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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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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不算大的餐馆,又是老馆子,基本上是不太有年轻人来吃的。
所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谢撕影的余光里霎时出现一抹白,促使他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难以驾驭的玫红色上衣让那姑娘穿出极致简单的好看,领口处延伸出的那一抹白纤细流畅,再是精致的下巴,泛着油光的嘴唇,以及那双媚俏的,与他不久前对视过的眼睛。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
他们来的赶巧,馆子里只剩最后一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和白允理她们是斜面距离,看的一清二楚。
上学的和上班的就是能一眼看出差别,所以谢撕影落了座后就自嘲的笑了声儿,什么只是不想让妈妈伤心,什么不会爱人,大概都是因为交了一个不容易被家里人接受的小男孩而不断拖时间的话术战术罢了。
几年前在平凡酒馆,那昏暗的环境下,富含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温暖慰问,从头到尾也只是被他一个人记住了而已。
不是什么救赎,也不是什么剔骨痛心的记忆,“珍贵”一词形容的都过于了,也别提爱。
但也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次相亲宴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难得的动了动他那聪明的脑子,亲自认定白允理是他可以不需要辨别对方合不合适,值不值得的暂定唯一结婚人选。
可惜。
周书宥点完单,松散的往后一靠,问:“怎么决定回来了?”
两人大学同寝,关系最是密切,即便是后来谢撕影跑去鸢都,两人也没断了联系,周书宥还时不时的跑去鸢都找他玩两天。
谢撕影喝一口水,眼神仍旧是那个方向。
“嗯。”
周书宥呵笑一声,有些嘲他玩不起的那副态度:“哟,我还以为我们谢五硬气的很,再也不回来了呢~”
谢五,是因为谢撕影在圈子里年龄算小的,数下来,算是老五。
“老头儿头发一半都白了,我可不想他另一半也白。”
周书宥被逗乐,肩膀头都在抖,“相亲也是?”
此话一出,谢撕影本来收回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那一处看,脑子里却是想的另外一个画面。
谢顺偶尔会跑到他住的地方,想跟他上演父子深情戏码,他一般是不理的。
谢顺来,他就去中心星,他不来,那两人保持形同陌路。
但有次,谢顺早上就攻过来了,因为那天是端午,谢顺带着几个粽子来,说是自己昨晚包的。
但谢撕影已经吃过了,没说什么就去上班,晚上回家的时候,累的一逼,哪还想着谢顺可能在家里。
打开门看见谢顺躺在沙发上舒服的看电视,彼时他的脑子是蒙的。
他压着气,是有些不爽的问:“你怎么没走?”
偏谢顺像是习惯了自己儿子对子的不冷不热的态度似的,加上看电视看舒服了,一点儿也没被谢撕影的态度吓到。
“儿啊,今天端午啊。”
哦,端午,他想起来了。
他早上还带了几个丑粽子。
但他实在是没力气折腾去中心星了,指了指他房间斜对面的次卧,让谢顺住那。
谢撕影睡眠不好,半夜被一阵时轻时重的咳嗽声吵醒,他朦朦胧胧睁开眼,那咳嗽声又停下了。
以为是梦。
他坐起来,摸床头的水杯喝水,而这时,虚掩的房门又投进灯光,剧烈的咳嗽声又响起。
第一声最剧烈,随后马上变轻,像是被刻意压住,咳得让人心头难受。
第二遍咳嗽声又结束,谢撕影也早就清醒了,他等了十分钟,见次卧的门紧紧闭上,他下床,黑着灯,慢慢走近了洗手间。
年纪大的人总是没那么细心,知道把血冲走,却忘了擦干净边缘溅上的血渍。
