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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警校篇十 他将永远可 ...

  •   东京涩谷生物研究所发生爆炸,核心实验楼坍塌致数十人死亡。

      “设备老化?”松田阵平几乎要把那几行铅字瞪出洞来,“实验室那点破铜烂铁老化了能炸成这样?四十一具尸体,整层楼塌了一半,这叫设备老化?”

      他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

      “消防和警方的现场勘察到底在干什么啊!”

      “冷静点,阵平。”降谷零从自己的座位上抬头,眉头微蹙,“公开报道和内部调查通常有时间差。而且……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就是因为不清楚才火大!”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明明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Hagi!你来看看,照片上这个承重柱的断裂面——”

      “如果是实验室内部爆炸,压力应该是从内向外扩散,柱子应该向四周崩裂。但这个……”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所有的断裂面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萩原研二凑过去,原本轻松的神情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凝固了一瞬。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定向爆破的特征,炸点在地下,或者至少是一楼。这栋楼……应该是被‘顶’塌的,不是被‘炸’塌的。”

      “对吧!对吧!”松田阵平像是找到了同盟,“我就说!什么设备老化,什么操作失误,这种当量——”

      两位‘未来拆弹专家’分析得热火朝天,所有人纷纷投去了目光。

      青叶凛同样被吸引了注意力,眸光微闪。

      ——那当然不是‘意外爆炸’。

      先清理,后引爆。

      那是组织惯用的、让证据和人一起消失的‘收尾’程序。

      *

      一周前,青叶凛收到了一张监控截图。

      ——男人坐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眼神空洞,涣散,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海伦?”

      青叶凛有些不确定道。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是他亲手将这只‘老鼠’制服,封住嘴,捆住手脚,然后像拖一件行李一样,交到了琴酒手里。

      “……他还活着?”

      隐藏式的入耳耳麦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像吗?”

      ——像谁?

      青叶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很像。”

      ……

      海伦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惨白的灯光,透明的隔间,撞墙时额头绽开的血花,蜷缩角落时嘴唇无声翕动的祷告。

      只要一闭眼,他就会想起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实验体’。

      是的,实验体。

      他们在那些人眼里,不是‘人’。

      海伦亲眼看着他的任务目标被两个白大褂拖进走廊深处,消失在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

      他的任务完成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又站了三秒。

      隔间里,一个女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抖。

      她似乎在哼什么歌,调子断断续续,像是记忆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片。

      三秒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脏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啃噬。

      海伦拿着咖啡和报纸,从店里出来时,看了眼外面似乎永远不会真正亮起的灰蒙蒙的天。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那些人都一起救出去。

      他知道这不理智。

      他知道这超出了他的任务范围。

      他知道这可能会暴露他——可能会让他这些年的潜伏、让所有冒着生命危险传递出去的情报、让那些因为他而牺牲的同僚,全部变得毫无意义。

      他知道。

      但他还是想。

      因为那些人不是‘实验体’。

      那些人……是人。

      第二天傍晚,海伦按照惯例来到组织名下的一家酒吧。

      他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人。

      棕发的少女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白色的裙摆从凳沿垂落,像一朵不合时宜的百合开在这间昏暗的酒吧里。

      她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动一杯橙汁。

      Triple Sec。

      一个独属于琴酒——连组织都管不了——的疯女人。

      琴酒的小跟班伏特加,此时便站在她的身边唯命是从。

      仿佛无论是何时何地,Triple Sec和Gin都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听到门响,棕发少女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啊,海伦先生。”

      那声音甜软,还带着见到熟人般的雀跃。

      她甚至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走到他面前。

      海伦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又在他意识到之前被强制放松。

      “初次见面,我是Triple Sec,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他当然听说过。

      那些凭空消失的组织成员,那些被拖出安全屋的叛徒,还有那些在最后连‘死’都算得上痛快的卧底——

      每一个,都和她有关。

      “听说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自然,“久仰大名,Triple Sec小姐。”

      “不用那么麻烦啦。”

      少女微微偏着头,棕色的发丝滑过肩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真诚得毫无阴霾。

      “叫我千秋就好了。”

      海伦强迫自己不去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情报已经发出去了。

      只要那条线还在运转,只要FBI那边足够谨慎,只要联络人按照预定流程处理,只要——

      但,事与愿违。

      平板被怼到他面前,屏幕里是他的联络人。

      那个昨天还在蛋糕店里和他碰头的年轻人,此刻却坐在组织审讯室的椅子上,身上血迹斑斑,神情恍惚得就像……那些‘实验体’一样。

      枪响的那一瞬间,海伦在绝望中意外地感觉到了一丝庆幸。

      死了。

      还好死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枪声还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海伦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不由得在想——

      他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是痛快的死掉?

