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浅梦酱

18、不爱吃酸的 师叔……这

　　门派中的万卷楼共有七层，在诸多修仙门派中，除了昆仑派便数碧落派的万卷楼藏书最多。其中第一、二层是一些常见的修炼典籍和道法经书，还有一些有关琴棋书画之类的典籍；第三层和第四层是从神州各地搜罗来的书籍，多且杂。有记载各地风土人情的，也有记载一些上古时期的珍禽神兽和天界仙神，当中还有一些是记录其他门派修炼之法的书籍。第五层放的是本门历代掌门、长老所留手记，大多是一些修炼所得，以供后世弟子参照学习。第六层则是放置了一些较为珍稀的仙术阵法和修炼秘籍，只有在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得到掌门允许方能进入阅览。至于第七层，一般被视为本门禁地，因为只有掌门和门派长老可以进入，其余弟子一律不得入内。

　　沐莞兮时常出入万卷楼，入门派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从寻常典籍涉猎到其他门派的修炼了。就在前些日子，她刚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青城派符咒道法，拿过朱砂笔在黄纸上大手一挥就画了一张噤声符咒，随后就给贴到了自己的房门外。然后把门关上，站在房门前朝屋内大喊姜之岚的名字，喊了半天里面的人也没出来。她也不恼，反而一脸心满意足地推门进去了。

　　刚进屋姜之岚就问她：“我刚才在屋内问你话，你怎么不回我？”

　　她微一挑眉，面露喜色地问道：“你刚才在屋子里叫我了？”

　　“对啊，就站在门口呢。见你半天不回话，我差点就要开门了。”

　　沐莞兮这回笑得更开心了：“看来我这符咒画得相当成功！屋外的声音传不进来，屋内的声音外面也听不见，简直是密谋大事必备之物！”

　　听她这么一说，姜之岚也觉得厉害，也不由笑了起来。可是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可要是这样，咱们把门一关，外头如果有人大喊‘着火了’那咱们也听不见，不得烧死在屋里啊。”

　　沐莞兮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转头看向紧闭着的窗户，便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随后又走出屋外把门关上，再喊姜之岚。不一会，姜之岚便从屋内把门打开了，说可以从窗户那听到声音。

　　沐莞兮看着门框上的那张黄色符纸，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死物终究是死物，别人开扇窗这东西就形同虚设了。不过想了想，到底是没揭下来，反而施了一道障眼法，把这符纸给隐了过去。

　　原先她也只是当作好玩学了一些符咒，如今将这符咒用到自己屋门前，却是因为方守正。

　　前些天屿霞山开始下雪了，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后，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方守正和沐莞兮是南方人，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几次雪；即便是下雪了，刚一落地就化了，根本不可能有积雪。人生头一回遇上这么大的雪，玩性又大，前两日非拉着她们两个去玩雪，冰天雪地里一玩就是大半天。等回去之后，不负众望的，方守正和姜之岚两人，双双患上风寒了。

　　屿霞山虽说是临海，但入了冬之后那寒风一样是不会心疼人的，何况碧落派坐落在山顶，气温要更低。只是修仙之人修为深厚，早已不惧严寒酷暑。但是他们这些刚入门派还不到半年的新弟子，可还没有这等功底，大多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偏偏方守正这人，人菜瘾又大，鼻子塞得说话都瓮声瓮气了，还一边擦着鼻涕一边不厌其烦地撺掇她们去外面玩。

　　沐莞兮天资高修炼进度飞快，虽然也觉得外面冷，但到底已经有了些修为，能抵抗一些寒意，所以才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得了风寒。可姜之岚也患了风寒，再跟着他出去在外面闹，回来后病情肯定要加重。沐莞兮便想到这个法子，把符咒一贴，管他在外面喊破嗓子她们也听不见，他也不敢就这么硬闯进女弟子寝舍。

　　后来姜之岚的风寒好了，沐莞兮本打算把那张符咒给撕下来，被姜之岚给拦了下来。方守正每天要来她们房门前喊上八百回，有事没事都要来一趟，她听着实在觉得耳朵疼，有了符咒后才觉得难得的清净自在。她们每日都要开窗通风，外面的动静还是听得见的，影响也不大，而且还能方便她们两个姑娘在房内说些悄悄话，这符咒便这么留了下来。

　　下过雪之后路面变得有些湿滑，门中弟子除了日常必修的课程之外，便极少出门了，大多都留在自己屋内打坐修炼。而这些时日，沐莞兮根据已知的沧浪剑诀口诀，对整套剑法有了些新的领悟，加上如今有了修为，便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剑。

　　她找到的地方，是后山的一处树林。此处环境幽静，平时鲜少有人经过，偶尔有弟子会来此散心。不过近些时日天气寒冷，路有积雪，便无人再来此处了。

　　就在她正打算开始练剑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树洞，洞口居然没有被雪掩埋住，积雪反而堆在了洞口两边，洞口前硬生生分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看这洞口的尺寸大小以及那条小路的路径大小，倒像是给野兽动物出入行走的。

　　沐莞兮一时感到有些好奇，便走近前看了看，果然在洞口附近看到了像梅花一样的动物爪印。她正打算往洞口里看时，就见洞口内突然窜出一团白色的东西。她惊得下意识向后躲闪了两步，这才看清是一只毛色纯白的狐狸。

　　她本以为狐狸是觉得她要来侵占它的领地，所以跑出来警告自己的。可是仔细看去，那只白狐似乎对她并无敌意，还抬起头冲她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有点像在撒娇。

