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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又见谢撕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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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父母双双重伤住进icu,白允理赶到医院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听说是与大型高栏货车相撞,货车司机连续工作16小时,疲劳过度闯了红灯,而正常行驶的夫妻两人因为谈话忘我导致没有注意到闯红灯的货车,本就是偏离市区的道路,荒无人烟,事故发生第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
生死未卜,白允理狼狈的瘫坐医院冰凉的地板上,就因为她从事于医院,所以她知道重症监护室意味着什么。
她一路上都在压抑的哭,直到进了医院,那股被自己强忍下的恐慌终于控制不住。
不再紧咬牙关,而是泄了气的倒在地上任由无力包围,一口一口的难喘,一声一声的大哭。
“我根本就没想到我的以后会牵扯到谢撕影的,因为我觉得我的人生,止步在了我爸妈出事那一天。”
我要竭尽全力的去弄钱,找最好的医院最厉害的人脉最好的器械,将他们从死神中夺过。
我不再是我了。
两个人一天的住院费全部加起来是四万多,家里的存款,她自己的存款,外加向华溪借的,四十多万撑了不过十天,还要留下新学期弟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段时间,白允理天天又累又睡不着觉。
“我根本不知道一个普通人,应该选择做什么才会短时间弄到高额财款,我甚至想过当鸡。”白允理有些微醺着,一身软骨瘫倒在沙发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慢慢向好友陈述着已经过去三年的痛苦。
她一直在妈妈柔软的翅膀下长大,所以出事后,很多层面的问题她根本无法快速找到解决的方法,她不知道怎么一次次应对白昭雪撒娇般的视频语音,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白如婴一次次聊天框直中要害“妈最近为什么很少接我电话”的犀利问题,不知道该怎样抬起再次向华溪提出借钱的头。
她动过要卖掉房子的心,可如果上天最后不会厚待她,至亲没了,港湾没了,她会害得弟弟妹妹失去最后的家。
“那他们最后知道了吗?”友人从另一个沙发挪到白允理身边,抢过她手中喝的只剩三分之一的酒。
“谁们…”她脑子有点不清不楚了。
“弟弟妹妹。”
白昭雪是不知道的,但白如婴差点知道了。
病况如魔窟,源源不断的吸取她的精力与金钱,就连那天华溪叫她去她家里吃个饭,她都舍不得拿出多余的钱来买点儿水果。
华溪很爱吃西瓜的。
进了中心星小区的大门,来到单元楼,她又有点想哭,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走楼梯,慢慢爬到13楼算了,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想带着一张苦瓜脸去华溪家里。
上到8楼的时候,她纠结万分,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来,点开白如婴的对话框。
:如婴,能不能借我200用一下,我有急用。
白如婴秒发了一个转账,是500块。白允理霎时眼眶就红了,她知道他有在自己赚钱,所以强逼着自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收了钱,她果断的转身下楼,准备去买点东西。
下到5楼时,一户门票有一团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白允理心里疑惑了一秒也没多想,继续走,走到4楼突然停下。
因为她突然觉得,那像个人。
毅然决然的再次转身重新上楼,走到五楼一看,果然是个人蜷缩在502门口。
看打扮,像个中年男人,一手撑着地,一手按着头,看样子极其难受。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男人有点费力的抬眼,表情有点狰狞,从布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丢在地上,像是难受的抬不起胳膊,整个过程相当费劲。
“帮我开一下门,把我拖进去吧,我头晕的没法动了,谢谢姑娘。”
作为一个在在医院工作几年经验的人,白允理大概能猜出这人应该是高血压导致的突然头晕,要不就是有点脑供血不足。所以将他小心扶进门后她就问:“您有高血压吗?”
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前,看样子还是有点难受,吐字费力:“最近血压是有点高。”
“您的药呢,我帮您拿过来。”
“…没有高血压的药。”
白允理有点惊讶:“没有?那卵磷脂和鱼油呢?”
这也没有?
男人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她再重新确认一遍:“您是有高血压的毛病是吗叔叔,您以前这样过吗?”
“是有…但我没吃过药…医生说降压药一旦开始吃了就就每天都吃…我觉得,自己生活上注意一下吧…”
那就是了。
所以她说:“以后头晕会常有的,身边不备着药的话说不定会出现意外,我是医院工作的,这样子,我去医院里帮您拿个药,您到沙发上缓一下。”将人转移到沙发上,提前烧好了水,白允理就离开了,期间给华溪发个了消息说晚点到。
拿药很快,再折回来只花了半小时左右,她离开的时候特意虚掩了门。
倒水拿药一气呵成递到男人面前,乐于助人的热情褪去之后就变成了窘迫,她一个小姑娘在一个老男人家里。。。好奇怪啊。
她开始有些局促,心里默念着准备告辞的话,谁成想那大叔喝个水都能呛到,她又急忙过去帮忙拍背。
“慢点喝,慢点喝。”
注意力都在拍背上,以至于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都没听见。
所以身边突然出现个黑影,把白允理吓了个措不及防。
“啊!”
她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转身看着“不速之客”,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是熟悉的人,但又不是那么熟悉,一时间有点愣了。
谢撕影一手提着一透明袋子,里面装着药,闷热的夏季,无袖宽松的男士背心和半裤是最凉快的,强劲有力的臂膀更是添了不少少年感,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压着额前的碎发,隐隐盖住了那剑眉,清透的墨眸直直盯着眼前的白允理。
白允理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天的失态,因刚得知祸事,有点不太能接受,所以她要求谢撕影送她去高铁站。
谢撕影作为一个局外人,但也能看出她应该是有麻烦,便去取了车先送她去车站。
白允理并没失忆,在车里的哭哭啼啼和对谢撕影的迁怒她是记得明明白白的。
明明车速已经在提了,她却还埋怨,“不能再快点吗?”
