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师兄 你认识,徐 ...
-
雪天路滑,沐莞兮也不敢托大,每日除了跟众人一起在前山广场练剑,便是在万卷楼内。后山也去,但却不是为了练剑,而是为了认路。后山本就鲜有人去,若是再在里面迷了路,可没有人将她带出去了。他们如今尚未学习御剑之术,除了靠这两条腿,她也没有别的办法离开后山。
自从知道自己认路有障碍之后,她倒是也学聪明了许多。门派内屋舍林立,庭院错落,道路也多蜿蜒曲折,她便专挑一些特征明显的建筑作为记忆点。入了后山树林后,她便在经过的树上绑上了红色的绸绳,颜色醒目一眼就能看见。做好这些准备后,她再次下山时,果然顺顺利利地便回到了自己的寝舍。
等到地上积雪消融,她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剑去了后山。而且此次带的并不是木剑,而是自入碧落派后,便一直被她放在枕后的那把落羽剑。
再次回到上次的那个树洞前,发现那只受伤的白狐已经离开了。看来伤已经全部都好了。虽然有些遗憾,但它能回归自由,沐莞兮心中还是替它感到高兴的。
随后她也不再多想其他,拔出那把轻盈若羽毛的利剑,从第一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到目前为止,褚怀英仍是只教了他们第二式,风起云涌。而第一式,名为风平浪静。第一式的招式较为平缓,有如平静海面平稳无波,无甚出众之处,所以练起来感觉十分简单。到了第二式,开始大开大合,招式也更为繁杂,练起来的进度也就慢了下来。
她想起之前若轻师父曾跟他们说过,碧海沧浪剑诀是先祖根据海面风浪涌动感悟而来,结合她第一式和第二式演练下来的感觉,确实与海面变化相吻合。她闭上双眼,想象自己此刻如同一艘行驶在海面的小舟,随海面风浪变化而变化,招式由缓渐急、再由急转缓。将整套演练完之后,犹如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难以遏制地开始大口喘息。
却在此时,一柄利剑从一旁陡然刺向她,她尚未来得及思索在门派后山怎会遇到人偷袭,已下意识提起剑与那一柄剑缠斗在了一处。只是刚过了两招她便发现,这人的招式正是碧海沧浪剑诀。
她猛然抬头望去,只见褚怀英冷着一张脸,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甚至称得上难看。
这一愣神的功夫,褚怀英再次步步紧逼而来,她匆忙应对间破绽百出,坚持不到二十招便被他挑了剑。
她愣愣地看向已然空了的手心,缓缓抬头看去,只感觉黑云压城。眼前这人平时虽看着冷淡严肃,却从未出现过像此时此刻这般震怒的表情。看着他满含愠怒的眼睛,沐莞兮只感到一阵心慌,好像她真的犯下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修炼讲究循序渐进,最忌急功近利。纵使你天分再高,若一心只想早日大成,违背门规自己偷学招式,迟早会走火入魔!与其将来等你误入歧途,倒不如我现在便废去你的修为将你送下山!”
沐莞兮怔住,见他右手抬起像是真的打算要废去她的修为,脱口而出道:“这些招式我早就学过了!不是偷学来的!”
褚怀英愣住,仍是不信:“我从未将后面的招式教与你,若轻师兄也断不会见你天资高,便将所有招式一股脑都教给你。你从何处学来的?”愤怒中似还有一丝失望夹杂其中。
“弟子家住在九华山下的莲花村。”她犹豫了一下后,才如是说道,声音并不大。
褚怀英先是不解,听到“九华山”时,似乎有些耳熟,转念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看向她,不确定地问道:“你认识,徐敬远?”
“尚未拜入碧落派之前,他是我师父。”
褚怀英再次愣住,一时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沐莞兮,久久不曾言语。沐莞兮默默走到一边,将被他打落的落羽剑捡起,拿到他跟前,说:“这把剑,你应该认识吧。”
他把剑接过仔细扫过一眼,确实是他师父徐敬远的佩剑。先前见她将所有沧浪剑诀都练了一遍,一时间太过震怒,倒没有注意到佩剑。
“你是何时拜他为师的?”