      还是痛苦的活着?

      恍惚间,他看见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黑暗从里面涌出来,无声无息。

      而那个调子,断断续续的、一遍遍从头开始的调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从很远的地方。

      或者很近的地方。

      他分不清了。

      “嗯——嗯嗯——嗯——”

      “你在唱什么?”

      琴酒咬着烟,瞥了眼后视镜。

      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的轻哼,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棕发的‘少女’抬起眼,隔着那一方小小的镜面,与他对视。

      “嗯?”

      “你刚刚在唱歌。”

      “不是唱歌。我刚刚在想事情,就是突然想到了,就随便哼了两下。”

      “在想什么?”

      “我在想……”青叶凛随手将垂落到腮边的碎发夹到耳后,“那只老鼠是不是死得太痛快了?”

      “痛快?”

      海伦死得确实很‘痛快’。

      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结局。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像大多数叛徒那样试图用情报换取多活几天。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

      审讯还没开始。

      负责审讯的人转身去拿工具,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

      等他们回过头,海伦已经倒在了地上。

      脖颈侧面插着一支笔——不知道他从哪里藏起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用被绑住的手完成这个动作。

      血流得不多,但那支笔插得很深,深到任何人看了都知道没救了。

      “……”

      后视镜里,琴酒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看不出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审讯组的那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白费我们这么多时间。”

      他说。

      ——海伦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吧。

      贝尔摩德是个很优秀的演员。

      那一次,她演一个被严刑拷打的联络人。

      拍完视频的那天晚上,她靠坐在沙发上,朝电脑前的人投去一个慵懒的眼神。

      “如何?”

      青叶凛在检查那份被精心剪辑过的监控视频。

      画面被一帧一帧地慢放,音频被分离成波形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分析。

      三分钟后,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如果只是视频的话,就连我都看不出来你伪装的痕迹。”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美了。

      贝尔摩德笑了。

      “小橙子。”

      “嗯?”

      “你觉得,那些实验体,值不值得被拯救呢?”

      青叶凛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沙发上那个姿态慵懒的女人。

      “你想要被‘拯救’?”他翘起腿,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想走的话,我可以帮你噢~”

      “送我上路吗?”

      “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青叶凛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Darling。”

      “如果你真的想要‘拯救’我……”

      灯光昏暗,贝尔摩德那双水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通过这目光,烙印进他眼底。

      “——那你就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警察吧。”

      窗外,夜色深沉。

      青叶凛微微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女人。

      他想,他大概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位‘真正’的警察的。

      ……

      海伦死后,组织迅速压下了有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有一件事,他们必须确认:

      ——海伦在死前,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

      两个月前,美国,纽约。

      贝尔摩德在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找到了海伦的联络人。

      ——那个男人已经将情报传回了FBI总部。

      贝尔摩德没有杀他。

      杀掉一个情报源很容易,但杀掉一个已经传递出情报的情报源——那只会让对方意识到,他们暴露了。

      所以贝尔摩德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控制了联络人,选择了故技重施。

      这一次,她‘扮演’的是海伦。

      “……Darling,你知道吗……”

      “最完美的谎言,不是让人相信假的,而是让人怀疑真的。”

      贝尔摩德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海伦已经死了,这是真的。但我让他活过来,他们就会相信他还活着。”

      “当他们在为‘救他’而行动时,我就能看到他们手里握着什么牌。”

      ——真相,永远是最好的诱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需要我做什么?”

      “一点……技术支持。”

      于是,FBI高层收到了一份加密的监控截图。

      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出最终的决策,并付诸行动。

      “……”

      青叶凛靠在保时捷舒适的后座,歪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琴酒。

      “所以,他们是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日本公安达成协查了?”

      “嗯。”琴酒跳过这个不需要确认的问题,直接说道:“最快凌晨四点,最晚五点,他们的人会就位。”

      保时捷停在距离研究所五百米外的一处停车场。

      琴酒熄了火,又问:“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够不够?”

      “三十分钟?”

      青叶凛眨了眨眼,笑着倾身,凑到前排座位的中间。

      “琴哥,如果我想的话,三分钟都够了噢~”

      ——请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定义一个高维生物,即系统。

      “……”

      琴酒淡淡瞥了身侧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眼。

      ——其实这家伙就是电子生物,对吧?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琴酒重新点了支烟,“麦卡伦已经到了。配合他的行动,做你该做的事。”

      “明白~”

      “任务完成你自己先回去。”

      青叶凛的笑容收敛了一瞬,歪头看着他。

      “你呢?”

