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7、战神 我们还会再

　　沐莞兮茫然地看了一眼褚怀英，又看向正笑得一脸得意疯狂的男子，顿时心生出无边的恨意和怒火，那一缕天光再次被黑雾吞没。

　　褚怀英眼见她又被拖入男子的陷阱中，恨恨地咬咬牙，随后看向那名男子，不由紧锁眉心神色凝重。

　　他身周黑气缭绕，一看便知是魔域中的煞气。只是如今人界已鲜少有魔族，若有不慎入魔者也会被即刻绞杀清除，又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小村庄里出现修为如此高的魔族？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沐莞兮被男子有意蛊惑诱导，已经开始有了入魔的征兆。为今之计只有将眼前男子诛杀，才能将她救出。

　　然而男子的修为令褚怀英感到惊骇，他自认修为已是不弱，但眼前这人的修为，当今世上恐怕只有他的师祖明珏真人可与之匹敌。明珏真人乃是碧落派创派以来天资最高的弟子，刚过而立之年便参悟大道，不及百岁便成功渡劫修得仙身，虽为散仙，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仙人。

　　男子见褚怀英意欲干扰自己，顿时目露杀意，抬手便聚起一团黑气，直取他性命而来。

　　却见一道耀眼红光乍然出现在褚怀英身前，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褚怀英抬眼望去，只见凭空中出现一名红衣女子，装束利落干练似简便盔甲，神色冷漠透着肃杀之意。看向黑衣男子时，英挺眉峰微微蹙起，一挥手便将男子击退至连退五步才将将维持住身形，抬起头时，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男子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伸手揩尽嘴角血迹，道：“你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你总该明白的，人界的事你无权插手！”话音刚落，便化作一道黑气消失在几人眼前。

　　红衣女子也不去追他，看了一眼还深陷在无边怒火和恨意中的沐莞兮，神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从半空中落下后，挥手将她手中的剑击落，双指并起上前一步轻点在她眉心，柔声道：“孩子，切莫迷失心志啊。”

　　沐莞兮身子轻轻晃了晃，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红衣女子。女子眉目英气，身姿飒爽挺拔，一股肃杀疏离之感浑然天成。可沐莞兮不知为何心生亲近之感，对她毫无畏惧，喃喃道：“你是谁？”

　　女子轻声笑了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鬓角，便转身离开，如她出现时那般，凭空消失了。

　　而褚怀英在她转身之际才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尤其是她额间那枚红色火纹印记，更是令他当场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人界对天界诸神的记载其实并不多，凡间虽有许多供奉天界仙神的寺庙观宇，但对于仙神的真实相貌却一无所知，全凭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传说和记载。修仙门派之人虽也不曾亲眼见过仙神，但相关的记载描述却也比凡间略多些。

　　记载有云，如今天界战神乃是一位女战神，出自上古神鸟凤凰一族，于千年前的神魔之战中涅槃，之后修为大涨。前任战神苍琰以自身元神为器，将魔尊封印于临渊之上，羽化消亡之际将战神凤羽令传于他的二弟子，也就是如今的战神凰羽。而凤凰涅槃之火亦作为加固魔尊封印之用，可保封印万年不破。人界对这位女战神的容貌虽未曾有过画像记载，却有文字书“额间一枚火纹印记”以供辨认。

　　褚怀英神色怔然，先是魔族现世，后有天界战神亲临。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

　　褚怀英看向沐莞兮，只见她神色仍有几分茫然失神，身子微微晃了晃往一边倾斜而去。他急忙跨步上前将人接住，俯首看着怀中紧闭双目的少女，探究之意愈深。

　　沐莞兮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纷扰杂乱毫无章法。梦里的她还是孩童模样，时而是她在学堂念书的情景，时而是她跟在母亲身边在田间嬉戏的场景，无忧无虑，简单而又快乐。

　　她醒来时，没有任何征兆，双眼自然地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她自己的房间。此时已是日落时分，落日的阳光将屋中陈设的影子照得斜长。她怔怔看着地上的影子，四野寂静无声，恍惚间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像是在某个夏日的午后，她小憩醒来时，家中空无一人静谧非常，不由得让她产生出一种，浩渺天地间只剩她一人的惶然。

　　她起身穿起鞋往外走去，淡淡橘黄色的余晖将这间小小屋舍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她习惯性地看向了空荡的院门口，仿佛看到了娘亲刚从外面回来，见她起来了之后，笑着对她说：“醒啦，桌上有晾凉了的绿豆汤，去喝一碗吧。”

