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4、黑雾 那处伤口却

　　新弟子切磋试练结束之后，师门便会安排一次师门历练，让他们下山除妖。师门会特意筛选出较为简单的任务，委派新弟子前去，考核他们修炼进度的同时，也能考察他们面对真正的妖物时的应对能力。

　　沐莞兮他们三人拜同一人为师，任务自然也是一起的，又是团队合作，难度也比其他人略高一些。不过有沐莞兮在，方守正两人丝毫也不担心，领了任务之后便率先离开师门下山去了。

　　他们自从入师门后，几乎就没怎么下过山，去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辛城。此番他们所接任务地点，乃是在一处名叫奉阳镇的地方，距屿霞山有千里之远。御剑而去，用不了半天功夫便到了。

　　从接到任务起，沐莞兮的眉头就一直微微拧着，直到到了奉阳镇之后才将心中疑惑说出：“刚才在上面看了一眼，奉阳镇离太华派不过百里之隔，他们为何舍近求远要到千里之外的碧落派求助呢？”

　　方守正不以为意道：“说明咱们门派声名远播呗。”

　　沐莞兮轻轻摇了摇头：“论在民间的声望，太华派远胜于碧落派。更何况此处距离太华山这般近，若遣人上太华山求助，怎么也比千里迢迢去到望仙镇更快。”

　　姜之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宽慰道：“咱们门派虽说不及太华派的名声大，但实力却比他们强。也许他们就是看中咱们的实力，才不惜千里奔波找上碧落派求助。”

　　姜之岚这话虽说没什么地方不对，但沐莞兮却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碧落派从入门考核起便筛选出天资高的弟子，若单论修为实力的话，碧落派确实要略高出其他门派一筹。而太华派虽说也是修仙门派，但相比较昆仑、碧落等门派向往得道飞升，太华派似乎更在意修道济世之责，所以收徒并不看重资质，只看心性。

　　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对这些俗世虚名也不看重，但私下里一些年轻弟子，也不免将各大门派拿出来作比较。如今公认的，便是昆仑派和碧落派为仙门实力最强，太华派虽不曾出过天资卓越的弟子，但门下弟子众多，门派实力亦是不容小觑。

　　沐莞兮虽认为同为修道之人，本该同气连枝，不存在高低之分，但也无法阻止别人的想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也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该有的分寸，她还是知道的。

　　她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也不再多说什么，领头在前率先入城去了。

　　找到求助之人后，得知镇上百姓家中时常失窃，丢的不是金银等贵重物品，都是些粮食。原先以为是遭了贼，后来发现镇上许多人家都丢了粮食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请过云游道士做过法，家中也摆上了驱邪的东西，可很快就会被破坏掉。前段时间家中已无东西可偷，竟把地里种的庄稼全都偷了。

　　没了存粮，种的庄稼也没了，让他们如何生活？于是他们便遣人去到望仙镇，求助碧落派的道长来帮他们降妖。

　　民以食为天，粮食没了便如同天塌了一般。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们居然宁可舍近求远？沐莞兮心中的疑惑更甚，便开口询问道：“这般急切的事，你们为何不上太华山找太华派求助，反而千里迢迢找到我碧落派？多一日行程，你们便要多挨饿一日！”

　　奉阳镇的镇长已年过五旬，又如何不知这样的道理，长叹了一声道：“我们本也是打算去太华山求助太华派的道长们，可那日来做法的道长说，太华派近日有大事发生，要封山一个月，所有人都不能上山。我们顿时便没了主意，只感觉天都要塌了。后来他便给我们指明，去找碧落派求助，还说碧落派是最厉害的修仙大派，肯定能帮我们。”

　　听人这般夸赞自己的师门，方守正脸上一脸自得地说：“说明他还算有见识。你放心吧，我妹子可是今年最厉害的弟子，你们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吧。”只见他一脸骄傲地揽过沐莞兮，信心满满的样子，更是令镇长大感欣喜。

　　这时候沐莞兮也懒得去纠正方守正，告诉他做人要谦逊不可自卖自夸。正要让镇长带他们去镇外的农田里看看，就看到有人匆匆忙忙往这边跑，神色慌张焦急。

　　“不好了镇长，有人被抓伤了！”来人跑到跟前来，一口气尚未喘匀便大喊道。

　　沐莞兮神色一凛，急忙问道：“之前可曾出现过伤人事件？”

　　镇长一时间也很是惊讶：“不曾有过。”

　　来报信那人这时解释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很多老鼠，把仅剩的一些庄稼全偷了。镇子上的人一着急，就拿着锄头镐子去打那些老鼠，谁知道那些老鼠一窝蜂地冲上来，抓伤咬伤了不少人。”

　　话音刚落，沐莞兮便让他赶紧带路。等到几人到了镇外农田，果然看到不少人或躺或坐在地上哀嚎。沐莞兮上前查看，只见被老鼠抓伤咬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了，与她当初在端州城被抓伤的痕迹十分相似。

