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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执念 金童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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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望去,见一白衣女子正步态袅娜娉婷而来,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柔多情又不失矜持。怀中抱一张古琴,更衬显其雅致脱俗的气质。
世间着白衣者何其多,但能将如此素洁的颜色穿出清雅出尘飘然仙气的人,却不多。眼前的女子,便是这为数不多的之一。女子的五官拆分看去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后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舒适,结合她清冷高雅的气质,当真是恍若仙人。
女子到得近前来,先是向明珏矮身见礼:“明珏真人也在呢。”话语间却听得出,他们关系当是十分熟稔了。
明珏微微颔首:“你师父近来如何?”
“一切都好。前几日还说得了一坛好酒,打算来屿霞山与您饮酒对弈呢。”
明珏爽朗一笑道:“那我便等着她了!”随后又说还有事要与掌门商谈,便先行离开。
目送明珏离开后,女子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迈着小碎步轻快地小跑到褚怀英身前,仰头笑道:“听说今日碧落派在举行新弟子的切磋试练,你又代若轻师兄教了几个师侄,我就猜你肯定在屿霞山。果然没白跑这一趟!”
见女子瞬间像个凡间普通少女一般轻快欢脱的样子,场中其他几人一时间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又不认识对方,不好说什么。
沐莞兮见这女子似乎是与褚怀英有不少话要说,便率先出声道:“怀英师叔,弟子等便先告退了。”向那女子微微颔首示意后,便领头离开了,其余几人便也随后离去。
他们尚未走远,沐莞兮依稀听到女子的声音:“怀英师兄,我近日得了一本琴谱,想邀你一同品鉴一番。”
“论琴艺我自不如你,怎敢说是品鉴。”褚怀英声音如往常一般清清冷冷的,却很是谦逊。
“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品鉴能力如何,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吗?”
再后面的话,便已经听不大清楚了。但也能猜测出,这二人的关系确实不同一般,应当是十分了解彼此的。
待几人走远后,柳思绮才在后面跟来说道:“看装束,应是妙音阁的弟子。据说妙音阁与我们碧落派同是出自于蓬莱仙山,就在东海之上的浮霞岛,与咱们屿霞山仅是一衣带水之隔。”
“听说妙音阁只收女弟子,是不是真的?”陈有为问道。
柳思绮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妙音阁将灵力引入乐器中修行,既可陶冶情操,又能修身养性。坊间都说,妙音阁是最具仙人之姿的门派,门下弟子不但个个如花似玉,气质更是一等一的出挑。”
方守正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白衣女子,问道:“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提及此,沐莞兮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名女子。女子此时正言笑晏晏地在与褚怀英说着话,褚怀英的神色也比平时要温和许多,静默地看着女子。女子似有所感,这时突然回过头看向他们,目光正好对上沐莞兮,脸上笑意微微一顿,很快装作不曾发觉般自然滑走,继续与褚怀英有说有笑。
沐莞兮眸光微微一跳,收回视线转回身去,压下心中些微不易察觉的不适感。
“若我没有猜错,她是妙音阁阁主的亲传弟子,冉若絮。”柳思绮答道,“碧落派与妙音阁系出同源,世代交好,门中同辈弟子也都是以师兄姐弟妹相称。咱们的怀英师叔向来不怎么与人深交,但是却与妙音阁阁主的亲传弟子交情甚好,门派内几乎众所皆知。”
“这是为何?”沐莞兮轻声问道。
姜之岚这时接过话说道:“这个我可以作证。你呀,就是每天待在万卷楼两耳不闻窗外事,才什么都不知道!妙音阁弟子个个貌美如花又修为不俗,众多门派中的男弟子若想找道侣双修,首选便是妙音阁的弟子。冉若絮和咱们怀英师叔,又是众仙门同辈弟子中最为出挑的,所以关于他们两人的绯闻轶事自然也最多了。而且他们俩又确实交情不错,所以门中不少人都说,他们两个将来极有可能会结为道侣。”
柳思绮点头道:“一言以蔽之便是……”
姜之岚与她对视一眼后,齐声道:“金童玉女,般配至极。”
沐莞兮微微低下头,掩住略有些黯淡的眼神,不再说话。
方守正和陈有为又继续问她们一些关于妙音阁的事,两位姑娘虽然嫌弃他们明显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不过也大大方方的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一路上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弟子舍,沐莞兮却没再说过一句话。试练胜出时的喜悦,早已被抛诸脑后。
在回去的路上,沐莞兮等人又遇见了一位熟人,是看守九华七叶草的那只狼妖。几人见到他时,沐莞兮和方守正、姜之岚三人神色未变,陈有为和柳思绮两人却顿时紧张起来,显然当时的遭遇并不愉快。
兰猗身旁的一位师兄见他们这样,笑着向他们解释道:“这是明珏真人的灵兽,轻易不会伤人的。在屿霞山时也只是为了考验你们罢了,师弟师妹们不必害怕。”
兰猗对他们的恐惧之色熟视无睹,径直向沐莞兮走来,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沐莞兮愣了愣,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啊。你看错了。”
兰猗也不再反驳她,只是定定看着她,说道:“你笑起来更好看。”
沐莞兮又是一愣,随后勾唇浅浅笑了笑:“多谢。”
随后便随众人离开了。兰猗在身后一直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在快要到弟子舍门前时,方守正也察觉到沐莞兮一路上好像都没怎么说过话,神色恹恹看起来情绪不高的样子,一把揽过人的肩膀半搂入怀中说道:“管她们怎么貌美如仙,在我眼里,还是我家阿沐最漂亮最厉害!”
