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靠近 今夜，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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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屿霞山静谧非常，只有檐下融融烛火照亮前路，看着不那么冷清寂寞。
沐莞兮抬头望天，除夕之夜自是不会圆月当空，却依稀可见几颗明亮的星子高悬天上。她伸手摸了摸另一只手挎着的食盒，感受到还有些许温热，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先前从柳思绮那听说，褚怀英六岁时便入了门派，本以为是因其天资聪颖被门中长老看中才破格收入。后来一打听才知，他六岁那年，父母被妖物所害双双罹难，而他是被当时在外游历的徐敬远从妖物口中救下，才被一并带回了碧落派。
他如今已无亲人在世。思及此，沐莞兮脚下步伐又不由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在看到那棵几近两层楼高的琼花树后，脸上已不自觉带上笑意。抬手敲上门扉时，鼻尖蓦然感到一阵凉意。
她摸了摸鼻子，摸到了一滴冰凉的水，抬头看去，浓稠如墨的夜空中，扬扬洒洒如柳絮一般的白色雪花飘然落下，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接。恰在此时，门自内打开，她扭头看去，一片雪花正好落在来人的发间。
“怀英师叔，新春快乐！”她冲着他笑道。
褚怀英微微有些愣神地看了看她头上落的几片雪花，又看着她冻红的鼻尖，最后凝视着她唇边灿然笑容，弯了弯唇说道：“新春快乐。”
眼看雪似乎渐渐下得大起来了，褚怀英将她迎进自己屋里后才问道：“找我有何事？”
沐莞兮将手中的食盒拿到跟前，一脸自得地笑道：“当然是来给你送除夕饺子的啊。”
褚怀英微微愣了一下，险些脱口而出想说，他已多年不过除夕了。不过见她已经忙活着把食盒内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了出来，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到桌前，道了一句：“多谢。”
沐莞兮正要将勺子递到他手上时，突然又将手收回，道：“我今天……能不能叫你师兄啊？”
褚怀英有些疑惑。先前他确实说过，私下里如若她想唤他师兄，也是可以的。可后来她拒绝了，之后不论人前或人后，她也只叫他师叔。怎么今天，突然又想叫师兄了？
他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起了几分玩心，反问道：“难道师叔，就吃不到你这碗饺子了？”
不料沐莞兮嘴微微一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话道：“那是当然。除夕夜本就是和亲近的人一起过的，师叔和师兄，自然是师兄要亲近一些。”
褚怀英愣了愣，无奈道：“我说过，私下你想叫我师兄，也是可以的。”
沐莞兮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勺子给他，又从第二层端出一盘菜和一碟醋，将筷子放在他右手边，然后把食盒收好放置在一边。
褚怀英见她就这样干坐着看自己吃，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就让她自己去旁边的桌子上拿糕点和茶水。沐莞兮自然也能察觉到这种尴尬的感觉，便乖乖坐到另一边，不再看着他。
她一边打量着这间屋子，大小与她和姜之岚的房间差不多，布置得也极为干净雅致。此时向着院子的那扇窗正开着，一眼看去还能看到院中的那棵琼花树。琼花虽能忍耐一时寒意，但到底不似松柏那般耐寒，还是适合温暖湿润之地。如今花季已过，树上却仍是一片绿意，全因得到此地灵力滋养。想必等到了春天琼花盛开之时，枝头积压千层雪的景致，也一定很美。
然后她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偷偷打量起了褚怀英。像他这样清冷俊逸如谪仙一般的人，吃着这样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的食物，虽然进食的姿态气度仍是十分优雅，但总感觉很是新奇有趣。
尤其当她看到褚怀英夹着饺子往醋碟上蘸了一下之后，险些笑了出来。
“我不爱吃酸的。”这句话似乎还言犹在耳，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此刻，已经实打实地在吃醋了。
等到褚怀英吃完将一切收拾好之后，雪也刚好停了。沐莞兮拿过食盒之后，就要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我已经很久不过除夕了。今夜，谢谢你的饺子。”他说得郑重而诚恳。
沐莞兮愣了愣神，想到他的过往，不免有些心疼，随后爽朗笑道：“你放心，以后我每年都陪你过除夕。”
褚怀英微一愣，有些欲言又止，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笑了笑，便让她早些回去了。
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褚怀英失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他修道多年早已清心寡欲，虽偶有思及父母之时，但对于世俗所谓的节庆早已不再看重，只觉得与寻常日子并无不同。
只是今晚的那碗饺子确实热乎暖和，他直到此刻似乎仍能感受到那一丝暖意。
方守正当初突然心生修仙的念头，就是因为亲眼见过褚怀英御剑飞行的身姿，飘逸灵动又帅气拉风。可谁曾想入门派后快一年了也没有学御剑术，每次问褚怀英，对方总是一脸平淡地说，修为不足难以御剑，让他静心修炼便是。
