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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警校篇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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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毕业只剩最后一个多月,即将步入警队的预备役们显得格外兴奋。
走廊里、食堂中,到处都能听到关于班旗评比、最后一次运动会、以及……联谊会的热烈讨论。
作为交际达人兼联谊会首号人物,萩原研二自然而然地成了带头人。
这天傍晚,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出发了。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二十来个年轻人说说笑笑,谈论着哪家居酒屋的烤串最好吃,哪个教官要是知道他们去联谊会露出什么表情。
“……所以说,分配到辖区警署之后,前期肯定是要先熟悉基层工作。”
伊达航讲了很久,从“想去搜查一课”到“听说辖区警署也挺锻炼人”,又讲到“如果能和你们几个分到一起就好了”。
青叶凛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
“……萩原和松田那两个家伙已经是被爆处组定下来了,降谷好像也有了安排……”
他一时想不起来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意识回头,朝后面并排走着的两人喊了一句:
“诸伏,你毕业以后什么打算?”
“嗯?”
诸伏景光正侧着头和降谷零讨论班旗的最后一版设计。
听到伊达航的问话,他愣了一下,那双漂亮的蓝色猫眼里浮现出一丝短暂的恍惚。
“打算啊……”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应该也是先看分配吧。如果能去搜查一课的话,想试试。”
走在前面的松田阵平回过头,眉梢微微扬起。
“搜查一课?不是公安部?”
“嗯。”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公安部那边……确实有人找过我。”
“公安部找过你?”降谷零偏头看他,“什么时候?我都没听你说过。”
“就前几天的事情。不过我暂时没那个打算,所以……”
青叶凛走在最外侧,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未来的去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很快就和朋友们落下了一段距离。
半晌,他彻底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目光转向斜上方——
路口监控杆上,那盏闪着红点的仪器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确实是有被人入侵过的样子诶。】
【对方的切入点很刁钻,不是普通的安防漏洞。不过别担心,凛酱,我已经顺手把后门堵上了。】
青叶凛没有回应,只是收回视线。
……谁在看他?
……谁会看他?
……组织的人?
“小青叶——!别发呆了——!快跟上——!”
萩原研二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那五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正回头看着他。
青叶凛犹豫了一会,还是抬脚,快步跟上。
“想什么呢?连走路都忘了。”
“……没什么。”
“对了,青叶,你想好毕业以后的打算了吗?”
青叶凛沉默了一瞬。
打算?
姐姐希望他当个警察。
所以他来了。
然后呢?
“看分配吧。”他说。
伊达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反正我们几个,不管分到哪,应该都还在东京吧?到时候还能约出来聚。”
青叶凛微微点头。
“那可说好了啊!”
伊达航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洪亮,引得前面几个人回头。
“说什么呢,这么大声?”
“说毕业后聚会的安排!”
“聚会?”松田阵平挑眉,“班长你现在就开始想毕业聚会了?还有一个月呢。”
“提前规划不行吗?”
“行行行,您说了算。”
几个人笑闹着,话题又转到居酒屋的菜单上。
……
联谊会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拉下了卷帘门,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小青叶今天真的全程没喝啊。”萩原研二凑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睛却亮得很,“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吵?”
青叶凛想了想,摇头。
“那就是有了。”萩原研二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以后总会习惯的。”
“少来。”松田阵平从后面走来,一把拍开幼驯染的手,“他能不能习惯,他自己会判断。”
“哟,小阵平护犊子呢?”
“闭嘴。”
降谷零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揉着太阳穴。
今晚他是被灌得最多的那个——萩原研二那句“优等生难得放松一次”点燃了全场女生的热情,酒杯轮番上阵,他推都推不掉。
“都说了别逞强啊。”诸伏景光在一旁扶着他,无奈笑道。
“明明就是萩原那家伙……”
“什么什么?说我——”
萩原研二耳朵尖得很,松开搭在青叶凛肩上的手,就要过去理论——
一个人影突然从路边的暗巷里跌撞而出。
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萩原研二瞳孔微缩,及时侧身避让,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一把。
“小心——”
话音未落,那个踉跄的身影已经擦着他的指尖掠过,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闷哼一声,软软地滑坐下来。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人杂乱无章的头发和浓密的胡茬几乎遮挡了整张脸,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分辨出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脏污的旧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衬衫,怀里还抱着一个空酒瓶。
——那种最便宜的、街头便利店随处可见的烧酒瓶子。
是个流浪汉。
还是个醉汉。
“喂,你没事吧?”萩原研二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低头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没有回应。
松田阵平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走吧走吧。”
“确实……这个点了,救助站也关门了。”
几人站在路边,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管不过来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夜风很凉。
队伍里,只有棕发青年没有离开,而是在那人面前蹲下。
流浪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却见棕发青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轻轻地放在了他空着的手上。
面额不小,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好些天。
“这些,能让你开始新的生活吗?”