明明还在繁华的市区,明明知道亲人的祸事是怎样造成的,她怎么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没多考虑谢撕影为什么在这,她先自我羞愧的低下了头,眼神落在地板上,不吱声。
而谢撕影也没深究白允理为什么出现在这,他把袋子放下,自顾自的倒水,余光注意力却还是在白允理身上。
明明很乖巧,特美,但总是畏畏缩缩的。
他重新给谢顺倒了杯水,余光呢看得到白允理紧张的手一直在抓衣服角。
白允理:“那个……”我先走了……
刚开口立马就被打断,男人轻缓的声音飘来:“好久不见啊。”
谢撕影不停手中的动作,将买的药一个个拿出来,抽开抽屉放进去,继续说,“你怎么在我家?”
是个可进行的话题。
他家?白允理有点疑惑来着,又重新看了一眼半躺在沙发上假寐的大叔,突然就觉得有点眼熟了。
“我朋友住这栋楼,我碰巧看到叔叔蹲在门口了。”
“嗯,他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撕影站起来,对她说:“你坐,我出去买点菜,在我家吃吧。”
“不用!”白允理立马回绝,“我是来找我朋友的,现在也耽误一段时间了,我要走了…”
谢撕影已经走到门口,扶上把手准备开门,闻言转身:“华溪?是她吧,在小区看到了,她出去了。”
白允理有点怀疑的看他,然后目光意向自己的手机,果然华溪十分钟前发了几条消息。
——宝贝我突然有急事,你忙完了吗?
——你要是在来的路上了的话你就直接在我家住下吧,密码3293。
——对不起宝宝,下次见。有急事可以给我发微信,看到回。
谢撕影没撒谎的,但她留下也挺奇怪的,所以还是拒绝了。
而这次谢撕影口气也变硬了,目光停留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吃完我送你回去,顺便帮我看着他,别一口气儿没上来人没了。”
白允理:……
她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折回客厅,乖乖坐着。
半小时后——
密码锁“滴——”一声,白允理换了个地方,在鱼缸前乖乖坐着,听到门开了,扭头说:“你回来啦。”
谢撕影浅浅嗯了一声,进了厨房,谢顺依旧在假寐,白允理继续和鱼大眼瞪小眼。
他买了青提,先洗好了水果,端了出去。
然后又返回厨房。
他其实已经回来两天了,但是也是带一些零碎的剩下的东西一次性带回海洲,但这次谢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没跟着他一起回去。
他无所谓的,本来打算走的,但谁能想到,开车开到一半,老头又突然打电话来了。
语气很不对,声音听着很虚,毕竟是爹,谢撕影人性还在,二话不说直接原路返回,顺便去医院给他拿药。
芹菜牛肉,清炒芦笋,外加一个豆腐汤,都很简单,所以做的很快。
出来就看到白允理已经挪到餐桌前乖乖坐着了,青提被她吃了一半,还在往嘴里塞。
一见他出来,白允理伸手再次拿青提的手有些僵硬了,谢撕影怕她有压力,眼神不往那递。
“爸吃饭。”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
白允理:“叔叔…”
一动不动。
谢撕影给她摆好筷子舀好汤,语气冷淡:“不用管他。”
白允理不肯动筷子,觉得不礼貌,还是想叫叫谢顺一起吃,但又怕他睡熟了人家万一不想起。
真的很难,早知道坚持不要留下了。
而谢撕影一直帮她夹菜,她也只好动筷,小声说了句谢谢。
相坐无言,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本来是可以平淡结束这一顿饭的。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的话。
白允理吃了米饭的三分之一,饭前又吃了许多青提,本来就是在强咽,一直没有结束这顿饭。
而她也恨自己贪嘴,为什么吃了那么多青提,导致最后米饭吃不完而牵引出那无比丢脸的场面。
为什么自己要吃饭那么久呢?为什么非要吃青提?如果早点吃完,那通电话也不会在谢撕影家里被接起。
因为她本就打算吃完饭告辞的。
医院打来的,本来她以为可能是爸妈有什么情况了,好转或是恶化,所以她迅速接起来,完全忘记了。
还有可能是催促缴费。
本就安静的空间,即使是听筒声音也如同外放,在医院说出“不及时缴费会停止对患者的治疗”时,谢撕影那抬起头来探究的目光投到她脸上,她那刻的无措加倍放大。
不是因为交不上钱被旁人听到的无地自容,而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有人或事在告诉她:
你没有路可以走,你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她扔掉筷子,声音很大但她未曾察觉,登陆账户查看最后的余额,还可以撑多少天,这几天有没有机会转到普通病房,希望上天保佑她,如果转到普通病房脱离危险,支出会大大减小,她是可以负担的,累死她也是可以的。
可如果依旧在重症,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搞到钱了,不可以再向华溪借了,那怎么办,卖掉房子吗。
弟弟妹妹是可以理解的吧。
这最后的余额,还包括着他们的学费。
白允理咬唇,两只手死死抓着手机。
房子卖出去需要时间,可有个办法不需要。
她站起来,颤抖的声音掩饰不住,但她无所谓那些了。
“谢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机会的话下次我招待你。”
再多说一句,她就要哭出来了,她关门的力道大了些,掩盖住了她吸鼻子的声音。
她每分每秒都不能松懈,她每时每刻都应该要为钱的事想办法。
她又开始恨自己,高中为什么那么矫情,如果可以多交几个朋友,当下不就可以多几个人借钱吗。
无所谓了,她终将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