谢撕影面无表情的停在马桶前,盯着中心那洁净的水,透过它彷佛看到了上一秒被鲜血污染的浑浊。
他用手轻轻抹去边缘的血点。
没有凝固,粘腻、温热的血点。
血点像绵针,每擦掉一滴,他便被扎一下。
非常疼。
也提醒着他,根本不是什么梦,是真真切切地发生。
他不愿承认他老了,便总是挑衅激怒,使得换来一些鲜活有力的教育。
他不愿承认他病了,可这些血点确实烫的他指尖颤缩。
即便是黑着灯,他也依然准确无误的在冰箱找到那几个丑粽子。
他总是不那么细心,粽子都丑的让人没食欲。
他总是不那么细心,小时候对他是,老了对自己也是。
他总是不那么细心,不然也不会犯错,他妈也不会死。
也许吧。
……
也许这个男人就是这么笨。
所以啊,跟个笨人计较这么多年,也足够了。
原谅他吧。
谢撕影独自坐在漆黑的客厅,摸黑剥了粽叶,将一个冰凉的粽子送入口中。
“他身体不好了,想让我早点而成家,就张罗着给我相亲,随他折腾吧。”
周书宥有些惊讶:“但也不用相亲吧,那不就相当于跟个邻居结婚,哪有自由恋爱香。”
“我能自由恋着个也行。”谢撕影回怼。
哥们熟的都知道,谢撕影上个对象谈了近三年,后来再也没有过。
那一段确实蛮轰烈的,因为那个女孩儿很活泼可爱。
别人都以为他是忘不掉,但周书宥知道并不是。
他就是没有喜欢的人罢了,他的心思也不在情爱这上头。
“老头儿不会给我找差的。”谢撕影又说,“有个不错的姑娘娶回来让他放心就行了。反正在我这儿没有轰轰烈烈的爱,只能保她生活无虞。”
“耗得住就相敬如宾一辈子,耗不住就离婚,多简单的事儿。”
余光里,那对男女互换了吃食,实在亲密。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被白允理刮了车,又加上后来几次避不掉的相遇,他本是不打算跟这人有什么过多交流的。
可偏偏相亲宴上又遇上,他刚回海洲,又tm遇上,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定。
几米不远处的她,不似记忆中耀眼却模糊,也不似生活中明媚却淡漠,这个坐在那男孩儿对面的白允理,或许才是真正的她。
没有任何社交工作束缚,明眸皓齿,笑眼弯弯,挎臂膀一齐走出小馆是说不出的默契,谢撕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玩,更是自嘲的好笑,问对面:“我丑不丑?”
周书宥:……
他翻了白眼儿,不是很想回答。突然想起来什么,周书宥坐直身子,说:“林安结婚你也去。”
陈述句。
谢撕影:“去。”
“姜娆也去。”
陈述句。
谢撕影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你回来的前几天,我们就已经见过了。”周书宥认真说,“你别说,小姑娘在国外养的很好,本来就活泼的性子,几年没见一点儿也没生,我看着是更讨喜了。”
两碗拌面上齐,谢撕影先动筷子,品了品这久违的味道。
依旧好吃。
他不甚在意的随意“嗯”了一声儿表示回应,他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你,问我好几遍你怎么不在,还问我要你联系方式。”
谢撕影吃面:“嗯?没收到过呢。”
周书宥心中明了,面上浅笑:“她知道我肯定跟你说啊,估计等着你加她呢吧。骄傲的小孔雀,她不一直这个性子。”
谢撕影搅着面,再夹一筷子,周书宥还没怎么下碗,他这一半已经快吃完了。
“怎么,你要加吗?”周书宥问。
这次谢撕影倒是回答的很快:“再说吧。”
小馆儿热热闹闹,来外带的人络绎不绝,前台过道堆满了人,那斜角距离的桌子,也早就换了一对年老夫妻。
……
因为白如婴外宿,时间比较自由,白允理这几天也不会无聊,午夜还拖着白如婴去她实习期间最常去的边摊吃了宵夜。
有次还碰到白如婴的同学,以为俩人是情侣。
周天的晚上,准确来说是周一凌晨,已经过了零点。
两人又来吃宵夜,白天陪白昭雪闹腾了一天,白允理的吃饭时间也本来就有点特殊。
别人饭点她永远不饿,别人不饿的时候她开始想吃饭了。
所以在白如婴再次被自己姐喊醒的时候,那股子起床气还没过,拧着眉,烦躁的瞪了一眼白允理。
白如婴:“有病。”
白允理:乖巧.jpg
凌晨一点半,两人在夜宵摊吃着小馄饨。
这家的汤很鲜且清淡,海鲜味儿不会太重。
白如婴没什么食欲,百无聊赖的一下一下舀着汤。
“明天参加完婚礼就走?”