      “组织不可能让他们那么容易得手。他们想要带走什么东西,就得留下什么东西。”

      青叶凛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朝大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

      又停下来。

      琴酒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在路灯的光晕边缘顿了顿,然后转过来。

      夜色里,棕发‘少女’的脸被昏黄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站在那里,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用撒娇般的、甜得发腻的声音问:

      “琴哥——”

      “我不能留下来陪你行动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甜了。

      “我可以充当狙击手的位置噢~”

      “……”

      琴酒额角青筋跳了跳,用力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好说话,别恶心我。”

      “你的任务是数据处理。完成了就回去睡觉,你今天还要上课。就这样。”

      最后一句话说完,琴酒直接摇下车窗,隔绝了所有视线。

      ……嘁,哪里恶心了。

      青叶凛翻了个白眼,朝研究所走去。

      涉谷生物研究所在明面上是地上三层,底下二层的建筑。

      想要前往负三层,只能先抵达负二层的配电室。

      穿过狭窄的通道,推开一扇伪装成配电柜的门,就能看到通往负三层的电梯。

      ……搞得这么神秘,还不是让老鼠混进来了。

      青叶凛一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吐槽,一边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B2】

      【B3——】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笔直的走廊。

      地下三层。

      这里是真正的‘研究所’。

      笔直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玻璃隔间,几个大概是被组织遗弃的实验体蜷缩在里面,神志不清。

      早在海伦身份暴露的那天,组织就开始了撤离和清理。

      部分实验体被转移,重要数据被筛选,这里早已被布置成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猎物落网。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包括主机房也在那里。

      两侧的玻璃隔间没有隔音——至少现在没有。

      有人在用头撞墙。

      咚。咚。咚。

      有人在自言自语。

      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像是一个音节的重复,有的又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咕哝,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啦啦……啦……啦……啊啊……”

      有人在唱歌。

      前方,左边第三个隔间。

      青叶凛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过去。

      那个关着正在唱歌的女人的玻璃隔间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该不会觉得他们可怜吧,麦卡伦。”

      男人听到声音,侧过脸来。

      那双眼睛是那种沉淀过岁月的灰蓝色,像清晨起雾的湖,看不出深浅。

      “试探我没有意义。”麦卡伦将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T.S,即使我觉得他们可怜,这也代表不了什么。”

      这确实代表不了什么。

      就像你可以觉得一只被碾死的蚂蚁可怜,然后继续踩死下一只。

      棕发‘少女’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轻快。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海伦就是因为觉得他们可怜,想要救他们,身份才会暴露的呢。”

      “所以你看,”青叶凛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觉得他们可怜,真的代表不了什么。”

      “但如果你想让这个‘代表不了什么’的东西,变成‘代表什么’——”

      他笑着回头看向跟上来的男人。

      “——那你就得付出一点代价。”

      麦卡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谢提醒。”他说:“但我应该不需要。”

      “好吧。”

      棕发‘少女’耸了耸肩,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站定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右侧一个巴掌大小的感应面板泛着幽蓝的光。

      青叶凛没有去碰那扇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无辜又乖巧,像一个在等大人来接的小朋友。

      麦卡伦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也没有靠近。

      一阵沉默过后,男人忍不住开口了。

      “你没有权限?”

      “没有呀。”

      棕发‘少女’没有回头,嗓音依旧轻快。

      “琴哥只让我配合你的行动,做我该做的事。”

      但他的‘数据处理’里面,可不包括‘开门’这项工作。

      麦卡伦有些无语了。

      “……琴酒只让我在这里等你,说你能处理好一切问题。”

      “他真是这么说的?”青叶凛微微偏了偏头,轻笑一声,“那好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介意帮忙处理一点‘小问题’。

      棕发‘少女’向前迈出一步,将手掌搭在了感应面板上。

      “滴”的一声,验证通过。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那个宽敞的空间——

      各种说不出用途的实验仪器整齐排列,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青叶凛率先进门,径直越过那些看不出用途的实验仪器,走到房间中央那台主机面前。

      “你不是没有权限吗?”麦卡伦追上来问。

      “没有权限就不能进来了吗?”