青叶凛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流浪汉愣住了。
钞票从他没能收紧的指间飘散,落在他曲起的、瘦骨嶙峋的腿间。
杂乱头发后,那双黢黑的眸子微微瞪大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棕发青年,像是没听懂那句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这样的话,那我也……”
身后,松田阵平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萩原研二、伊达航、降谷零、诸伏景光——
几个人不知何时都跟了过来,围成一圈,纷纷掏出口袋里零散的钞票。
“给,大叔。”
“我的也给你。”
“先拿着吧。”
钞票被塞进流浪汉的手里、怀里、膝间。
他抱着那些钱,像抱着一个过于荒谬的梦,整个人都僵住了。
离开前,松田阵平回头挥了挥手。
“赶紧振作起来吧,大叔。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你的人生才不会一直这么糟糕。”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哇哦,小阵平你也会说这么正经的话?”
“有勇气重新开始的人,确实很厉害呢。”诸伏景光轻轻说。
“偶尔做一次好事,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很多啊。”伊达航活动着肩膀,“不错,下次也要继续保持。”
降谷零的酒意似乎也清醒了大半,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走吧,都已经这个点了。我们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跟鬼佬解释吧。”
“就说我们在外面做好事?”
“他会信才有鬼!”
笑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响起。
青叶凛又被萩原研二揽着肩膀,带着走了。
走到一半,他回过头。
那个流浪汉依旧坐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膝间那些被小心翼翼叠放的纸片和硬币。
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一群激情澎湃的警校预备役们没轻没重,直接唱歌喝酒嗨到了半夜。
据说昨晚的场景很是壮观——
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在凌晨两三点翻墙回校,身影在月色下起落如飞,巡逻保安差点以为警校进了什么团伙作案的小偷匪徒,握着手电筒的手都在抖。
这件事第二天一早就被汇报到了鬼冢教官那里。
他听完汇报,第一反应是冷笑。
想也不用想,能干出这种事的,肯定是那五个刺头里的某一个——或者说,全部。
鬼冢教官心里已经有了清算名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调监控的时候,视频里居然显示一切正常?
画面里,围墙安静地矗立在月光下,巡逻保安走过,几只野猫在墙角打盹。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
没有任何人影翻越的痕迹,只有夜风和偶尔飘过的落叶。
鬼冢教官反复看了三遍,快进慢放来回切换,愣是没找出半点问题。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
“简直胡闹!”
鬼冢教官都要气炸了,对着电话就是一阵输出,声音大得连走廊都能听见。
“他把警校当什么地方了?!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做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高桥泷无奈的声音。
“老鬼,你先消消气……”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监控都能改,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这个……确实是他不对。有机会的话,我会批评他的。”
“批评?!就一句批评?!”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还躺着呢,总不能爬起来去警校抓人吧?”
鬼冢教官被噎住了。
他知道,就在前两天,高桥泷刚破获了一起特大跨国武器走私案。
但随着功绩传来的,还有对方重伤住院的消息。
据说是为了救一个人质,硬生生抗了三枪。
两枪在防弹衣上,震断了两根肋骨。
一枪从左肩擦过,打碎了肩胛骨边缘。
医生说再偏两厘米,整条手臂就别想要了。
鬼冢教官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骂娘。
——这副不要命的样子,要是给青叶凛那家伙看到,指不定什么PTSD又要犯了。
那个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事。
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
为了别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偏偏高桥泷就是这样的人。
偏偏青叶凛最在意的,就是这样的人。
鬼冢教官沉默了很久,然后随便聊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不过那孩子,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高桥泷为他做了些什么吧。
“说了他只会多想。”
这是高桥泷的原话。
鬼冢教官当时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是啊。
他只会多想。
帮他,总得有个理由。
担保他,总得有所图。
对他好,总得……总得有什么目的吧?
——就连他们这些自诩了解高桥泷的人,不也是这样多想的吗?