“六年前。”
他微阖双目,长叹了一口气后,把剑递还给了沐莞兮。再睁开眼时,面上已恢复成往日冷静淡漠的模样,只是看向沐莞兮的眼神还是有些复杂,似乎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好端端的师侄变成了师妹。
他轻咳了一声后说道:“即便如此你也要记得,修炼不可急功近利,浮躁冒进。”
“弟子记住了。”
“还有,你会沧浪剑诀这件事,不能让门中其他人知道。师父收你为徒之时,已不是碧落派弟子,你虽拜他为师却也不能算作是碧落派的弟子,私自将门派剑法传授与你,乃是违反门规。即便你当时不知情,但……门规便是如此。你平日,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嗯,我知道的。”
见她这样乖巧听话,褚怀英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那股尴尬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想了想后仍是说道:“虽然你也是师父的徒弟,但……他现在毕竟已经不是碧落派弟子了,而你如今又拜入了若轻师兄门下,平日……还是照常叫我师叔吧。”
虽然早已对这件事不抱什么希望,但听到他这样说,沐莞兮心里还是有一点失望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是平静应下了。
褚怀英见她微微低着头,上眼帘半垂着遮住了眼眸,密而微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为何又轻声接了一句:“若你愿意的话,私下想唤我师兄,也是可以的。”
她猛地将头抬起,大而明亮的眼睛里好像真的有光,一丝喜悦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唇边的笑容尚未勾起就已压下,眼里的光也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也不是那么要紧。不过,你肯将我视作师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褚怀英想了想,即便是私下这么叫一叫倒也没什么,可难保不会在不经意间被旁人听到。如此一来倒也避免了一些隐患,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眼见误会解开了,为免两人再继续尴尬下去,褚怀英便说有事先离开,只是临走时又说了一句:“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沐莞兮知道,这回是真的可以去找他开小灶了。
眼看年关将近,家中尚有亲人在的弟子,大多选择了回家探亲。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但也并不是叫人断离亲情人伦。至于他们这些刚入门的弟子,还未学会御剑之术,莫要说回家一次来回奔波千里,就是让他们再徒步上一次屿霞山也是不情愿的。所以他们都只能留在门派。
只不过方外之地到底还是与世俗有所不同,虽已到了除夕之夜,但门派内也与往常无异,甚至比平日要更冷清一些。但是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可还没这份心性和觉悟,大多都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于是几个人便商量着一起过除夕。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不过二十余人,结束了下午的课之后,一大群人便有说有笑地去了厨房,打算自己做一顿除夕宴。男孩子们和面擀皮,女孩子们则在一旁切菜剁料,又有些厨艺好的自告奋勇包揽了今晚的热菜。等到忙活完坐在一起喝酒吃饺子时,也不免都有几分感慨,道是人生又多了一些新奇的体验。
沐莞兮安安静静坐在席间吃菜,偶尔与旁边的姜之岚和柳思绮说说话,渐渐消淡了不能回家的遗憾和对父母的思念。却被突然出现的叶思南敬酒,愣是把她吓得把口中的饺子直接吞了下去。
好在那口饺子她咬得不大,而且先前已经嚼了两口,不然恐怕好好的除夕夜就得变成凶案现场了。
沐莞兮并不会饮酒,虽然姜之岚和柳思绮极力劝她尝试一下,她也都拒绝了。可看叶思南这架势,大有她不喝这杯酒就是看不起他叶思南的意思。这一年的新弟子中,数她与叶思南的天分最高,时常拿来作比较也是常事。这半年来,她也听到不少别人将她与叶思南拿来比较的话。
为免叶思南和旁人心生误会,沐莞兮最后还是接过了他手中那杯酒,闭着眼睛一饮而尽,最后被酒的那股辣劲儿呛得喉咙不舒服,咳得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却又听叶思南说道:“新弟子入门两年后,会有一场正式的切磋试练,到那时我们再一较高下!”
沐莞兮泪眼迷蒙地看着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全然不似叶思南这般信心满满气势昂扬。但她也听出他这是在向她下战书,将那股不适感压下之后,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挑战。
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因为他们两个一时冷了场,在场的人全都看着他们。他们是今年最优秀的弟子,本就备受关注,此番叶思南更是直接向沐莞兮下了战书,在场之人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精彩的热闹。
只是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平静收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结束。场上鸦雀无声,陡然生出一丝尴尬。方守正急忙招呼道:“看他们干什么?他们脸上又没花。我跟你们说啊,论划酒拳我可没输过,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人啊。”
被他这一吆喝,众人纷纷回过神来,继续该干嘛干嘛,不再管他们。
沐莞兮托着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头也有点发晕开始想睡觉了。但是眼看着大家兴致正浓,姜之岚和旁人聊天聊得正在兴头上,她也不好扰了大家的兴致,便强撑着继续留在席间。
夹起碗里的饺子蘸上旁边醋碟,舌尖刚尝到一丝酸意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问向姜之岚:“之岚,还有热乎的饺子吗?”
姜之岚看了看她碗中尚未吃完的饺子,问道:“怎么?你还没吃饱吗?我记得厨房还有多的饺子没煮,你还想吃的话,恐怕得自己煮了。”
沐莞兮笑着点了点头,将口中的那个饺子囫囵吞下后,含糊道:“我自己煮就行。”随后便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