“嗯呢,八点的车。”
男孩儿沉默,白允理继续说:“你们俩假期也不回来,多给爸爸妈打电话,我以后的假也难调了
白如婴淡淡的“嗯”一声。
“如婴,我知道你要强,18以后就没问家里要过钱,但也别让自己太累,有事一定要找姐姐哦。”白允理空出手,搭在白如婴挽两节袖子露出的劲白手腕,捏了捏。
他拍开,催她:“赶紧吃完回去,困。”
白允理幸福的笑了笑。
*
睡到个自然醒,白如婴早已不在,简单的收拾了行李,画了个淡妆,穿了条简单而不失设计的白裙,拎上小包就去赴婚宴了。
婚宴地点在海洲中心区大庭公馆后方的一处私有大草坪,密林幽静,在这闷热的七月倒是给人带来了沁人心脾的凉爽。
由白绣球,白雏菊,白蝴蝶兰,白百合等多种花材穿插着藤枝绿叶布置成的走廊、拱门等,间隙填充大量的满天星,地上还有弥漫的白雾,放眼望去,一整个白绿搭配,大气清新又活泼,好似来到了仙境。
白允理来的时间刚好,陆陆续续还有人在她之后到场。
大多都是年轻男女在谈笑,她也都不认识,本来也只是来送个祝福沾沾喜气,大概不会待很久。
终于找到化妆室,其实白允理心里还有点忐忑,毕竟好多年没见。
她握着门把手,默数三秒,推开。
几个高大挺拔模样英俊的男人零散的分布在化妆室,沙发靠背、或是窗前。一些个女生也是穿着大气得体,穿着统一嫩粉色纱裙的,大概是伴娘了。
陈霁柔被围在中间,与一群人说笑。
众人被开门的声音引起注意,纷纷看过来,互相对视。
谁啊?
“允理!”陈霁柔最先反应过来,探个头在几个人缝隙中,笑的很开朗,“来来来,过来。你刚才给我发信息说来了,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担心着呢。”
她轰走一个男生,拍拍,示意让她坐。
“太久没见了,你真是,更漂亮啦!”然后转身向周围人介绍,“白允理,我毕业那会儿交的朋友。”
白允理本来挺拘谨,但陈霁柔太热情了,完全不会冷场的。
她将礼盒放在桌子上,说:“新婚快乐,霁柔。”
陈霁柔也不装,直接就打开了,里面是一条很闪的项链,该说不说白允理真觉得自己买对了,跟她的婚纱很是相配。
然而吓一秒,陈霁柔就将盒子递给她:“帮我戴上嘛。”
白允理迟疑确认:“戴这个?”
新娘首饰一般都是和婚纱配套的。
“哎呀不管,我要戴你的。”
白允理也没理由拒绝,绕到她身后帮她戴。她是有点近视的,出门又忘了戴隐形,有些困难的眯着眼找接合处。
与此同时,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伴随的是那同样的新婚祝福。
“新婚快乐,霁柔。”
白允理闻声动作一愣,这声音缓缓荡至耳边,这清冽的熟悉感,曾经在沸沸扬扬的馆子里独一份的传到过她的耳朵。
那时候他们相邻而坐。
她缓缓抬起头。
谢撕影一手随意的插在裤兜,另一手推开化妆室的门,陈霁柔众星捧月般坐在众人中间,笑意盈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最先投在了站着戴项链的那个人。
女生抬头不过也就一秒后的事儿,看清容颜后,他脱口而出:“白允理?”
陈霁柔挑了个好日子,在偏南方的海洲,七月正是闷热,但今天却是凉爽。
窗户是开着的,但布着一层纱帘儿,白允理抬头的一瞬间,难得的夏季凉风涌进来,吹起了纱帘儿,也扬起了她乌黑的发丝。
深邃的黑眸与明亮的褐瞳在半空中对视,仿佛世界停止。
“你俩认识?”陈霁柔看看他又看看她,疑惑道。
白允理收回视线,接话:“同事。”
然后又没忍住抬起头,朝谢撕影笑了下。
然后心里感叹:这他妈也能遇见,omg。
半熟不熟的,还不如不遇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霁柔:“那太好了,允理谁都不认识,你带着她好了,帮我照顾一下。”
白允理刚要拒绝不用,自己待一会儿就走了,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谢撕影:“嗯。”
嗯?。哥你是真不怕尴尬的。
浅聊了会儿众人都散了,纷纷前往草坪上的宴客区,谢撕影确实也没忘了她,侃侃而谈落座的同时,还帮她占好了座位。
白允理安静的欣赏着绝美的婚礼现场,拍拍照发给白妈,不过大概是在学校,没有回。
“你们怎么认识?”谢撕影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他的part,这会儿有空搭理起她来了。
白允理乖乖回答:“我实习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回去?”
