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2、切磋试练 还能这样拜

　　碧落派弟子在入门两年后会有一次师门内公开的切磋试练，所有符合要求的弟子都可报名参加，意在考核新弟子两年来的修炼成果。同门切磋重在交流，点到即止。不过在每年的试练中，掌门都会亲自到场，并拿出一件宝物作为试练优胜者的奖励。

　　往年的奖品大多是些宝剑或是中等的法器或仙术秘籍，今年的奖品却是向优胜者开放万卷楼第六层阅览权限，为期一年。

　　此话一出，场下弟子顿时议论纷纷，就连往年的师兄师姐都心动不已，大声问掌门他们是否也能参加此次试练。

　　掌门明德真人据说已近百岁，可外貌看上去却不到花甲。听到弟子这番话，很是慈爱地轻抚长须笑道：“若让你们参赛了，不是明摆着欺负师弟师妹们吗？”

　　随后他看向场中正中央站着的人。碧落派的入门考核向来比其他门派更为严格，每年只有入夏时节才可上山，又看重弟子的天资和灵根，所以每年招入的弟子都不多。沐莞兮入门那一年，更是只有二十八名新弟子。

　　明德真人偏头向身旁一位长老点头示意，随后长老宣布试练正式开始。场下二十八名弟子抽签两两捉对切磋，随后各自被传入一处空阔无人的秘境。所有人进入秘境后，长老将手中拂尘一挥，半空中出现一面玄光镜，随即被切割成十四面，二十八名弟子切磋的场景便清晰可见。

　　随着一方落败，有十四名弟子先后被送出秘境回到场中，而胜出的那十四名则可通过秘境中的法阵到达另一秘境，与其他胜出者继续切磋。以此类推，直到剩下最后两人，角逐出此次切磋试练的最终优胜者。

　　明德真人看向那面玄光镜，此刻画面中只剩下了两名弟子。不论这两人谁获胜，他们是这一届中最优秀的弟子都是无可争议的。

　　而从秘境中先后出来的弟子看到画面中的那两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算意外，好像对这样的结局早已预料到。不过每个人也都十分期待，都在好奇这两人，谁会最终获胜。

　　秘境中，叶思南看向眼前之人，神色亦有几分激动和意料之内的了然：“刚入门时我便说过，我等着今日与你一较高下。”叶思南当时比沐莞兮早几日入门，就连执薪长老当时都称赞他资质甚高，却不想在一个月后被她抢去了风头。从此心中暗暗记下，只等有一日能在更大的场合中光明正大地赢过她。

　　沐莞兮脸色却十分坦然，好像不论对面是何人，她都不意外，也不在乎。并非她自视甚高，只是她对输赢并不十分看重，只不过是人生常态罢了。没有人会一直赢，也不会有人一直输。

　　只不过若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赢下这次试练的。不是为了证明她是新弟子中最优秀的，而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褚怀英不但自己天资高，带徒弟也一样厉害。

　　两人不再多言，向对方礼貌性的行礼示意后，双双提剑冲向对方。

　　场中众多弟子及长老无不专注于这两位优秀弟子的切磋，新弟子见这两人竟都使出了他们尚未学会的招式时，不由心生艳羡，感叹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几位长老也不由频频点头，大为欣慰地说：“门派后继有人，短短两年时间便能修炼到此等地步，可见的确天资过人。”

　　此时场外有一人悠悠踱步而来，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镜中两人，目光扫到沐莞兮脸上时微一挑眉，余光看向场外某处，随后向明德真人的方向走去。

　　明德真人眼角余光看到来人，转头朝他微微颔首，道：“明珏也来了。”

　　明德真人身旁几位长老及弟子也纷纷向他躬身，姿态十分恭敬，或叫他师叔，或唤其师叔祖。可观其面容却十分年轻，至多不过三十五六，却听他唤明德真人为：“掌门师兄。”

　　褚怀英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见到明珏也有些意外，只是相隔太远，也只能朝他低头微微躬身，唇瓣开合间道了句：“师祖。”算是见过礼了。

　　明珏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也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半空中那面玄光镜。

　　此时秘境中两人已进入胶着期，场下修为更高者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人虽都已将本门的碧海沧浪剑诀习会，但沐莞兮明显运用更为游刃有余，招式拆解也十分自如老辣，一点不像是刚学会不久的样子。很明显，叶思南已渐落下风。

　　切磋试练意在考核新弟子的修炼情况，本门武学虽是考核重点，但也并没有明文禁止使用别派武学。万卷楼中既然存放了其他门派的武学秘籍，便是默认了门中弟子可以阅览学习的，而其他门派也并不会追究。毕竟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基础入门招式，并未涉及到门派武学秘辛。

　　叶思南眼见剑法赢不了沐莞兮，便趁机向她施展威力不算大的雷咒扰乱她的攻势。果然，沐莞兮不察他突然采用法术攻击，匆忙避让间攻势便弱了下来。刚躲过雷电，只见一道符咒朝她胸前袭来，她来不及挥剑挡开，符咒正中落在她身上，身体瞬间一麻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叶思南瞅准时机，再次提剑攻上前来。沐莞兮眉头紧皱，用尽全力挣开符咒的束缚，抬手挡下攻击。那道符咒本就是封禁作用，自带麻痹效果，沐莞兮虽挣开了但浑身还是有些麻麻的，应对他的攻势开始吃力起来。