听说高桥拿自己的前程为那孩子担保,第一反应也是“他图什么”、“为什么”、“值得吗”。
可偏偏,高桥泷就是这么一个人。
一个不求任何回报,只求所有人都好的人。
从七年前在警校时就是这样。
明明是同期里最优秀的那个,却总把机会让给别人;明明可以靠功绩往上爬,却一次次冲在最前面。
救过的人质能坐满一整个会议室,受过的伤能写满三页病历。
可你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笑笑说:“职责所在。”
“……一个两个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鬼冢教官低声骂了一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又重新看向屏幕上那段‘一切正常’的监控画面。
“……不过,这技术可以啊。”
那段被替换过的监控,从画质到时间码,从光线过渡到阴影变化,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有人动了手脚”,光看这段视频,根本不会发现问题。
但——犯了错,该罚的还是要罚。
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六个人站成两排。
“我想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别的教官已经向我反映了几次,说学校的澡堂最近实在太脏了。”
“不过,那澡堂并不是只有我们在用啊。”伊达航试图讲理。
但鬼冢教官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给出了最终决定。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你们六个人每天都去打扫澡堂。”
“……”
“哈?!”
六、不,五个人同时露出了如出一辙的“什么?!”的表情。
“鬼、鬼冢教官。”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哎呀。”鬼冢教官双手环胸,一副“我明明是为你们着想”的表情,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弥补之前的恶行。”
……我们之前的恶行?!
松田阵平还是不服气:“我们就算了!凭什么青叶也跟着受罚?!”
“是啊,鬼冢教官。”萩原研二连忙接话,“青叶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鬼冢教官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青叶凛脸上,“青叶,你说,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恶行’吗?”
六道视线同时聚焦在棕发青年身上。
“……”
青叶凛默默点了点头:“抱歉,下次不会了。”
——谁知道翻墙的时候会被保安逮到了现行啊?他监控都改好了!
“青叶?!”
松田阵平的声音都劈叉了。
鬼冢教官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严肃了起来。
“行了,都别再说了。”
“我现在命令你们六个人打扫澡堂和更衣室一星期,听见了吗!”
“别磨蹭,现在就去打扫!”
青叶凛跟着立正站好,乖乖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等等,青叶,你留下。其他人先走。”
临出门时,松田阵平回头看了青叶凛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们在门口等你”。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鬼冢教官和青叶凛。
片刻的沉默。
鬼冢教官一开口就是正题。
“监控的事,我可以当不知道。”他顿了顿,又说:“你私底下,做了多少次这种事情,我也可以当不知道。”
青叶凛抬眼,看他。
似乎在询问他这样做的理由,或者只是在单纯等他的下文。
鬼冢教官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知道。”
“高桥泷——就是那天晚上带你去现场的那个人,他前两天住院了。枪伤。为了救一个人质。”
青叶凛愣了愣,下意识问道:“……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就凭他不惜赌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给你做了担保,就只为了让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以后能当上警察!”
鬼冢教官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了些。
不是生气,是强调。
“就凭这一点,你就该知道这些!”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棕发青年垂下眼,沉默不语。
“……他让我别告诉你。说了你只会多想。”
鬼冢教官赌气般地转过头:“但我这把老骨头,有时候就是想跟人对着干。”
“……”
青叶凛还是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鬼冢教官以为这孩子又要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把所有东西都挡回去。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
“……需要我做什么吗?”
鬼冢教官愣了一瞬,很快就被气笑了。
“要你做什么?你能当个好警察,还能记得他的好就行了,还要你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不耐道:“反正我能说的就这些了。你要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
“行了,打扫澡堂去吧,别偷懒。”
“……”
青叶凛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着。
许久,才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比以往的每一次都低。
“……我知道了。”
他说:“谢谢。”
从鬼冢教官的办公室里出来,走廊外,五个人正凑在一起,脑袋挤着脑袋,像是在研究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你就这么顺出来了?”
“也不是顺……”诸伏景光的语气难得有些心虚,“就是刚好在打印机旁边,看到了……”
“然后呢?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人呗。”松田阵平插嘴,“既然见过,那就说明人还活着,找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
青叶凛走近时,五个人这才发现他出来了,齐刷刷转过头。
“啊,小青叶!”萩原研二眼睛一亮,伸手一把将他拉到人堆里,“鬼冢教官刚刚没说你什么吧?”
“……没什么。”青叶凛摇了摇头,看向诸伏景光手里的寻人启事,“你们要找人?”
寻人启事上面印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的照片。
“这个啊,”降谷零简单概括了一下,“Hiro之前在街上见过这个小女孩,觉得眼熟,今天在打印机旁边看到这张寻人启事,就……顺手带出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澡堂的方向走。
降谷零转头又问诸伏景光:“说起来,Hiro,你刚才说,她和你小时候的玩伴长得很像?那我以前是不是也见过她?”