沐莞兮有些发愣地抬头看向方守正,扯起嘴角笑了笑,感激他的安慰。
其他几个人这才注意到,沐莞兮一路上都过于安静了,而他们只顾着谈论别人,反而都没来得及恭喜她试练胜出。急忙将道贺送上,又附和方守正的话夸赞沐莞兮。
沐莞兮不在意地笑了笑,佯装不服气地说道:“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我都有些好奇她们到底有多好看了。”
几个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柳思绮接道:“反正啊,你肯定不会比她们逊色的。”语气和神态,都是诚恳而认真的。
沐莞兮朝他们笑了笑,这件事便算是过去了。随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沐莞兮说今日有些累了,洗过脸之后便爬上自己的床说想休息一下。姜之岚体谅她今日接连几场切磋,尤其最后一场费了不少力气,便又出去找柳思绮去了,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沐莞兮盯着床顶的花纹失神了许久,喃喃了一句“怀英师兄”,随后自嘲一笑满嘴苦涩。
本以为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可她却连当众宣之于口的资格都没有。
切磋试练后的第二日,便听门中弟子说叶思南被罚去虚怀谷修行,未得允许不能私自离开虚怀谷。而他的师父怀远则被罚在寒幽潭思过一个月后,再去虚怀谷陪叶思南一同修炼。
虚怀谷是门中弟子闭关修炼之地,乃是一处玄幽妙境,每每有弟子前去闭关便会被传入属于各自的地方,互不干扰。叶思南如今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需要闭关修炼的地步,只是念及其修为尚浅,若被罚去寒幽潭恐有性命之忧。便责其师代为受过,也算是惩罚他作为师父教不严之过。而令叶思南去虚怀谷修行,也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
只是一场切磋试练,最后却落得惩罚的下场,这却是众人不明白的地方。
褚怀英如今既已回了门派,自然便也如以前一样,在前山广场督促他们练剑。这一日,沐莞兮也同他们两人一起在此练剑,并没有去琼雪居。
方守正便问褚怀英:“叶思南为何会被惩罚?阿沐的衣服虽说被他划破了,却也没有受伤,不算伤害同门吧?”
褚怀英看向沐莞兮,对方的眼神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神色也不如之前热切,反而有几分冷淡。她如今已年满十八,相比于初入门派时,脸上稚嫩之色已悄然褪去,容貌出落的也更为精致明艳。与此同时,两年前的那份天真可爱,似乎也正在消失,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他将心思收回,神色微敛,正襟道:“我也正要与你们说这件事。我曾一再跟你们强调,修炼一定要循序渐进不可浮躁冒进。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修道即是修心,日后你们不论是在修炼中,或是平时待人处事的修行中都要记住,‘凡事皆有度,过犹则不及’。任何事若是执念太过,便会陷入狭隘,终至歧途。”
褚怀英鲜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三人也不由得更为认真起来,神色肃穆道:“弟子谨记。”
沐莞兮垂眸望着地面,又想起了徐敬远曾跟她说的,也是这句话。当时懵懵懂懂的不是很明白,如今却又忍不住心想,何为执念?当初一心想要修仙是否是执念?如若并未成功拜入门派,却又不甘心就此失败,另寻出路是否便会误入歧途?
所谓执念,是否就是因“不甘”二字?
回首往事,她只觉得自己这短暂小半生,似乎还算顺遂,并未体会过何为“不甘”。她又是否会有执念,是何执念?她未曾经历,便无从想象,便索性不再多想。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向褚怀英时,他漂亮而利落的下颔线与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张俊美无俦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身上那股清冷雅正的气韵非但无法将她拒之千里,反而令她愈发着迷。
这一瞬间,她似乎开始明白了何为“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