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屑 第四炉香》来素

20、第十九章 风雨欲来

　　随舜华到了北苑。踏进门槛，竟是一股奇异的平和之气。
　　我用余光环视一看，白起正悠闲地在正椅上品茶，东面茶座上是一个珠光宝气的美人。
　　这便是魏雪肤了。我心叹。
　　她的美确实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验证。
　　她浑身透着一股奢华的，红艳艳的光气：坦然白皙的额角，乌浓的长眉毛，半月形炯炯的眼，那一层精致微翘的双眼皮简直将女人细微的极限表现的淋漓尽致。接下来鼻子细长挺拔，笔直下坠，文细的红嘴，下巴宽容地朝后缩去。
　　身上是一件极其简单的樱白华丝长衫，一直摇曳到脚，衣领的领口挖成鸡心形。
　　衣着朴素，与她身份并不太符合，不过正是这种外物的简练，一字不漏地体现了她自带的雍容华贵。
　　范筱潇的美是精致的，无可挑剔的；这个女人的美则是大气磅礴的，明目张胆的。
　　“民女给大人，赢萱郡主请安。”我跪下身。
　　“快快起来，让我仔细看看。”她上前拉起我，仔细打量我一番后说，“听说府上来了个新奇人物，我就一直好奇想来见见，却总是被大人拦着，今天也终于算是如了愿，可真是个美人胚子，”扭头对白起问道，“大人可是想金屋藏娇啊？”
　　我抬头迅速一瞧，见她眼眸深深隐没在那一丝光亮中，看不出一丝涟漪。我汗毛直竖，再撇一眼白起，见他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郡主莫说笑，我只是一介平民女子，不敢让您牵挂。”我低身回道，眼睛瞄向白起。
　　白起此时听到我的话，瞟了眼魏雪肤，又从我面上掠过，面无表情：“我留着她有用。”
　　身子一颤，我撑着笑着看向他，“大人一向是公私分明的。”
　　他毫不避闪迎接上我的视线，眼中是无法读懂的沉默，然后轻轻一扫，移向了魏雪肤，“人你也见到了。”再扭头看向我的方向，却不直视我，“你下去。”
　　我咬住唇，慢慢蹲下身行礼，“民女告退。”
　　“慢着！”魏雪肤一声娇唤，“你是怎么回事？就算她是民间女子，也不是这般待客之道啊！”
　　我心中冷笑，果然是大家闺秀。一字不带脏话。但你可看错了人，白起他是何等人物?再怎么也看不到我头上.
　　我于是站住身，预备看她如何处置我这平民。背上贯来一阵阵穿堂风，直直拂在背上，却穿进了心里。凉飕飕的。我紧紧咬住唇，看也不看白起。
　　过了好大一会才传来白起平静的声音，“我待客一向如此。”
　　身子晃了晃，我低下头眼睛紧紧顶着鞋尖，却逐渐模糊起来。
　　“看你说的。”魏雪肤一声娇嗔，“既然中午我要在这吃饭，不如让她和我们一起吃吧。”
　　我心一抖，悄悄拭去眼泪，抬头赶忙说道，“民女不敢，这实在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既然是季连的朋友，更是我的朋友了。”
　　连他的字都称呼出来了。
　　“民女身份卑微，不敢享此殊荣。”头上一阵剧痛袭来，
　　“你可别胡说，我一看见你就打心眼里喜欢。”她走过来笑盈盈拉起我的手，我打个颤，她的手真不是普通的冰凉。
　　身子晃了晃，轻轻闭上眼睛。女人就是在与其她女人的厮杀中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我说了不用！”
　　白起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有如天籁，却不知为何，似判了刑般将我打入地狱。
　　我抬头，见他眉毛上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心下一狠，福身说道，“民女这就告退。”
　　慌忙地顾不上什么礼仪，我就匆匆走出去，背上一阵浓烈灼烧的视线。一出来猛烈的阳光晒得我摇摇欲坠，这还只是冬日的太阳，到七月流火，我该是熬成了什么状况？
　　快步走到外面的小巷，浑身像抽干了血般瘫倒在墙壁。

　　他可以如此决然，原来。
　　心脏一阵揪，但杀人何须借刀呢？
　　就算没有魏雪肤我也是明白的。
　　当我以为终于碰上了一个绝对的人，却忘了，也许这不是绝对的时间，也许更不是绝对的地点，更重要的是，这个绝对的人要的绝对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