　　见她居然挣脱了自己的符咒，叶思南一时有些愕然，倏忽又转而出现不甘的神色，眼神中透露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出手的招式不由得带了几分凌厉。沐莞兮也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大有她若是不低头认输，他便不会收手罢休的架势。

　　叶思南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没有章法，看她的眼神冷厉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沐莞兮不由蹙起眉头，她如今身体还有些麻，有心回击身体却跟不上她的招式，只能勉强挡下，脚下步伐也有些凌乱。

　　站在高台正中央的明德真人原本温和的面庞，此刻却格外严肃冷峻，看着画面中的叶思南，神色若有所思。一旁的明珏也不由认真了几分，看着那两人陷入沉思。

　　沐莞兮的速度渐渐放缓，虽然在努力避免不被他剑锋所伤，但衣服上还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却不见她神色慌乱或是害怕，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在躲过叶思南直直刺向胸前的那一剑时，只听她低声念了一句：“定！”叶思南脚下便像被钉入一根钉子一般，动弹不得。

　　沐莞兮退到距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看了一眼裂开一条长长口子的衣袖，抬手遮住缝隙中露出的一截白皙肌肤，冷声道：“这是封禁阵法，我数十下你若是能挣脱封禁，便算你赢；如若不能，便是我赢。”

　　不论是符咒或是阵法、封禁术，抑或是剑术、法术等等，其威力和效力都是根据施法者的灵力修为而来，修为越高自然威力便越强。方才沐莞兮能挣脱那道符咒便已说明，她的修为在叶思南之上。而叶思南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心生不甘起了执念，不论采用任何手段，一心只想赢过沐莞兮。

　　“三、二、一。”随着沐莞兮轻缓而冷淡的声音落下，叶思南苦苦挣扎许久，仍是未能从封禁中挣脱出来。

　　叶思南狠狠瞪住她，原本还算清秀英俊的面孔也因不甘和愤恨而变得扭曲可怖。

　　沐莞兮不理解为何仅仅因为一场切磋比试，原本关系还算和睦的同门，顷刻间却像是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一般。她不由微拧起纤细秀眉，几不可微地轻叹了一声，却仍是十分谦和有礼地朝他微微低头道：“承让了。”随后将困住他的那道阵法解了。

　　胜负已分，他们二人很快便从秘境中出来了。方守正急忙上前，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但衣服已经被叶思南划破，到底有些不雅。

　　明德真人脸色沉沉走上前来，当众宣布沐莞兮为此次试练的胜出者，允许其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可自由出入万卷楼第六层进行阅览，但不得将书私自带离万卷楼或者誊抄借阅他人。随后长老宣布此次试练正式结束，让各弟子自行离去。

　　在众人即将离开之际，掌门明德真人当众让叶思南及其师父前去太清宫。

　　沐莞兮几人跟随众人离开，方守正在一旁说了一句：“赢了的人没得几句称赞，输了的反而被单独接见了。”语气中颇有几分不满。

　　“你又怎知，此番前去便一定是好事？”褚怀英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

　　沐莞兮抬头看向他，见他也正朝自己看来，神色虽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目光中满是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虽未明言，但沐莞兮已然感受到了，冲他扬起浅浅笑容。

　　“这么好的苗子，却不是乖徒孙你的徒儿，实在可惜啊。”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悠悠从褚怀英身后传来。

　　几人看去，明珏仍是那副悠然闲散的样子，眼眸上下微动打量了沐莞兮一番后，说道：“当初上山时便看出你极有天资，果然没让人失望。若不是怕乱了辈分，当初就该把你收入我门下。”
　　“师祖？”褚怀英怔怔道。

　　“师祖？！”方守正在一旁大声惊奇道，眼睛在褚怀英和明珏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满脸震惊的表情，“师叔的师祖，那叫什么？”

　　不单是方守正神色震惊，在场其余几人皆是同样的表情。沐莞兮下意识地看向褚怀英，却见褚怀英仿佛一脸庆幸的样子尴尬与她对视一眼后便错开视线。

　　明珏正是当日在屿霞山让他们几人去取九华七叶草的道人，当时他们只以为他是碧落派安排在屿霞山，负责考核入门弟子试练的某位长老。不曾想居然是师叔的师祖，更是掌门的师弟，辈分如此之高。

　　待回过味来，方守正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抱屈道：“阿沐你亏大了！要是拜入这师祖的门下，哪轮得到你叫别人师叔，别人都得管叫你师叔呢！”

　　褚怀英突然轻咳了一声，微微偏过头避过众人的视线，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明珏一脸笑眯眯地扫了褚怀英一眼，随后看向沐莞兮：“你看，我就是怕会这样，所以当时才忍住了的。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你若是想转投入我门下，我想掌门师兄和若轻，也不会说什么的。”

　　沐莞兮愣了愣，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的褚怀英，想不到她这入一趟师门，辈分就能搅和得如此混乱，不由有些发笑。她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师祖说笑了，辈分不过是些虚名，于我无益。而且我看师祖你……应该也没有这闲情逸致教徒弟吧？把徒弟扔给了徒孙教，怎么听都觉得不合适吧？”

　　此番话一出，明珏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倒有点意思。”笑过之后敛起神色，又恢复成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转而看向褚怀英似是有话要说，话未及出口，便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娇甜的声音。

　　“怀英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