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屑 第四炉香》来素

24、第二十三章 君王身后名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一阵脚步声，我探头一看，是个小厮——
　　“小姐，是芈后叫你去一趟昭阳楼，”苓儿一脸战战兢兢。
　　我笑了。这一次来头不小。

　　曾经听舜英无意间说起，芈后是昭王正妻——秦国皇后。她也是昭王生母宣太后的侄女。由于宣太后是楚国的贵族，芈后也来自楚国，在昭王夺权后，所有人都以为芈后必被殃及，但出乎所有人意外，她依然稳坐皇后之位。
　　她品德淑惠，向为昭王称赞，虽有范筱潇后起之秀，正宫依然岿然不变。
　　每至寒冬，昭王必带芈后来此避寒。
　　我起身，跟着那小厮走出房门。

　　昭阳楼在东山，是芈后与昭王的居住之所。
　　路程倒不是很远。没多久便就到了。
　　抬头看那气势恢宏的匾，上面是凝重古朴的金文——昭阳掠影。
　　走进大厅，很是一种威严的空荡。越发显得气派俨然。室内摆设不多，但恰到好处。
　　两个宫女在旁轻摇扇子，中间是一个高贵少妇。
　　她身着牡丹烟纱碧霞裙，那一袭轻纱逶迤拖地，胸前是淡红色锦缎裹胸，外面披着层简单的薄烟纱。三分娇嫩，七分端庄。
　　此时她正端着茶杯，气态悠然。
　　我伏下身，“民女苏离拜见芈后。”
　　“起来吧。”
　　我起身，依旧垂着头。
　　“几岁了？”
　　“十七。”
　　“可是白左更的亲属？”
　　“不是。”
　　“那为何随他到此？”
　　“大人说跟在身边比较方便。”
　　几秒钟的沉默。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看向这个女人，秦国第一夫人。她面似牡丹，本身的雍容掩盖了眉眼间轻带着岁月的痕迹。一头黑发挽成偏成熟的美人髻，低垂的鬓发上斜插着一根碧玉簪，一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一丝妩媚悄然冒出。娥眉慈散如春，鼻慨然挺翘，唇厚而不肥，一片国母之色。
　　她放下茶杯，略带探测的目光由上至下扫视了一遍，略微点点头。“长得倒是很秀气。”顿了顿，
　　“既然在一起了，就得守着宫里的规矩，这里虽不是皇宫，毕竟是皇家之地。”
　　我点头，“皇后教训的是。”
　　“我倒是常听伊妃称赞你棋艺高超。现在会下棋的女子实属罕见。伊妃是随着鬼谷子才有此一技，你是跟谁学的？”
　　我大是震惊，鬼谷子是范雎和范筱潇的师傅！
　　原来如此，范雎知道我的身份也是必然——鬼谷子果然是奇人。
　　范雎的目的原来真的是天下，他设计我，设计白起，设计秦军，设计韩魏联军。。
　　但为何一定要我到白起的身边？

　　“回皇后，我是跟家父学了些皮毛。娘娘只是在抬举我罢了。”
　　她点点头。“你跟着白起多久了？”
　　“不久，在大人伊阕作战时相识的。”
　　“魏国人?”
　　“不是，民女是韩国人。”
　　在战国，国家的标志倒不是很明显，像范筱潇便是魏国人。七国虽然战乱，但通婚却是很正常。
　　“你是第几房？”
　　我低下头，“民女尚未有身份。”
　　再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叫我下去了。
　　我起身，深深瞅了她一眼，低身朝后慢慢退去。
　　途中，不停想着鬼谷子的事。
　　或许他知道如何让我回去。

　　出了昭阳宫。我直接回屋。
　　拿出一匹布，想了想，提笔。
　　写罢，将苓儿叫进来，交给她，“拿去交给给芈后，别叫其他人发现了。”

　　次日，秦王宴请皇后，顺带邀请了白起，和我。
　　我起得很早，让苓儿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扮了一番。看向铜镜中焕然一新的我——
　　镜中女子身量特别娇小，身着一件紫缎子锦袄。头上霍然梳着冷冬髻，俏俏可人。脖子白嫩修长，□□宛如凝脂，纤腰软软，不盈一握。细细看去，是张尖细鹅蛋脸，一捏就碎。五官不是很突出，但一聚合在一起霎时就变得愈发楚楚可人。
　　我满意地笑笑，转过身，却见到一脸深沉的白起。
　　他充满欲望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从我脸上慢慢溜下去，到脖子，再□□，到细腰，到双腿，到脚跟。
　　我满眼盈笑，大方地任他打量着。
　　他视线再回到我脸上，与我眼神交汇，说不清的纠缠——
　　“大人可看够了？”
　　“还没有。”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避开我的视线，赤裸裸的目光向我扫来。
　　“大人喜欢我这样？”
　　他身子一震，转过身去，“昨日芈后为难你了？为何今天提出要你参加宴会？”
　　“我怎么知道她的心思呢？你应该直接去问皇后。”我笑了笑，提醒他，
　　“我们该去昭阳宫了。”

　　宴会上人不多，但都是重量级人物。
　　大厅北面坐着秦昭王，旁边是芈后，白起在大厅东面，我坐在他身边。
　　我抬起头，细细打量坐在我正前方的秦昭王。
　　昭王姓赢名则，年纪看着不大，但气势咄咄逼人。一袭华丽的龙袍，棱角分明的脸庞，胸脯横阔，身躯凛凛。宛如卧龙般潜伏着。
　　这便是秦昭王了，这便是野心勃勃欲一统天下秦国国君，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之一，先夺宣太后权、再削魏冉。对外远交近攻，对内法家治国，武有白起。文拥范雎。
　　我想起了历史上那笔惊人的记载——
　　前300 昭王攻楚，斩首3万 。
　　前297 昭王任白起为元帅，大败联军，斩24万。
　　前286 昭王派白起率军攻魏，攻陷大小61邑。
　　前280 昭王派白起攻赵，斩首2万。
　　前279 昭王任白起攻楚，陷鄢城，淹10万楚军。
　　前276 昭王任武安君白起攻魏，陷两城。华阳斩首13万。
　　前274 昭王攻魏，陷4城，斩首4万。
　　前260 昭王遣白起攻赵，秦杀赵括，坑卒40万于长平！赵举国大震。
　　前256 昭王派赵掺攻韩，斩首4万。攻赵，斩杀及俘虏9万。周赧王崩，周亡，立国879年。

　　他在位年间，扫敌近200万。没有他，就没有日后的六国统一，更没有中国的第一个封建王朝——秦朝。
　　现在，他拥有战神白起。白起大才，却依然是他的臣；
　　日后，他将拥有范雎，范雎玩弄朝堂，戏耍六国，却逃不出他的掌心。
　　自始自终，他，才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