　　她赶紧把当初褚怀英送给她的药瓶拿出来，替人将药膏抹在伤口上。处理好伤者之后才开始打量起被毁坏的农田，地里一片狼藉，成熟的或没熟的粮食都被洗劫一空。

　　一番探查后，只感觉到了很淡的妖气。而且听镇长之前的描述，这些老鼠先前可以进屋子里偷东西，说明当时只是普通的老鼠，尚未修炼成妖，不然屋内驱邪避妖的东西不可能对它们不起作用。如今将村民抓伤了，伤口上的妖毒是不会作假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这等地步，妖修是不可能做到的。妖修修炼本就不易，如何能在一个月内便开始有了修为？

　　她打算循着妖气找过去，说不定能找到这些刚刚成妖不久的鼠妖的洞穴。便让姜之岚留在这里照看镇民，她和方守正去寻找妖物的身影。

　　一路顺着妖气走入了镇外的树林中，方守正在一旁奇道：“林子里有什么东西给它们吃？还随时会被天上的东西逮了当口粮，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它们偷了那么多粮食，难道不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吗？”沐莞兮解释道。

　　这么一想倒也是，镇子上的东西都被它们偷走了，还留在镇上做什么。于是他们便在林子找找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偷那么多东西怎么也该找个大一点的山洞才能放得下。

　　两人在林中找了快半个时辰，果然找到了一处山洞，洞口处飘散出来的妖气也变得格外浓烈，可见洞内的妖怪修为远甚于那些出来偷东西伤人的老鼠。

　　不清楚洞内的情况，两人也不敢贸然进去，便拾了些湿柴火在洞口，将火折子点在柴火上后，很快便冒出又大又呛人的气味。沐莞兮略施法术，控制风向将烟都吹进洞内，洞口瞬间被白雾围绕。

　　果然不出多久，就听见老鼠吱吱的声音从洞内传出，而且声音还不小，一听就知道有不少。听见声音越传越近，沐莞兮让方守正御起剑站在半空中。往下看去，果然看见成群结队的老鼠从洞中四散逃窜而出，在队伍的后方却见一只有小山那么高的老鼠蹿了出来。

　　方守正眼睛都看直了：“我的亲娘诶，怎么有这么大的老鼠？”看看它再看看自己，不由吞咽了一下，“它会不会吃人啊？”

　　“以前或许不吃，现在可不好说了。”

　　只见沐莞兮话音刚落，那如小山那么高的老鼠抬眼看向他们二人，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前肢抬起半立起身，露出那两颗巨大无比的门牙，朝他们龇牙咧嘴，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沐莞兮冷眼看向这只鼠妖，毫无畏色，左手一挥掏出数张符咒向四面飞去，将鼠群逃窜路线全部封堵，将它们封禁在此处一网打尽。顿时惊慌害怕的吱吱声震破耳膜，沐莞兮从剑上纵身跃下，瞬息间剑回到她手中，抬手一挥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地上逃窜的老鼠斩于剑下，最后直指为首的那只鼠妖。

　　这只鼠妖到底不似地上这些老鼠，有了修为之后也开了灵智，眼见沐莞兮修为高于自己，也不恋战，放下前肢就开始刨土，不一会儿便不知钻到了何处。

　　沐莞兮却并不见慌张，只是让方守正先把地上这些老鼠都解决了。她将洞口那堆柴火灭了之后，戴上面巾便独自进洞里去了。

　　这个山洞并不深，没走几步就见底了，而那只身材硕大的鼠妖果然靠打洞钻回了洞里。见沐莞兮找了进来，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把头一低又想如法炮制刚刚的计谋。然而沐莞兮不会再给它第二次机会，抬手施下一道冰咒，原本干燥的地面瞬间结了一层坚硬的冰。那鼠妖一只爪子已经刨进土里，此时地面起了一层冰后，竟直接将那只爪子冻住，无论它怎么用力也无法拔出。

　　眼见沐莞兮一步一步走来，鼠妖慌乱神色更甚，害怕得两边的胡须不断抖动，最后大声“吱”了一声，眼神悲壮后肢用力往后一蹬，生生将那只冻在冰中的爪子扯断。

　　自断一臂以求生路，求生本能令沐莞兮也不由动容。然而她未曾忘记此行目的，在鼠妖逃走之前剑锋已达，剑气所过即刻身首异处。鼠妖似不敢相信，头滚落在一旁，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然而奇怪的是，那处伤口却并未流血，反而散出一团黑气，随后只见那只硕大的老鼠的身体和头化作黑雾散去，地上的肉身也随之消失。

　　这等修为的妖，只怕连内丹都尚未炼化出来，肉身死了便算死透了，与寻常动物无异。可是这只鼠妖却是化作黑雾散去，令沐莞兮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