了几分不悦。但仍是耐住性子，平和且真诚地问他：“请道友仔细说明。碧落派从未自视甚高，也从不会认为自己是最厉害的。”

　　男子却不买账，仍是冷笑：“这两年来，你们碧落派管的事还少吗？别说我太华山脚下的妖被你们给除干净了，只怕是远在西南的青城山，也被你们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吧。”

　　“嗨哟，妖脸上是写字了还是刻印了？指名了只能你太华派除，别的门派不能碰是吧？”方守正本就是暴脾气，听那人阴阳怪气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也加入了“战局”。

　　“嘿！它还真写字了！太华山脚下的村民分明是向我太华派求助，你碧落派千里迢迢的来横插一脚，不就是想来立威风赚名望吗？既然你碧落派如此想要做这仙门之首，那我们便成全你们好了！”

　　沐莞兮在一旁看他们俩跟幼童吵架似的听了半天，渐渐明白了过来。这两年来，门派接到的委派确实比较多，连她有时候都会被褚怀英安排去除一些修为不怎么高的妖。这其中不乏有一些，就在某些修仙门派的势力范围之内。

　　若某处已有修仙门派所在，其方圆百里的范围，皆受其庇佑管辖，其他门派也约定俗成地不会过多干涉其中事宜。即便真的发现此地有妖物作乱，也应先告知所在仙门，不可擅自处理，方可以示尊重。除非事态紧急来不及告知，但事后也应去通知一声。

　　她之前便对这些委派产生过疑虑，但每次去到地方却发现都是些很小的事情，询问事主的理由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也就没怎么多想。如今见这太华派弟子如此愤怒鄙夷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有些非同小可了。

　　她正想跟太华派弟子解释时，只见明德真人与诸位掌门长老，从太清宫商议完毕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