　　父亲恰好也从学堂回来了，手上拿着不知是哪家热心的婶娘送来的新鲜瓜果，进门后看见她脸上睡出的草席印，一脸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快去洗把脸。把这些果子也拿去洗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并没有深深浅浅的草席印记，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醒了。”

　　男子清冷陌生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她愣愣地看向门口，爹娘并没有回来，只有一名身着天青色青莲道袍的男子站在门前，神色淡然，目光中又透着一丝担忧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缓缓眨了眨眼，梦境的薄雾开始渐渐消散，显现出了真实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褚怀英，开口时才发现她的声音如此嘶哑：“我爹娘呢？”

　　“我把他们抬回房里了。”

　　“多谢。”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要转身去爹娘的房间。

　　褚怀英静默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心疼的感觉。从认识她起，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起初他以为是因为她天生嘴角带笑，后来他才发现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总是有光。所以她笑起来的样子，总是格外好看，似乎还能影响身边人的心情，和她在一起的人好像总是能拥有好心情。

　　可是现在的她，眼睛里没有了那样的光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灰败和难过。

　　父母至亲一夕间双双离去，这种痛苦和惶然，他也曾体会过。虽然当时年幼，记忆也太过久远，可在这一刻，他能够与她感同身受。

　　沐莞兮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己的爹娘，他们面色宁静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她上下打量过他们全身，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神色也并无异样，或许是在瞬间被夺去生命，没有造成什么痛苦。

　　这或许，是唯一能令她感到欣慰的。

　　可泪水仍是毫无征兆地默默滑落在脸庞，心里的伤痛也并不能减少分毫。

　　褚怀英站在房间的门外，默默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村中的其他人，我都把他们安置在了你们的祠堂那儿，打算明日一并将他们安葬。你觉得如何？”

　　沐莞兮急忙将眼泪擦去，起身看向他，点了点头道：“好。谢谢你。”

　　她勉强冲他笑了一下，又似乎觉得这样有些难看，便放弃了。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阿正呢？他现在怎么样？”

　　“我已经替他疗过伤，现在正在自己家中。”

　　她又点了点头，再次沉默了下来。又见他始终站在门外，心中觉得有些不妥，说道：“家中还有一间客房，你今晚可以去那里歇息。我待会过去帮你铺床褥。”

　　她转身去找新的被子床单，可她两年不在家，哪些被子是干净能用的她也分不清，下意识想开口叫她娘亲过来辨认，想起能帮她的娘亲此刻正躺在床上，再也无法回应她了，眼圈不由开始发烫。在找寻被子的同时，无意间看见了昨晚娘亲给自己做的那件衣裳，也放在柜子里，想起昨晚娘亲说要再给她做一件，她也期待着穿上它的那一天。然而今后，却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它了。心里的难过和悲痛顿时如洪水般再次倾泻而出，她终于抑制不住地抱住这件衣服蹲下身放声大哭了起来。

　　褚怀英当即冲进屋内，顾不上礼节避讳，上前扶住她的双肩，想要开口安慰又深感苍白无力，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哭了小半个时辰后，沐莞兮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抬起袖子随意把脸上的泪水鼻涕擦干净，见褚怀英就这么一直静静地陪着自己，心中有些感动又一丝羞赧：“让你见笑了。”

　　他毫不在意地轻轻摇了摇头，道：“人之常情罢了。只不过，哭过之后，便要向前看了。”

　　她朝他淡淡笑了笑，不做回答。然后把被子和床褥找出，和褚怀英一人抱了一床去了客房。在为他铺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你是来看师父的吗？”沐莞兮问道，不等他回话，她已经自己回答了，“师父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他淡淡说道。他刚去到九华山，就发现那间木屋已经空置许久，篱笆小院内长满了杂草。

　　沐莞兮默然一阵后，又接道：“还好他们早就走了，不然，或许师父他们也……”

　　褚怀英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将床铺好之后，沐莞兮便从客房离开了。

　　翌日清晨，三人一起在村子后山寻了一处开阔平坦之地，安葬全村一百余人的尸身。等到将所有人都入土安葬之后，这一天也要结束了。沐莞兮这才想起，他们之前答应了姜之岚，今天一起在望仙镇汇合再一同回门派。

　　可如今他们尚未启程，历练结果也并未回禀师门。这一次下山，好像一事无成。

　　“昨日我已密信通知了之岚，让她先行回门派回禀历练事宜。你不用担心。”褚怀英温声说道。

　　沐莞兮看着他一如既往淡漠清冷的神情，心中却好似有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渐渐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