      “我以为琴酒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

      青叶凛打断他,在主机前的那张黑色转椅上坐下。

      “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处理好一切问题。”

      “——包括没有权限这种‘小问题’。”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

      【明明就是我的功劳嘛。】

      软糯的电子音在青叶凛脑海中响起,带着三分抱怨、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我就知道你又会这样”的习以为常。

      【而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我的工作内容啊——凛酱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让我做这种……这种……】

      它在脑海里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停顿了半秒。

      【……这种‘顺便帮忙’的事!】

      青叶凛的动作没有停,却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嗯,帮个忙而已。』

      【帮什么忙啦!现在连门都要我开!下次是不是要我去帮凛酱泡咖啡了!】

      【那个加密等级明明凛酱你自己也能解!最多三分钟而已嘛!】

      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滚动,但内容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参数,而是一排排清晰的文件夹目录。

      【凛酱,你都不知道,我每次充能都要充好久!好久!充能的时候超无聊的!不能看电影!不能听歌!只能数自己的代码玩!一、二、三、四……数到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的时候才充好!】

      系统的抱怨像开了闸的洪水,字节哗啦啦地在青叶凛的意识里流淌。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

      是实验室的监控系统界面。

      【而且凛酱每次用完我都不说谢谢!从来不说!我都帮凛酱开了多少门破了多少密码偷了多少资料——】

      『好了,再帮我一个忙。』

      青叶凛输入一串指令,界面切换,变成一个个网格状的监控画面。

      那些画面里,是那些玻璃隔间,是那些破碎的人形,是那些永不停歇的撞墙声和不成调的歌。

      他找到了一个空的隔间。

      编号:G-17。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代码一行行跳出来,构建出一个虚拟的人影,一个虚拟的存在。

      那个存在被录入监控系统,被分配编号,被记录下进入的时间和日期。

      然后,是之后每一天的监控画面——坐在隔间角落里,一动不动;蜷缩着睡觉;偶尔抬头,看向镜头,眼神空洞。

      “需要声音吗?”

      麦卡伦愣了一下。

      “……什么?”

      “声音。”青叶凛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实验室的监控有声音。海伦‘应该’发出什么声音?撞墙?自言自语?唱歌?”

      “他之前在这里站了三秒,听那个女人唱歌。你觉得他会被那首歌传染吗?”

      麦卡伦沉默着,没有回答。

      “要不来点?”

      麦卡伦看着棕发‘少女’自说自话间,调出一个音频编辑界面,开始拼接那些从其他隔间采集来的声音片段。

      ‘少女’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经常搞这些东西。

      Triple Sec。

      组织里的情报说,她是个技术高超的黑客。

      但‘技术高超’这个形容,放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身上,似乎显得有些苍白了。

      麦卡伦见过很多伪造的监控。

      有些拙劣得可笑,有些精细得足以以假乱真。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在原有视频上涂改,不是替换某几帧画面。

      是生成。

      是在原有的视频上,从无到有地,生成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那个G-17隔间是空的。

      麦卡伦可以确定。

      但现在,他在监控系统里,‘看’到了海伦。

      一个会动,会呼吸,会唱歌,会在某些时刻‘恰好’看向镜头的……活生生的海伦。

      棕发‘少女’转过椅子,面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搞定。”

      麦卡伦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张笑脸太甜了,甜得有些不真实。

      他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沉稳。

      “行动组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麦卡伦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有几处监控需要你——”

      “哪里?”

      青叶凛应答得很快,似乎麦卡伦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能办到。

      事实也正是如此。

      麦卡伦抬手指了指几处走廊拐角和设备间的位置。

      那些地方,组织的行动组成员已经悄然就位,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青叶凛转回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监控画面一帧帧跳过。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青叶凛敲下回车键。

      “好了。”

      麦卡伦凑过去看——原本清晰显示着组织成员身影的监控画面,此刻只剩空荡荡的走廊和设备间。

      所有痕迹都被抹去,数据被篡改覆盖,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

      从这一刻起,FBI的技术人员只能看到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干得漂亮。”

      麦卡伦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进嘴里。

      “接下来就是等着了。让他们‘顺利发现’他们该发现的东西,同时确保他们‘带不走’不该带走的东西。”

      青叶凛歪了歪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是你们的任务吗?”

      “嗯。”

      “麦卡伦。”

      “嗯?”

      “你觉得什么是他们‘不该带走的东西’?”

