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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战降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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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阙派人告诉我信已经送到。
撑起身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睛干干的,流不下半滴泪儿。
到这的几日竟已费尽心神,身子每况愈下,再这么撑下去,恐怕是等不到白起的进攻就要先他而去了——心中一叹,他果真会那么狠心?
他为何不能狠心?我现在不正在设计他么:利用他的不忍心来拿十三万性命作赌注,这,他岂会看不出?
一计加一计,怎对得起曾经那心心相念弱不禁风的心?
在这一途中,短的是生命,长的是磨难。
心猛地一绞,像被钩子深深钳了进去,如今狠狠拔出,鲜血淋漓。手上的刺痛让我蓦然惊觉:刚刚竟然用指甲狠掐住了手臂,现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丝逐渐浮现出来。
深深呼进口凉气,将思绪逼进了深渊里。
那个男人,是将我逼近了什么样的境地啊!
桌上烛光一闪,我心中一动,扭身瞧去——是范雎。
“你不来我倒还奇怪了!”我动也不动,慢慢沉淀下心绪。
他没有回我,径直大踏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掀起我手臂——上面的青紫痕迹条条铮然,我也不挣扎,任他看着,挣扎了也没用。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毛凝声询问,竟像极了白起。
那人总是动不动就杵着脸,仿佛我欠他的样子——脸被迅速钩起,我惊讶地看着范雎慢脸痛苦,“不许在我面前想他!”
那神情竟是含了天地间的恨,带着丝丝狰狞!
身子晃了晃,我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抓住,“你听到没有?!”声音越发低沉,沉得融进了这间黑暗的屋子。
心中一颤,我忍住手上的刺痛,嘴上却慢慢吐出,“没有。”
“你!”
他猛地将我一把带入他劲瘦怀中!我被他清瘦的骨骼撞得生疼,眼角不禁冒出了泪花,“范雎,你放开我!”
他凑上来,竟堵住我的嘴!
我瞪眼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便顺手扇去——他竟躲也不躲,生生地就接下了——
“啪!!”
屋中森冷地回荡着那一声巴掌。
他退回了身体,久久凝视着我。
我愣了好久,直到被他脸上红红的五指印拉回神来,颤着嗓音问他,“你干嘛亲我?”
他没有回答,却问我,“你为什么打我?”
我为什么打他?
因为我不喜欢他,心中暗暗对自己说。
但为何他一次次地欺骗我,我却一点也不恨他?
“我不知道。”皱着眉看见他脸上的印记,心中有些不舒坦,我扭过头去大声嚷道,“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他掰回我的脸,“要是我还这样做呢?”说着,他的俊脸竟然又凑近了,我大惊,叫道,“范雎!你不许!——”他低声沉沉地笑了,声音雄厚,将我胸膛震地隆隆作响。
那笑声竟让我觉得好难受,一声声竟是蕴含了我无法听懂的情绪,我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大声嚷道,“你别笑了!不许笑了!”
我看着他,再轻轻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我不会再理你了。””
他转过头去,不看我。
我突然想看清他现在到底什么神情,为了证明心中那点点疑惑,我也跟着把脸凑过去,却被他一躲,“你为什么把我带到楚国?”想起先前的疑问,我禁不住又问起来。
“你不是要见小南吗?”他终于扭过投来,眼神却又回复了一贯的笑意。
我皱着眉,“我是让你把小南带到赵国的——好吧,就算是这样,他现在人呢?”
“我本来准备把他带来见你的啊,是你自己跑了。”看着他脸上的奸笑,我却笑不出来。
“你早就知道白起要攻打楚国是不是?”
“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带我来这?”
“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颓然,他根本不会说出实话,“那你跟来要干嘛?不看到小南,你别来见我!”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你真的要小南?”
我点点头。
“那你不许跟白起走。”他笑着说。
“他放不放过我还说不定呢。”
“你真要跟他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沉下去。
对啊,我心中真的是为了那十三万大军吗?
我愣住了。
“你可以不在乎生命,我在乎。”我扭过头说。就算不是,我也不能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这十三万人中该有多少个小南?
