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21、因情而生 因情而生，

　　有了褚怀英的格外关照，沐莞兮在剑术方面的进步飞速。为了不影响方守正和姜之岚的练习，便有意将他们的练习时间错开，让沐莞兮独自一人到琼雪居练剑。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练剑，褚怀英并不会过多监督。

　　山下的望仙镇上有一处碧落派的驻扎点，普通人不便上山，若有所求便到此处告知碧落派的弟子，随后便会传达到门派中，门派自会派遣合适人选前去解决。而一年之中，褚怀英接下的委派最多，不论事情大小难易，何处有妖物作乱，他便去往何处。所以一年到头，褚怀英有近一半的时间都不会在门派。

　　若非他突然接受了若轻的委托，需要留在门中替他教导徒弟，他们这一届新弟子也无缘得见这传闻中天纵奇才又年轻有为的师叔了。

　　眼见三人的修炼已然步入正轨，褚怀英觉得不必时时监督看顾，便又恢复了往常的作风，时常下山除妖去了。况且如今沐莞兮已经名正言顺地将所有碧海沧浪剑诀学会，有她从旁协助，他也放心了许多。

　　近些日子，沐莞兮突然对太华派的封禁术和阵法颇有兴趣，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万卷楼。太华派对于弟子的天资和修为倒不是很看重，但是它在凡间的声望却是最高的，若有妖物出现在凡间作乱，大多数人也会求上太华山请太华派中的弟子前去收伏。

　　有书记载，太华派一人之力不足为道，但若合众人之力，鬼神亦不惧。观其门中武学便可窥其一二，太华派中的大多阵法皆不是靠一人便可结成，少则二三人，多则七八甚至十几人不等。而最厉害的阵法，便要数天罡北斗七星阵法。据传闻所言，太华山下有一头上千年修为的妖兽，太华派祖师和当时的其他六位长老便是凭此阵法将其压制。此后数百年来，门中弟子修为日愈强盛，阵法封印也就愈加牢固。故而虽封印妖兽的七位先辈已不在人间，但阵法功效却牢不可破。

　　万卷楼中虽然对太华派的许多阵法法术有记载，但具体如何布阵却没有介绍，倒是记录了一些简单的封禁法术，学起来也容易上手，在历练中也是颇为实用的。有些法术可以暂时麻痹敌人，一时打不过时方便逃脱。还有一些是可直接将人原地封印不能动弹，修为越高封印的时间便越长。不过最有趣的还是禁言咒，可以即刻让人口不能言。

　　姜之岚看到这一卷时，急忙抽过来认认真真看了起来，还说一定要学会这一招。等到哪天方守正说话太招人烦了，就对他施个禁言咒，世界就安静了。还能看到他着急跳脚的样子，想想就解气。

　　沐莞兮对她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向来是一笑而过，毕竟帮谁都不好。而且他们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倒也过得有趣许多，与其说他们是仇家，倒不如说是一对欢喜冤家。

　　今日无意间翻看到一卷记载上古珍禽神兽的书卷，上面记载的神兽神鸟，在凡间也都是耳熟能详的，只是如今大多都已从世间消散灭绝了。仅有的一些或隐居世外不得所踪，或身在天界。龙族生活在海中，向来与世隔绝，而且在繁衍后代这一事上向来不懈怠，故而所存最多，大多也掌管着世间大小水域。另一个被记载最为明细的，便是凤族，只因如今的天界战神，便是出自凤族。

　　凡间对于天界神族记载的书籍并不多，毕竟那不是他们所能了解到的地方，而这些珍禽神兽的记载也是代代传下来的，传了多少年已无从考究。

　　沐莞兮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好奇，翻开了旁边那卷有关凤族记载的竹简，抬头第一句便是：

　　“世有五凤。凤凰出勇士，鹓鶵有智者，鸿鹄心纯善，鸑鷟每忠贞，青鸾多痴情。”

　　往下看去，是对凤族五凤的详细记载，占篇幅最多的便是凤凰一族，其次是鹓鶵。上古时期纷争不断，神族与妖族频频起争端，凤凰族骁勇善战为神族出力最多，而鹓鶵族多有智者，为神族献计筹谋。据载天界第一任战神，便是出自凤凰族中的勇士。

　　沐莞兮向后翻开，最后看到的是有关青鸾族的记载，篇幅不多，只寥寥几句。言：青鸾族中多为女子，且天生痴情，一生所求唯情而已；然族中子民终其一生堪不破情之一字，因情而生，亦因情而死；终致族中人丁稀薄，消亡于世间。

　　沐莞兮看完之后，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好受，空落落的失神了许久，最后索性丢开，走到一旁去看别的书了。

　　姜之岚将竹简捡来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惊叹道：“如今天界的战神，竟是一位女战神！真厉害！”

