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屑 第四炉香》来素

19、第十八章 我心拳拳

　　燕宛单手叉着腰站在门口。雨才停，屋顶上亮晶晶地在滴水。远处院子里地下高高低低的黄泥潭子，汪着绿水。水心疏疏几根狗尾草，随着水涡，轻轻摇着浅栗色的穗子。角落里，草屑还滴着水。迎面吹来的风，仍然是冰凉地从鼻尖擦过，不过似乎比春天少了一点育草香。
　　初晴的稀薄的太阳穿过窗户，在泥地上匀铺着各种形体的影和光。两只瘦怯怯的小黄鸟抖着沾湿的翅膀，走来走去啄着窗台。
　　舜英将之前收好的衣服抖了抖，灰尘乱扑扑窜开来，在黄色的太阳里飞舞着。她轻碎的袄底垂下细长的淡色丝质裤带，带端飘着排穗。
　　诚如张爱玲所言，生活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帐悯，像忘却了的忧愁。这么迂缓，宁静，齐整——

　　等到地下差不多全干了，舜英也卷好了衣服放回柜子里，转身对我随意说道：“这么多日都闷着，你可别把身子闷坏了。”燕宛笑道：“正好赶上雨过天晴，小姐就出去逛逛吧！”
　　看着她俩一唱一和，我怎能辜负了这美意？随便挑了件袄子披着，就跟着燕宛踱步到了西苑。
　　整个白府共四苑，白起居住的长御楼在东苑，舜华跟着他一起居住在那。我和舜英燕宛在南苑雪烟坊；管家奴仆厨房之类在西苑，北苑霄云阁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最开始看到雪烟坊这名字时，我觉得很是别扭，听起来像是烟花酒楼之地。
　　后来据燕宛说是赢萱赠的匾。赢萱？“对啊，就是魏敷的妹妹，魏丞相的女儿。皇上很疼她，在她出生那年就赐她这个封号。她真是又漂亮又知书达理，还经常到我们府上来呢。”燕宛当时神往的说。
　　后来询问舜英才知道，原来昭襄王在位初期，由他母后宣太后当权，她独霸朝堂多年。昭王不满她已久，暗中蓄力，前310年，昭王与魏冉夺权，并举行加冕典礼，昭王能亲掌朝政，魏冉的贡献最大。恰逢那年暮冬魏丞相产下小女魏雪肤，昭王大喜，赐她赢姓，因扳倒宣太后，故名萱。此后十六年在王孙的包围下更是出落的兰质薰心，雍容娴雅。
　　在秦国，诸侯王都是赢姓赵氏。而某些举足轻重的大臣也被赐予此姓，她能获此殊荣，实属不易。
　　当时听着舜英的诉说，心中像是起了个很大的疙瘩。

　　不愿意碰到白起，我挑了西苑方向，一路上偶有几个仆人行色匆匆走过。我心中纳闷，白府今天怎么这么少的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窜过，我忙唤住他，他扭过身来，我一看，觉得很是眼熟，却想不出是谁。
　　“席方平，你这么急匆匆干嘛？”燕宛在旁边代我发问。
　　哦，是那日秦军营中的小侍卫席方平。
　　我看着他的眼中忽然闪过的神色：那竟然是很厌恶的表情。
　　我很惊讶，我做了什么吗？
　　我直直看着他，无声询问。他立刻低下头避我的眼神，恭敬说，
　　“燕姐姐，丞相次女刚到府上。我正赶去厨房催午膳呢。”
　　“真的吗？她来了？！”燕宛兴奋地不停询问着席方平。
　　我愣愣地看着他俩，蓦然觉得阳光变得寒冷起来。

　　匆匆赶回屋中，身后燕宛大是不解，“小姐,你怎么走这么快？可别摔着了！”我不理她，慌忙将自己揉进辈子中。
　　“她这是怎么了？”被子外传来舜英的询问。“我也纳闷啊，刚才正跟一小厮说话呢，小姐突然就不见了，我一跟去见她竟然走那么快。”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我闷闷地说。
　　好大一会没听见了动静。

　　我沉下思绪，她听起来如此完美，世界上真有如此完美的人。
　　而我在害怕什么？

　　“小姐。。”
　　我烦躁的撩起被子，“不是说让我静会吗！”
　　抬头却看到舜英旁木木得站着呆愣的舜华。
　　“大人让小姐去一下大厅。”
　　我不禁苦笑，我不犯人，有人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