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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铮然断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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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我大病四日。
病重烧的糊涂,没日没夜的昏睡着。睡梦中白起都还让我不得安眠 ,白起凶狠绝情的表情破碎地散落一地,散落在我每一个醒不来的枯梦中。
那是一片看不见头的荒山。山里的灰无尽延烧到了山外去,蔓延到了天边,满山轰轰烈烈开着红艳艳的不知名的花,那灼灼的红色,一路烧进了心窝。最终延化成遍布天地的鲜血。
而那乱山中总是凭空擎出一只只惨烈叫唤的乌鸦,“啊——”的一声,如断头般,凄然远去。
第五日,我刹然惊醒!
梦中的具体事物开始变得模糊,但那惨烈的悲调却让我心惊,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
这种卑微痛苦而决然,永恒但伤感。
我已经将自己深深低下去,低到了尘埃里,低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终究是看不到。
舜英是在我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她如心电感应般,不问我的病情,不说其他,开口便是,“大人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着你,什么也不让我们插手,这不,他刚好出去给你熬药了。”我点点头,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心中下的决定却是更坚定了。
我知道我曾经的欺骗将他推到了理智的边缘,但他之前一直都没表过态:他是怎样看待我,怎样看待我的感情——纵然我从未明说,他却不可能看不出。
但在后来,无论我怎么解释的时候,我需要他的相信的时候,他选择了忽视。
所以我也不能冒险在他一日一日的忽视中加深我的感情。所以,我要放手了。
提起嘴角对自己说,不知道这个笑容是否惨烈。
听到屋外慌乱冲撞的脚步声,我闭上眼。
头顶一团黑影盖住,他已经走到了我跟前,听见舜英小声说,“小姐已经醒了。”我叹口气,睁开眼,先是看着墙上,定了定神,再转头看向他。
他看起来一片狼藉。
满脸摧枯拉朽的胡茬,两鬓头发与下颌的黑茬狼狈连到一起。原本炯炯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一股股纠缠在一起,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眼圈周围,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
我一阵心纠。
他黑黝黝的眸子精光闪闪,躲也不躲。先是闪过一秒的惊喜,接着,又是一片隐晦,隐晦得绝然,绝然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死了不是称了你的心?”
事到如今,仍是放不开。这就算是最后一次尝试吧。
我缓缓坐起身,凝视着他,心中万般祈祷,白起,白起,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的心就在这,请你珍惜它——请你珍,惜,它!
他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看着我的眼却在屋外射进的光线中一秒一秒地冷硬下来,我的心也一秒一秒凉下来。
他移开视线,转过身放下了碗,一字一句地,缓缓地,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把你留着自然有我自己的用意,你给我保住命就行了。”
我眼皮惨然地一颤,听到心中有块东西哗然破裂,极力想闭上眼,竟没了气力。就这样抖着眼皮,眼泪竟流不出,一阵阵干涩,痛地像针刺般。
看着一片惨白的墙。身体某处鲜血淋漓,但却带着绝望后的痛快——
好,好,也算是给我放手的理由。
睁开眼,我惨然一笑,
“将军不就是想知道昭王的态度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四十年你都不必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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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去的迟迟的云是灼烈的,
载着悲切而悠长的鹰呼,
冉冉地,如一不可思议的帆。
而每一个不可思议的日子,
无声地,流失在无尽的年华中。
——二月之窗
那日,白起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死心。
但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小南还在范雎手中。况且看白起的样子,也不预备将我放走。
可能是于心有愧,白起竟然应了我的要求,带我到了倚凤山。
当初提出这要求时,我自己都知道有多么荒诞。
因为倚凤山是秦昭王现在的避寒之处。
战国时咸阳城横跨现代的咸阳,西安两大城市.皇宫在咸阳市境内, 符阳宫在西安,后来的阿房宫在西安市。而倚凤山正是皇城咸阳南边的一座小山,位于古代交通名道宛洛古道上,此山周边有长数百里的水泽,被昭王设立作为皇家温泉,并在水泽周围建筑了规模宏大的皇家苑囿。
这巨大的工程建在山半腰,建筑是流线型的,几何图案式的构造,屋顶上是一层鲜艳的的碧绿色砖瓦。浑身建筑却是亮惶惶的红,那一种鲜明的色彩对比正好衬托出皇室的恢宏大气。浑然的建筑中不停窜出一道道窄白边的门框。窗上雕着花,中间支着巍峨的两三丈高的白石圆柱。
白起没有直接去拜见昭王,而是带我来到了南山的沁阳阁。
他将我安顿好后,便去见昭王了。
倚凤山本是皇家场所,就算大臣都是不允许进入的。但白起大破韩魏,昭王很是欢欣,虽暂时没有给他升迁,地位却早已是超过其他重臣乃至王孙了。所以白起的到来倒是给这里增添了一丝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