“没有。那是我在长野时的朋友。”
小时候的玩伴?
长野时的朋友?
青叶凛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拿诸伏景光手里的寻人启事。
后者此时正被其他人追问那段有关于小女孩的过去,感觉到青叶凛的动作,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任由他拿去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很可爱。
“啊啊啊——真是的,我受不了了!”
青叶凛疑惑抬眼,就见那个卷发青年从另一边挤过来,大剌剌地将手搭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
挤过来的过程中,他还顺势瞪了刚好站在诸伏景光旁边的青叶凛一眼。
“……”
青叶凛眨了眨眼,搞不懂他又哪里惹到这家伙了。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冲着诸伏景光说道:“Zero之前说,要等诸伏你自己开口告诉我们一切,所以我们才忍着没问。”
“但你小子,很想找到那个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为他们报仇,对吧?”
“那个失踪的女孩和你小时候的玩伴长得很像,所以,这又让你想起了那个案子,没错吧?”
——只会一脚踩着油门往前冲的卷发青年,丝毫不担心朋友会因为提起往事而难过。
相反,比起一个人把事情憋在心里,他更相信大家会一起把事情解决。
哪怕没什么用,也能有多一个人帮忙分担。
这是他的逻辑。
有一说一,青叶凛挺怕这种人的。
他的故事不像其他人那么简单,也不像诸伏景光那样,可以用‘找到凶手’来画上一个句号。
他有太多不可言说、不可告知他们的秘密。
要是被松田阵平这样刨根问底……
青叶凛垂下眼,那张寻人启事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我不想连累任何人。”诸伏景光说:“要是有谁因此而遇害的话……”
但朋友们却说——
“怎么可能。”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困难……”
“我们六个一起……不是都走过来了吗?”
——他们说,我们六个。
“所以你就放心吧。老实交待,我们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松田阵平说完,又歪过头,越过诸伏景光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发愣的棕发青年。
“还有你啊,青叶。都给我老实交待,听到没有。”
【松田阵平】
很可怕。
“噗嗤。”诸伏景光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啊。一点都不像好人。”
“???”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哈哈哈——小阵平,你那个语气,配上那张脸,真的好像电影里的反派在威胁人质!”萩原研二第一个笑出声。
“哈?!”
“确实确实,听起来像是在说‘老实交待,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伊达航也笑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降谷零在一旁凉凉地补刀:“但你的脸有那个意思。”
“Zero——!”
松田阵平的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笑得最欢的金发混蛋,却只换来对方一个无辜的耸肩。
而‘被威胁的人质’之一,诸伏景光只是看了看还在沉默的另一位‘人质’,温和地笑了笑。
——或许,只要他开口了,青叶也会愿意松口呢?
他这么想着,便开口了。
“那好吧,我告诉你们。”
还在玩笑的几人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就连青叶凛,那双一直垂着的眼睛,也抬了起来。
“十五年前……”
诸伏景光心中的指针,定格在了15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笼罩着铁锈味的恐怖夜晚。
自幼经历父母被害,自己被母亲临死前藏在壁橱里才逃过一劫。
一切就和青叶凛调查的一样。
不过,他们也是第一次从诸伏景光的口中得知,并确认,凶手的肩膀上有高脚杯纹身的信息。
“……有里?”
这是诸伏景光幼时玩伴,也是凶手来到诸伏景光家里,杀害诸伏景光父母时,想要寻找的女孩名字。
不过诸伏景光却不记得女孩的姓氏了。
“小青叶!”萩原研二突然问道:“你在调查小诸伏的时候,有没有查到这个人的姓氏啊?”
诸伏景光:“……?”
青叶凛:“……!”
青叶凛瞪大了眼,和诸伏景光惊讶的、“你调查我?”的表情对上,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又看向另一边,萩原研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
萩原研二耸了耸肩,笑得无辜极了。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问。”
“……”
“但是我知道——”
萩原研二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小青叶其实很在意我们。而且小青叶的电脑技术那么好,想做点什么,肯定很简单吧。”
青叶凛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
“再说了,小青叶你不是最在意小诸伏了吗?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啊。”
——这倒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青叶凛没有在意那道递来的温和目光,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了。
“嗯。”
“所以……”萩原研二拍了拍手,回到正题问道:“那个叫有里的女孩姓什么,你知不知道?”
“……嗯,知道。”
“?!!”
