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8、神魔之战 虽名为“神

　　三人继续在莲花村停留了一夜，如今所有后事皆已处理完毕，沐莞兮与方守正两人的情绪也比昨日稳定了许多，虽仍有悲痛之色，但已趋于平静。

　　“我昨日查看过，村里所有人都是被魔域煞气感染致死，所以身上没有一处伤口。”褚怀英淡淡说道。

　　沐莞兮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这一点她多少也已经猜出来了，她只是不明白一点。

　　“魔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褚怀英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她，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也不知该不该将自己的猜疑告诉她。魔族行事皆随自己心意，乖张狠辣毫无章法。昨日那名魔族男子将村中所有人杀尽，修为也远胜于沐莞兮，可他非但没有杀她，还利用魔音摄心诱她堕入魔道。不由得让他怀疑，男子杀尽全村人及她父母，只是为了激怒她，利用她的愤怒和仇恨，引她入魔。

　　可他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这么做，一时便也不好将没有来由的猜疑告知沐莞兮。他担心若是将这些猜疑告诉她，以她的性格定会万般自责和痛苦。

　　“神魔之战你们可曾听说过？”褚怀英淡然问道。

　　方守正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摇了摇头。沐莞兮则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曾跟我提过一次，但也只是一带而过。”

　　褚怀英神色未变，也明白她口中的“师父”应是他们共同的师父，徐敬远。轻叹道：“虽名为‘神魔之战’，可最开始，它本是人界的祸乱。”

　　自远古时期，世间便只分为天界和人界。天界远在九重天上，居住着法力高强的神族；而人与妖在人界共存。听闻在地底九幽还有一处，名为鬼界，世间一切生灵身死之后，魂魄便会由鬼界冥府使者引渡过忘川河，饮下忘川之水后再度轮回。

　　天界神族天生灵力高强，而人界的凡人和妖修亦可通过修炼得道飞升，登达仙途去往天界。千年以来，人界修仙者有如过江之鲫，虽然真正的得道者寥寥无几，但仍有人前赴后继。而这其中，也不乏有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之人。修道者入魔后，便会性情大变乖戾执拗，更有残害同道中人的事频频发生。后来入魔后的修道者便不为修仙门派所容，在被修仙门派赶尽杀绝之际，逃入西南满是黑雾瘴气之地，不得所踪。

　　世间本无魔域一说，直到一千多年前，在神州西南那片满是黑雾之地，出现了一名世间少有的修炼奇才。无人知他从何处而来，而他自诞生起便能在那片黑雾中自如来去，甚至将周围黑雾炼化为自身灵力。有人说他是由世间恶念幻化而来，他靠吸食恶念为生，而他亦能影响人的心志，让人滋生出恶念。后来他便统御了那片黑雾之地，自称为魔尊，此地便唤为魔域。

　　再之后，便是魔尊号令魔域众人跃过临渊，向人界修仙门派挑起战争，声称要占领人界。直到那时人们才知，曾经那些逃入瘴气之地的修道者并没有死，反而在经历过艰苦的挣扎求生后，适应了此地的瘴气，且凭此修炼，修为远甚往昔。而他们对修仙门派的赶尽杀绝之举亦积怨已久，人界地广，他们又凭什么屈居于如此穷山恶水之地？魔尊振臂一呼，魔域众人便云集响应。

　　魔族遽然来犯，人界众修仙门派毫无所觉，且千年以来对魔族一无所知。地处西南之地的青城派首当其冲，倾尽全派之力拼死抵御魔族，若非与之相距最近的昆仑派及时救援，世间只怕早已无青城派了。

　　魔族中人，大多本就出身于各大仙门，对其优势弱点也知之甚详，仙门虽人多势众却对魔族一无所知且毫无准备，勉力阻挡魔族于临渊之畔，但仙门却牺牲惨重，几乎大半弟子殒命于此役。后来众仙门中已飞升成仙的先辈得知后，便将此事传达于天界天帝，请求神族支援。

　　神族掌管世间运行律法，但对人界却不会过多干涉。天帝在得知魔族一事后，便立即遣派天界战神苍琰去往人界支援。有了神族的支援后，仙门一扫颓势，与魔族在临渊畔鏖战三天三夜之后，战神苍琰散尽一身神力，并以自身元神为器将魔尊封印。此役魔族亦是牺牲惨烈，魔尊被封印后群龙无首，残余魔族便退回魔域，此后一千年时间里，鲜少再有魔族出现在人界。