　　沐莞兮被这只漂亮的小白狐给搞懵了，说好的动物警惕性呢？怎么对她这个入侵者开始撒娇卖萌了？

　　她看向白狐的左后腿，似乎是受了伤，还有一些淡淡的血迹粘在了白色的毛发上。但是腿上却缠着绑带，应该是有人为它上药包扎了。

　　它可能是以为帮助它的人来了，所以才冲出来撒娇卖萌了吧。沐莞兮猜想。

　　“小狐狸，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救你的那个人。”沐莞兮蹲下身朝白狐说道，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它。

　　没想到这只狐狸明知认错了人，非但不怕她，还乖乖低下头任由她摸自己的头顶和下巴，甚至一脸舒适享受地眯起了眼，最后一个翻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冲她撒娇。

　　沐莞兮这下是真的有些傻眼了，无奈地笑了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何那些话本都喜欢拿狐狸来用作魅惑君主的设定，这软乎乎娇滴滴的叫声，谁能抵抗啊。

　　打不过那就加入，沐莞兮丝毫抵抗都没有做，撸狐狸撸得不亦乐乎，连身后突然来人，将积雪踩得咯吱咯吱作响都没听见。直到有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不到，连狐狸也知道看人下菜碟吗？”

　　头顶突然出现声音，将沐莞兮吓得肩膀微微一颤，转过头向上看去，只见褚怀英神色淡淡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白狐。

　　白狐这时腿一蹬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跑到褚怀英腿边蹭他衣服的下摆，一边还嗷嗷叫着撒娇。看着这白毛狐狸慌忙逃窜、谄媚讨好的姿态，脑子里突然闪过“当场捉奸”四个字。又立马觉得委实有些荒唐，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

　　褚怀英自然不会像她那般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没有与她打招呼，而是径直蹲下身把白狐捞进自己怀里，轻轻握住它的左腿仔细看了看，然后把绑带拆了，又从身上拿出一条新的绑带。

　　见她还傻傻地蹲在原地，不由有些好气地叫她：“还不过来帮忙。”

　　沐莞兮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过来帮他托起白狐受伤的左腿，另一边轻轻抚摸它的头顶似在安慰它，打消它的紧张。有了她的从旁协助，褚怀英这边也顺利地帮白狐重新上药包扎好了，然后将他带来的生肉拿给它。

　　沐莞兮见他准备的这样细心和周到，也猜出来了：“是你救的它？”

　　“可它看起来似乎更喜欢你。”褚怀英并未直接承认，又说起了刚才的事。

　　沐莞兮一时觉得有些尴尬，可他这话说的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轻笑一声调侃道：“师叔……这是在吃醋？”

　　褚怀英神色微微一顿，觉得有些不自在，避开她的视线淡淡说道：“我不爱吃酸的。”

　　哈？这算什么回答？

　　这回轮到沐莞兮傻眼了，不过也猜出他这是不想正面回应她之前的话。她也不会自讨没趣，也不再追问什么，只是静静看着白狐盯着眼前那块肉吃得正开心。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褚怀英问道。

　　沐莞兮沉默了一瞬，然后装作随意地说：“出来走走，散散心。”然后又问他，“你是怎么救了这只小狐狸的？”

　　“前几日来后山练剑，无意间发现它受了伤躲在那个树洞旁边，便顺手救了。”他语气淡淡的，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为之的。

　　可在沐莞兮听来，他这句话的重点在于——

　　“你经常来后山练剑吗？”若是经常来的话，那她就要另寻他地了。

　　“偶尔。”

　　她不由舒了一口气，看来不用再找别的地方。又摸了一会儿狐狸毛，便起身离开，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褚怀英问她大冷天的一个人来这散什么心。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眼下她也练不成剑了，便索性干脆离开了，全然忘记她带来的木剑放在了之前那个树洞旁边。

　　褚怀英的眼睛可没什么问题，方才就看见了放在地上的木剑，自然也猜到了她来此的目的。虽然不清楚她为何不肯坦诚相告，但他没有追究的打算。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把木剑也一并带走了。

　　在下山的时候，他远远的就看见沐莞兮并没有走太远，只是看上去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打着圈儿地在那里绕来绕去。他就站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在她第三次又绕回原来的地方时，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是不是迷路了？”

　　声音从身后突然出现，成功地再次吓到了沐莞兮，身子像兔子的耳朵一样微微抖了抖。然后满脸尴尬地挠着头看向他，轻轻点一下头承认了。

　　“我送你回去吧。”

　　褚怀英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了她一眼，可她就是觉得，好像比刚刚“捉奸”的场面还让她感到尴尬难堪。她跟在褚怀英身后往山下走，弱弱地替自己辩解道：“我好像，天生就对认路不太敏感，认人好像也不太行。之前一同入门的同门，我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把人一一对应认清楚。”

　　“嗯，看出来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不咸不淡地传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在其中。

　　沐莞兮顿时更加无言以对了。她都入门派多久了，居然还能迷路，确实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认路能力有多差。

　　两人一路沉默着下了山，褚怀英将她送到弟子舍门前便停下了。然后手掌向上伸开，一把木剑陡然出现在他手中，递给沐莞兮，说道：“等雪化了再去那儿练吧。”

　　沐莞兮愣愣地接过那把木剑，直到他转身离开了弟子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恨这里没有条地缝，不然她一定立即钻进去。

　　再没有比今天更令她难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