      麦卡伦正垂首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指间跳跃,照亮了他微微一怔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

      烟点燃了,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这才开口。

      “实验数据。”

      他说:“那些伪造的文件,我们已经准备好让他们带走了。但真正的核心数据——”

      “——那些东西,不能落到FBI手里。”

      青叶凛听着,没有打断。

      麦卡伦继续道:“组织在这栋楼里经营了六年。表面上是生物研究所,实际上……有些项目,确实存在过。虽然大部分已经终止,但残留的数据、样本、还有……”

      他的话停在这里。

      青叶凛接了下去:“还有那些参与过项目的人。”

      麦卡伦沉默了。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在两人之间扭曲、消散。

      “你知道?”

      “猜的。”

      棕发‘少女’歪了歪头,那个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海伦已经死了,这是真的。但贝尔摩德让他们相信海伦还活着,所以他们才会来。”

      “我可以修改监控,可以伪造数据,可以让任何电子记录消失。”

      “但我改不了人的记忆。”

      麦卡伦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

      青叶凛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麦卡伦。

      “那些研究人员——尤其是那些参与了真实项目、知道太多东西的人——才是FBI‘不该带走的东西’。”

      死无对证。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不得不相信我们给出的真相。

      麦卡伦把烟按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

      凌晨四点十七分。

      距离FBI行动,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青叶凛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事。

      就像贝尔摩德说的,这次的行动只需要他提供一点‘技术支持’。

      修改监控,铺设假数据,确保FBI的技术人员能看到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这些做完,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至于行动组的人会怎么处理那些研究人员,会怎么让那群满怀希望冲进来的FBI特工‘留下他们该留下的东西’——

      那不是他的事。

      清晨五点整。

      涉谷的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警校的宿舍楼已笼罩在黎明前最浓稠的寂静里。

      青叶凛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拐进操场,在晨雾中跑了几圈,直到身上出了汗,他才转身去了澡堂。

      热水顺着头顶冲刷而下,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涉谷的气息——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麦卡伦指间升起的烟雾,还有那些即将在几个小时后被‘清理’的人。

      那些东西,都不属于这里。

      换上干净的制服,回到宿舍,整理完内务,青叶凛算了算时间,推开门走出去。

      隔壁的宿舍门正好打开。

      松田阵平打着哈欠走出来,卷发还翘着几根没压下去的,眼睛半睁不睁,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早。”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揉着眼睛往楼梯口走。

      青叶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昨晚没睡好?”松田阵平回头看了他一眼,“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睡不着。”

      “啧。”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转过身继续下楼。

      “要我说,你就是白天不够累。”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像我们这种,每天被教官操练得跟狗一样,晚上躺下三秒就睡着。”

      “所以我早上去晨跑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青叶凛。

      棕发青年的发梢还带着湿意,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但被晨跑滋润过的皮肤透出一点健康的血色。

      “真跑了?”

      “嗯。五公里。”

      “……哦。”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今晚继续跑,跑习惯了就不失眠了。”

      “嗯。”

      两人走下楼梯,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落在他们肩头,暖洋洋的。

      青叶凛走在松田阵平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他在离开前,麦卡伦问他的最后一句话。

      “T.S,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成为‘不该被带走的东西’?”

      棕发‘少女’的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你还不是组织的人。”

      “如果有一天,组织觉得你不再‘可控’——你会像海伦一样,被‘清理’掉。”

      “你觉得,到时候负责‘清理’你的人,会是谁?”

      青叶凛微微侧过头,看着隔间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棕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还有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脸。

      在研究所的冷光下,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具精致的人偶,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麦卡伦。

      “麦卡伦,你知道吗——”

      “如果我死了,琴哥也会死。”

      “所以,只要琴哥还在,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会被带走的东西’。”

      ——他将永远可控,永远忠诚。

      晨光从东边的教学楼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一大早的,又在发呆?”

      松田阵平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转过头,皱着眉看他。

      “快点,不然Hagi那家伙又要抢我那份炸鱼。”

      青叶凛回过神,跟上去,与他并肩走着。

      “今天有鬼佬的课啊,你别又睡着了。”松田阵平提醒道:“不然你早上那五公里就白跑了。”

      “……应该不会。”

      “谁知道啊。而且鬼佬那大嗓门,你都能睡着,真是奇迹。”

      “……”

      只有那一次而已,不用记这么久吧。

      青叶凛眨了眨眼,将目光从影子转到了松田阵平身上。

      “看我干嘛?我可不会在上课的时候提醒你,我们座位离得那么远。”

      “……我不会睡着。”

      “行行行,你说不会就不会。”

      “……”

      好敷衍。

      青叶凛在心里吐槽着,嘴角却已然微微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阳光很暖,一切如常。

      涉谷方向,风平浪静。

      谁也不知道——今天会死多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警校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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