　　听完之后，三人便集体沉默不语。沐莞兮突然想起昨日之前，曾先后两次遇见黑雾之事，便将这两件事一并告诉了褚怀英。

　　褚怀英顿时皱起眉心，面色沉重：“此事非同小可。明日一早便即刻回门派，将此事告知掌门。”

　　方守正此时却说道：“所以，魔族是想卷土重来吗？”神色愤恨狰狞，但眼神却隐隐有几分疯狂。

　　“凝神静心！”褚怀英沉声道，“我知道你想为亲族报仇，但若放任自己陷入仇恨之中，迟早也会堕入魔道。”

　　却不想方守正登时便炸了起来，朝他怒吼道：“难道要我放着仇人不管吗？他们想要卷土再来，好啊！来得正好！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们呢！”

　　“阿正，你冷静一点。”沐莞兮也不由出声劝道。

　　“你要我怎么冷静？死的是我的爹娘亲人，又不是他的亲人！是，我没有他这么有天分，可以做到清心寡欲无爱无恨。我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阿正！”听他这么说，沐莞兮终于忍不住也有些发怒了，朝他低声吼了一句，然后把他拉出屋外。

　　“怀英师叔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左右，将来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而且……”她不由顿了顿，“而且他年幼时，父母就被妖杀害了。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呢！”

　　方守正一时默然，心生懊恼。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想要为大家报仇。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越要冷静。魔域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是。那个魔族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勤加修炼。我们早一日变得强大，便能早一日为父母报仇。”

　　说到此处，沐莞兮又忍不住哽咽起来，眼圈红红的泫然欲泣。

　　方守正急忙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将她轻搂入怀中安抚道：“我知道了。你别难过，不是还有我吗？以后，我照顾你。”

　　沐莞兮轻轻挣开他，笑了一下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希望你出事。”

　　方守正定定看着她，她嘴角虽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神却隐隐透着担忧和害怕。“唯一的亲人”了，此后他们身边或许会有属于自己的伴侣，但在此刻他们真的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而这份依靠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启程回碧落派。到了山门之后，褚怀英说要将莲花村和沐莞兮之前提到的那两件事告知掌门，三人便在山门分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之岚也在房内并未去练剑，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前去，询问她发生了何事。
　　沐莞兮看了她一眼，不想再回想一遍发生的事，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无力笑了笑说：“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我现在……真的不想说。”

　　姜之岚见她神色有些哀伤，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好再问，便打算去找方守正。谁料平日总是嬉皮笑脸的人，脸色也有些沉重，什么都没说就草草将她打发了甚至直接把门关了。

　　她便是再笨此刻也知道，他们两人此番回家，必然是发生了大事，而且是不愉快的事，回屋之后便三缄其口不再多问。只是跟沐莞兮说了说，有关历练的事情。

　　见他们两人迟迟不曾回门派，姜之岚原本担心不知该如何向师门回禀。但收到褚怀英的密信之后，她独自一人回了门派之后，师门对他两人也没有过多询问。她猜想，或许是褚怀英已先向门派说了些什么。

　　后来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私下问了褚怀英，得知真相后一时间也有些哑然，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穷追不舍追问下去，那无异于在人伤口上撒盐。

　　而自他们回来之后，姜之岚发现不单是沐莞兮比以前变得沉稳少言，就连方守正也变得更为勤奋，时常与沐莞兮练剑切磋，有时还会和她们一起去万卷楼。他们原本便是一起入的门派，关系又比其他人更为亲近，眼见另外两个人如此刻苦努力，姜之岚又岂肯甘居人后。

　　三人原本就是颇有天资之人，尤其是沐莞兮，两年之后其修为与境界已远超于同时入门的同辈弟子。又恰逢仙门每十年一次的试法大会，三人便一同报名参加了。

　　所谓试法大会，便是神州各地众仙门弟子齐聚一堂的盛会，令这十年间的新秀弟子聚在一起切磋交流一番，亦可增进各门派之间的感情。试法大会举办场地便是在几大仙门之中抽签轮流选定，这一次恰好轮到碧落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