眼见自己学不了，他就把主意打到沐莞兮身上，在褚怀英面前险些把她夸出花来：“阿沐天资高修为也比我们高，她总能学了吧？师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教人呢讲究的是因材施教，你不能因为我和之岚资质愚钝就拖了阿沐的进度啊，你这是在耽误她！这样是不行的！”
褚怀英若有所思地看向沐莞兮，略作思索之后缓缓点了点头，道：“倒有些道理可循。”
见他这是同意自己的提议，方守正心情大好，朝沐莞兮挑挑眉，像是在暗示什么。只是没高兴多久就听褚怀英幽幽道：“但你不可私下教授他们。如若被我发现，就自己去寒幽潭领罚。”
寒幽潭是本门弟子犯错罚禁闭的地方，那里有一口万年寒潭，周围气温极低，进入其中瞬间便像身处寒冬腊月，冰冷彻骨。而被罚弟子却不得使用法力护体，需以凡体肉身捱过禁闭期。
沐莞兮一脸无语地看了一眼方守正，也不知道他图什么。又偷偷看向褚怀英，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为免她提前学会沧浪剑诀的事败露，他们两人之前也曾商量过，找个机会在公开情况下将所有剑术都教与沐莞兮。此次方守正倒误打误撞解决了他们的难题，于是他们就干脆就坡下驴了。
只不过褚怀英没想到的是，给沐莞兮开小灶非但解决了这件隐患，还帮他减去了一些教学负担。等到他们开始学御剑术时，他一个人可应付不了三个人。
初次学御剑术，弟子们难免会因为兴奋好奇而急于冲上高处，可飞到高处后往往会因为畏高或是修为不稳而在高空发生意外，需要人跟在一旁时时看顾。若他们三个同时在高空发生意外，即便他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救下他们三个人。
沐莞兮几乎从未让他担心过，她初次御剑便稳稳当当的，只在刚站上剑身上时因一时不习惯而有些左右摇摆。但她只是在他周身稍稍试飞了一下，待调整好之后便直接御剑飞上云端高处。他紧随在她身后，却见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甚至还能自如地调整速度等他跟上前来，与他一起在天上飞了一圈后再安稳落地。
落地后，褚怀英有些自嘲地说道：“你这样聪明的徒弟，倒显得我有些多余。”
沐莞兮愣了愣，心里有些别扭地说：“可我又不是你徒弟。再说了，你不教我也学不会啊，怎么会多余呢。”
他笑了笑，说：“你这话可有点自相矛盾，我既然教了你，你却说不是我的徒弟。”
沐莞兮脸色有些不自然，却倔强地强调：“反正我不是你徒弟，你少占我便宜！师兄！”最后两个字她并未发出声。
褚怀英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与她争辩，转而去教方守正了。
这一幕恰好被在一旁休息的姜之岚看到，忍不住向她打趣道：“这单独教学的关系，果然是非同一般啊。其他同门都说怀英师叔平日里都冷冰冰的，与你倒是有说有笑的，还开起玩笑来了。”
沐莞兮微微一怔，慌乱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师叔，跟他关系熟了之后他自然不会再冷冰冰的。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对我们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姜之岚被这话给噎住了，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独来独往惯了，若非她一人上屿霞山有些困难，在客栈时也是断然不会主动和他们结交的。
沐莞兮见她没话说了，才放下心来。总不能告诉她，那是因为自己掌握了他最大的把柄，对他高冷形象的想象早就破灭了。
那边方守正已经成功御剑而行了，而沐莞兮则在一边帮姜之岚，见姜之岚也成功在剑上站稳之后，便让她试着再往上一些。姜之岚虽也对御剑术心向往之，但她胆子不如方守正大，一心求稳，所以学起来也更慢一些。
这边姜之岚正有些起色时，刚打算开始冲向高处，就听见方守正在上空大喊着“阿沐救我！”沐莞兮当即便御剑飞向高空，见方守正人已经从剑上摔了下来，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焦急地喊了他一声便要向他飞去。
只见一道青色残影以极快地速度向方守正飞去，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伸出稳稳抓住了下坠的方守正的衣服，用力一拽便将人拉上了自己所乘的剑上，随后带着人安稳落地。
沐莞兮紧随其后，急忙上前查看：“阿正你没事吧？”
方守正一脸惊魂未定，脸色有些苍白，木木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褚怀英冷着一张脸看向他，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怒意，只听他沉声道：“我先前便说过，修炼不可心浮气躁，初次御剑更要谨慎专注。一时的得意忘形，换来的可能是粉身碎骨！”
姜之岚这时跑过来查看，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看了看褚怀英冷峻的神色，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方守正缓了过来，神色认真严肃地朝他拱手说道：“弟子记住了。”
褚怀英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方才也有些心有余悸，他毕竟是第一次教人，即便处处上心谨慎，但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尤其是御剑飞行，何时会发生意外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
不过好在并未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