“婚礼完就走。”
陆陆续续不断地有人向谢撕影打招呼,白允理这才想起来好奇:“你和霁柔是…?”
“大学同学。”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部分人他都认识,原来朋友圈都是一样的。
乐声响起,司仪开始走流程,氛围很好。
等到宣布新郎新娘入场,白允理回头看向廊道尽头,
新郎板正俊郎,一身白西装更是衬的器宇不凡。
而在化妆室没看完整礼裙的模样,这会儿陈霁柔挎着新郎慢慢向前,白允理忍不住惊呼。
这也太美了。
大概只用了薄薄的一层头纱薄如蝉翼,刺绣的小花,珍珠点缀。
鱼尾拖地长裙,纯白的底色覆盖着通身珠片刺绣成的镂空花瓣,覆低一层银纱,层层叠叠,银光闪闪。
有些人为什么想结婚呢,可能不是为了检验相恋在套上婚姻这层枷锁的可持续性,而是为了在良辰吉日的这一天,在结为夫妻的那一刻,在互戴戒指的一刹那,对方的眼里,只有对方此生最美的那一幕。
俊男靓女着实养眼,时间流逝飞快,夜色慢慢倾下,该去赴晚宴了。
酒店就在下个路口,走路十分钟就是,白允理恋恋不舍的多拍了几张婚礼现场,起身准备离开。
廊道人员流动,她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直到大门前才看到谢撕影在那杵着。
是在等她吗?
她加快脚步,以折半的时间来到人面前:“谢医生。”
谢撕影略一抬眼,没什么表示,本来微微靠着墙的身体摆正,毫无起伏:“走吧。”
白允理跟在他身后,不为别的,她跟不上……
出了公馆的大门转弯来到繁华的人民路,远处雕栏玉彻如宫殿的晚宴场所肉眼便能看到,过了这条马路,再走500米就到了。
刚好跳成绿灯,白允理的手机响起,显示白妈。
她迅速接起:“喂,妈?”
然后电话对面不是那慈祥熟悉的声音,而是冷硬陌生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鸢都公安局云顶区分局,请问您是机主徐雁书女士的亲属吗?”
白允理心里咯噔一下,愣住在马路中间。
绿灯倒数十秒。
“是…我是她女儿,请问有什么事吗?”
“通云街与长汀路交叉口发生大型车祸,我们正在紧急联系亲属,麻烦您在三日之内来处理一下相关事宜。”
白允理脑袋“嗡”的一下子短路,空前的无措与巨大的打击相协而来,姣好的面容瞬间没了气色,心跳加速,胸口剧烈起伏,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
“你…你说什么?”
此时已转换红灯,刺耳的鸣笛却是被她自动屏蔽。
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
“事发车牌号为鸢AS2Y79,车内还有中年男子,白有为。”
她几乎抬不起她的腿,仿佛动一下就会瘫倒,摔碎。
谢撕影的余光从白色裙摆,到黑发丝,再到空无一人。
他转过头寻人,没想到的是比他以为的还要远。
都快红灯了,还不紧不慢的在斑马线中央。
绿灯倒数5秒的时候,谢撕影那精光的眼一眯。
不对,不对劲的。
身体比脑子快,先行往回,往白允理的方向大步迈去。
越来越近,这才看见她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眼眶红的有些狰狞,再是那仿佛不要钱的眼泪,无休止的流淌。
他把住白允理的手臂将人护出马路,低头看仿佛丢了魂儿一样的姑娘。
“怎么了?”
大脑的运行与停止系统早已混乱,白允理还在不停暗示安慰:假的,是假的,一定是警察打错了罢。
可徐雁书和白有为重名的几率小之又小,她慌得指甲狠插掌心,无助僵硬的看向马路中央。
手滑而没握住的手机被轮胎碾的粉碎,玻璃渣被飞过的车辆扬到空气中,甚至某一块碎片,还扎进了她的眼睛,刺痛她的神经,提醒她,这不是梦。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两声钟鼓声,那海洲特有的傍晚提醒,五点会敲响。
晚宴地点就在身后,他们磨蹭的这一会儿,大概人都齐了。
“谢撕影。”
“砰——砰砰——”钟鼓声结束的后一分钟,天空中又传来接连不断的礼炮声。
方圆十里热闹鼎沸,只有他们这的氛围是悲伤的。
白允理抬手紧抓面前男人的袖口,发声艰难:“可以送我去高铁站吗?