他冷笑一声,“好!你别后悔!”说罢,他转身而去。
看着他背影,我一阵心惊。
第二天,我和秦阙早早登上了城楼。
今天已经和昨日全然不同。
白起已经修好了水坝,全军阵列在鄢都城门外。
秦军整齐兵列,虽然相隔遥远,依然可以感受到秦军阵内泛发的噬血光芒,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帅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那一飘扬卷动的布帛上,霍然是一个血铮铮的“白”字!
白起不可能不知道我,即使我不给他送信,以他的探子,就算我隐瞒得再好,也躲不过他的侦察。
秦军汹涌的队伍从中间让开一处通道,众将簇拥着主帅出现——
我身子骤然晃了晃!
白起猛抽一鞭,意气风发,踏尘而来!他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周身笼罩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腰间挂着一把宝剑悬挂,马鞍上是三百石强弓。威风凛凛,蔑视天下——
他微微凛起的眸光闪烁着让人惊魂的野心,散扬的黑发,傲睨的轮廓,无一不显现他的惊人霸气。
我隔着城墙直直与他相望,一阵阵眩晕从足底涌向胸口。
电光火石间,我几欲倒下。浑身又如之前被抽光血液般遥遥欲坠!
厄如图发现不对劲,赶忙上前扶住我,我眼前一阵模糊,暗暗扶着他,才轻轻站稳。
再看向城下,那个人的眸子竟刹时如同充血般燃满了愤怒,灼热得像把火一路要烧过来!
我立刻推开厄如图,心中苦笑,这人醋劲还是那么大啊!
“小姐小心!”厄如图见我推开他连忙唤道,他刚想扶住我便被我推开。我笑着对着他说,“我没事,这让楚军看到了还怎么信我?”
他沉默着没再说话。
是的,我是将领,现在就算我再不济,我也是楚军的将领。
而那个男人,正是我的敌人。
我稳住身形,看着城楼下三万楚军将士,胸口像被厉爪抓住,一阵阵地紧缩。
白起他准备怎么办?
一个士兵突然跑到秦阙身旁,拿出一封信对他耳语,秦阙听罢皱眉,对我低声说道,“小姐,白起回信了!”
他将信拿出递给我,我颤着手打开——
“欲保鄢都十万百姓,楚军投降,交出苏离。”
白起霸气的字霍然映出。
脑中电光十闪,我身子一软,被厄如图接住。
缓缓闭上眼睛,半晌,我口中轻轻吐出,一字一顿,
“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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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95年初春,秦军不费一兵一卒占领鄢都,三万楚军无条件释放,大将白起下令不可侵犯城中百姓。
公元295年暮春,白起率秦军班师回朝,
据民间传言,他用楚军十三万性命换来一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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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你还能否容许我,称你一声将军?
人们常说“过往不纠”,但怎么能做到如此?
你我都是糊涂人而已。
现在我悔恨当初对你的欺骗,悔恨自己被范雎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你若细想起来,将军,难道我们之间留下的仅仅是欺骗吗?
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感情更是,我或许可以把你的误会称之为爱意,但你是否也有悔恨的地方?我曾经对你的感情如火如荼,你却看不到,我的言语,你在听,却不懂得;我的沉默,你见了,却不明白. ——我是那般失望,不得已我让皇后提出婚约,或许我内心也是那么希望的,但我怎么会让你不甘愿的取了我呢?
在我到鄢都的一路上,想着这都是你走过的,及在城墙看着你驻扎的营,想着你就在那里——就像含有宝珠在放光般,让人心醉。
你一直都是让我心醉。
我在你面前总是兵败如山倒的,不是你的魄力,而是你的本身——将军,你难道看不出,在第一次相见,我就已经输了?
输得那么彻底,输得那么决然。
你怀疑我,你不信我,我心如刀绞。
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会思念你,我就不会心痛你的不理解,我也不会失去信心,我更不会痛苦。如果我能够不爱你,那该多好。
人心总是隔着肚皮的。若情感真的那么容易就摸到便不会有今日的种种。
现在,我正式向你投下了白旗,不是为这十万百姓,只是为我,为我一人而已。
为我苏离——希望你能放了这十万无辜性命。
而我,是任你处置的——诚如当初所言,我一直都是你的。
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你要知道,无论你曾经怎么对过我,或是我怎么对过你,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在等着你的。
——苏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