　　再往下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青鸾族的记载，看完之后也是久久不语，最后颇为感慨地说：“想不到神族中竟也有如此痴情的神，我还以为那些神仙都是断情绝爱的。”

　　沐莞兮看着手中的书卷，也是有些愣神，最后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回道：“我听说大多数禽类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这倒也不算稀奇吧。”

　　听完她这话，姜之岚先前那种感慨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由复杂起来，良久不曾言语。

　　沐莞兮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旁边的人没了声音，略显疑惑地回头看她，却见她好似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解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那可是神鸟！你怎么能拿来跟普通的禽类相提并论！”姜之岚一脸忿忿地轻声吼道。

　　沐莞兮神色一顿，略微思索了一番措辞后，缓缓说道：“神鸟……也是鸟啊。”

　　姜之岚吸了一口气后顿时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甚至不由自主地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最后无奈吐出这口气，翻着白眼摆摆手转身走开，不打算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了。

　　“因情而生，亦因情而死……”沐莞兮低声喃喃道，眼神逐渐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学会御剑术之后，他们平时若是想要下山也方便了许多。离家一年，沐莞兮心中也有些想家了，只是门规规定，新弟子入门后只有在每年春节可回家探亲，师门允许弟子下山历练后，才可以自由来去任何地方。

　　每月家中都有书信寄到山下的望仙镇，尚可慰藉思乡之情。今年中秋过后，家中除了寄了一些沐莞兮爱吃的东西之外，还寄来了一些藕粉和晒好的桂花、莲子。沐莞兮下山将东西取回之后，便在厨房做了桂花藕粉莲子羹给他们喝。

　　姜之岚生活在北方喝不惯这些甜腻的南方食物，她特意少放了些糖。端回房间后，叫上方守正和柳思绮、陈有为几个人一道尝尝。藕粉的清香和桂花的甜腻顿时在房间四溢，融合成了江南风情特有的清甜味道。

　　褚怀英站在门口便闻到了阵阵清甜，让他想到了前段时间经过的南方小镇，塘中枯荷的清香混着岸边桂花树，随风飘散勾画出江南秋日别致的景色。

　　沐莞兮刚替自己舀了一碗甜羹，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眸中露出一丝惊喜，急忙将碗放下出来迎他：“师叔回来了！”

　　其余四人闻言纷纷也向这边看来，匆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齐齐站起身来，神色有几分紧张。

　　褚怀英扫视了四人一眼，随后看向沐莞兮，淡淡道：“嗯，偶然得到一本书觉得不错，适合你现在修炼，便想拿来给你。”

　　沐莞兮看向他手中，果然拿着一本书，便自顾自地接了过来，笑得一脸开心：“多谢师叔！我煮了藕粉莲子羹，师叔可要尝尝？”

　　褚怀英眸光微闪，复问了一遍：“藕粉莲子羹？”

　　“家中爹娘寄了些藕粉和莲子给我，还有一些桂花。弟子想念家中的味道，便自己做了。”说着也没管他答没答应，就拉着人的手臂带进了屋里，随后将方才盛给自己的那碗递到了他面前。

　　藕粉熬成羹后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几颗莲子点缀其中，再撒上一把晒干的桂花，品相雅致清淡，味道闻着也清香怡人。

　　褚怀英鼻头微动，唤醒了熟悉的记忆。没有推辞接过了青瓷碗，舀了一勺入口，没有过分浓稠也不会太稀薄，莲子被煮的软烂粉粉的，混着桂花的香味，一如儿时喝到过的味道。

　　见沐莞兮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才缓缓道：“味道不错。”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更甚。又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急忙招呼大家坐下。褚怀英虽说辈分比他们高一阶，但毕竟都是同龄人，不必太过拘谨。再看褚怀英也并未反对，柳思绮和陈有为两人才放松下来。

　　然而褚怀英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了，几人聊天的气氛也不如之前那般轻松自如。褚怀英虽也能察觉到，但又有些舍不得这藕粉羹，喝过一碗之后便默默拿眼睛看着沐莞兮，却不说话。

　　沐莞兮本来在跟柳思绮说着话，突然看到他看着自己，一时也有些不解。看到他已然空了的碗，突然福至心灵的领会其用意，试探着问道：“师叔可要再添一碗？”

　　果然，褚怀英便顺着说了一句：“有劳了。”

　　沐莞兮抿紧双唇憋笑，尽量装作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碗，再将其添满后递给他。

　　褚怀英喝过第二碗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沐莞兮也起身送他到门口才问他：“师叔可是喜欢甜食？”

　　褚怀英脚步一顿，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沐莞兮这才噗嗤一声轻笑了一下，只觉得今日的师叔有些过于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