本来也是顺便问问的萩原研二,此时都惊呆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
青叶居然早就知道了!
他们刚刚还在那里讨论半天,结果这家伙——
这家伙一声不吭啊!!!
“喂喂,青叶你——”
“等等,小阵平,你让小青叶先说。”
在五道紧张兮兮的目光注视下,棕发青年难得表现得有些尴尬般,视线飘忽了一下。
“呃、Hiro就读的小学名录里面,有一个叫外守有里的,应该就是……”
“外守?!!等等等等,我这里有……”
萩原研二快速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我调查的这个人就是姓外守。名字叫外守一,今年50岁,一个人居住。”
“他上臂的观音像纹身是为了缅怀他20年前,死于一场交通事故的妻子和母亲。”
“外守,对!我想起来了,是外守有里。”
诸伏景光几乎是同时想起来这个关键信息。
“有里在一次郊游的时候,突然腹痛难忍。我父亲当时是她的老师,就立刻带她去医院治疗,但是因为阑尾炎恶化,还是没救回来。”
“如果外守大叔他不能接受女儿的死,反而认为是我的父亲害了有里的话……”
“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伊达航看向降谷零,两人像是想到了一起。
“如果他是一个人生活的——”
降谷零接口道:“可当时,我们在便利店被抢匪绑起来的时候,那个姓外守的大叔却是说他是给女儿来买零食的。”
“难道说,那个和他女儿长得很像的女孩会失踪是因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十五年前,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把怒火倾泻在老师的家庭上,夺走了两条生命。
十五年后,一个和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出现了。
他会做什么?
“废话少说。”松田阵平转身就准备往外走,“直接去找人当面问清楚不就好了!”
“但是那个纹身——”
“路上再说!”
混乱中,不知是谁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还安静站在原地、仿佛与这场混乱无关的棕发青年。
“走啊,青叶。”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
“对啊,这次多亏你查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但是!下次这种事情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啊!早点说!!”
青叶凛被那只手拉着,踉跄了一步,跟上他们的步伐。
他的朋友们向他许诺——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抛下他,留他一个人。
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棕发青年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很轻,很浅,很淡。
但确实存在。
两米多的高墙,意气风发的青少年们翻得毫不犹豫。
“别担心,青叶,我们会接住你的。”
墙外面,朋友们已经跳了下去,正站在墙根下,仰着头看他。
棕发青年跨坐在高墙上,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终于被点亮了什么。
随后,他一跃而下,被朋友们接住。
“接住了接住了!”
“我就说嘛,肯定能接住!”
“青叶你该多吃点了,好轻。”
“少废话,走了走了!”
风吹过他们身后那道高墙,把年轻的笑声带向更远的地方。
所以,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所以,是我们,六个。
所以——
“所以,那个纹身怎么解释?那个观音像怎么看都不像高脚杯啊。”
诸伏景光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身旁的人有些不对劲。
棕发青年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青叶?”
听到呼唤,青叶凛骤然回过神,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五个人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松田阵平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脸色这么难看?”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青叶凛看着他们。
五张脸。
五道关切的目光。
五双随时准备伸过来的手。
『所以,我要他们活着,就必须……违背姐姐的意愿?』
【只是把姐姐的心愿改一下而已啦,才不是什么违背姐姐的意愿呢。】
——姐姐的心愿?
所以,姐姐是真的想要他,亲眼看着他们……去死?
这个想法再一次浮现脑海时,青叶凛几乎瞬间如坠冰窖。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温热的。
有力的。
把他从那个冰冷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青叶?”
“……嗯?”
青叶凛下意识应道,声音却沙哑得可怕。
“不,我没事。我就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就是突然想到,Hiro以前的家里,好像没有壁橱,所以……”
——说谎。
所有人都知道青叶凛在说谎,在岔开话题。
但——
没有人追问。
因为青叶凛的脸色太苍白了。
苍白得像那天傍晚,他毫无预兆倒下去的时候。
“啊,对。我刚想说,前不久,我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才轻轻拍了拍青叶凛的肩膀,收回手,转向其他人。
“高明哥说,我当年藏身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壁橱,而是对开门的衣柜。”
“这么说的话,难道诸伏当时看的那个缝隙,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的。”
伊达航的话一出,几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如果挡住观音像的上下两部分,只看中间的部分就像高脚杯了。
“走!”
“小青叶,你还可以吗?”萩原研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嗯,我没事。”
青叶凛抿了抿唇,还是抬脚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至少……
至少,让他陪到最后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